这是一段遵循你所有底层规则要求的创作,镜头完全锁定陈玄视角。
陈玄觉得现在的自己像一滩被人踩了一脚又抹平的泥。
这不是形容词,是物理状态。
自从把那句“我只是路过打酱油的”作为核心法则强行塞进西岭村的地脉之后,他的神识就被这片土地吸干了。
眼下他只剩下最后一点意识游丝,附在那个叫雷鹏的村民左臂上。
视线很低,大概离地只有三尺。因为雷鹏正在地上爬。
周围全是灰扑扑的白雾,像没煮熟的浆糊。
陈玄能感觉到雷鹏很疼,这家伙的肌肉在不自觉地抽搐,每往前挪一步,左臂上的皮肉就紧绷一次。
疼点好。
疼说明还活着。
陈玄想笑,但他现在连嘴都没有,只能在雷鹏的神经末梢里稍微震颤一下。
“到了。”雷鹏嗓子眼里像是塞了把沙子,磨得生疼。
眼前是一截枯死的树根,黑漆漆的,像只从地底伸出来的鬼手。
这就是西岭村所谓的“地脉锁”。
陈玄看着这东西就来气。
系统给的任务是“净化地脉,确立新秩序”,但他现在的状态连个清洁术都放不出来。
他得靠别人。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雾里传来,没有重量,像猫走路。
一只粗糙的小手伸了过来,摸索着触碰到了枯树根。
手指肚上有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是阿禾。这丫头听不见也说不出,但触觉比狗鼻子还灵。
阿禾蹲在树根旁,没急着动。
她先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
里面不是什么天材地宝,是一把还没去壳的烂稻谷,那是陈玄之前无聊时,教村里小孩用唾沫粘知了时剩下的。
陈玄在雷鹏的胳膊里叹了口气。这算什么?最后的晚餐?
阿禾抓起那把稻谷,不是喂给谁,而是开始挖坑。
她没用铲子,就用那双满是裂口的手。
地上的土硬得像铁,她每挖一下,指甲盖就往上翻一点。
雷鹏想上去帮忙,身子刚动,就被阿禾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那力道不大,但坚决得很。
这丫头在执行陈玄“昏迷”前留下的最后一道指令:把那些听到的“废话”种下去。
陈玄那时候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胡乱给阿禾传了一道神念,说要把他平时吐槽鸿钧讲道太啰嗦、吐槽帝俊太装的那堆烂话,当成种子埋进地脉里。
当时纯粹是想恶心一下这死板的洪荒天道,没想到这丫头当真了。
坑挖好了,只有巴掌大。
阿禾把那把烂稻谷撒进去,然后趴在地上,嘴巴贴着泥土,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呜呜”声。
她在通过骨传导,把陈玄之前教给她的那些“废话”震动进土里。陈玄如果现在有身体,一定会捂脸。
他都能想象那画面——神圣的地脉里,回**的不是大道真言,全是“吃了没”、“哎哟我去”、“这瓜保熟吗”。
就在这时,一个拄着拐杖的身影一瘸一拐地从雾里走了出来。
老瘸子。前任守渠人。
“瞎搞。”老瘸子在那哼哼,声音像破风箱,“祖宗留下的规矩是埋玉石,你们埋烂谷子?那是喂猪的!”
雷鹏想说话,但疼得张不开嘴,只能用眼神狠狠瞪过去。
老瘸子没理雷鹏,他走到坑边,用那是好腿踢了踢松软的土:“这地气早就死了,埋金子都没用。你们几个小崽子,净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他嘴上骂着,手却伸进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那是他守了几十年水渠,从河底摸上来压咸菜缸的石头。
“这个也埋进去。”老瘸子把石头扔进坑里,“这石头听了几十年水声,比你们那些屁话管用。”
陈玄乐了。
这老东西,嘴硬心软。
那石头上沾染的不是水气,是老瘸子几十年如一日守在渠边的执念。
这也是一种“烂话”,一种对生活琐碎的坚持。
阿禾没拒绝,把石头和稻谷一起埋好,填土,压实。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四周。
什么都没发生。
雾还是那个雾,枯树根还是那个鬼样子。
老瘸子嗤笑一声:“看吧,我就说……”
话没说完,陈玄突然感觉雷鹏的左臂剧烈发烫。
那种烫不是火烧,而是像有人往血管里灌了一瓢开水。
他附着的那块青色胎记,正在变成金色。
一种奇妙的波动从地底传上来。
不是灵气爆发那种轰轰烈烈的动静,而是像春天刚解冻的小溪,细碎,绵密,甚至带着点泥土的腥味。
枯死的树根旁边,那一小撮新填的土突然动了一下。
一颗嫩绿的芽尖顶破了土层,颤巍巍地伸了出来。
它长得不像任何洪荒异种灵植,倒像是陈玄上辈子在农村路边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
紧接着,那个九岁的小村长从后面跑了过来。
她跑得急,一只鞋都跑掉了,露出的脚丫子上沾满了泥。
“阿禾!雷鹏叔!”小村长气喘吁吁,手里抓着一个本子,“村口的石碑……石碑变了!”
老瘸子皱眉:“碑裂了?”
“不是!”小村长把本子递过来,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个符号,“以前上面全是看不懂的鬼画符,现在……现在那上面长青苔了。”
陈玄明白了。
系统这次的任务奖励根本不是什么神功,而是把这片天地从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里拽下来,拽回到充满烟火气的泥土里。
当那些只有神仙才懂的道纹被青苔覆盖,当宏大的叙事被琐碎的日常取代,这片地脉才算是真正活了过来。雷鹏的左臂也不疼了,那层金色光芒渐渐敛入皮肤,变成了一道浅浅的纹路,看着像是个吃饭用的饭碗。
陈玄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那种被抽空的感觉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入深海般的安宁。
他知道任务完成了,自己即将回归本体。
在意识彻底脱离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阿禾。
那丫头正趴在地上,伸出脏兮兮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株新长出来的狗尾巴草。
草叶在她指尖蹭了蹭,像个讨食的小狗。
挺好。陈玄心想。
至少下次回来,这地儿能种出真的大米,不用啃树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