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颗果核像是活物刚睡醒,在他掌心里狠狠哆嗦了一下。
雷鹏还没来得及细琢磨这玩意儿是个啥机关,远处半空中的那位地仙之祖突然就不跑了。
镇元子本来正架着云光往西边遁,那姿势多少带点儿狼狈,像只被烟熏了窝的老獾。
可飞着飞着,他那挺得笔直的脊梁骨猛地一僵,反手就去够自己的后背。
那种钻心挠肺的痒,像是把一窝蚂蚁直接倒进了皮肉里。
镇元子这一回头不要紧,差点没把自个儿的眼珠子瞪出来。
他那件视若性命、号称水火不侵的极品先天灵宝“乾坤道袍”,后背正当中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海碗大小的字——
“臭”。
这就不是墨汁写上去的。
那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烂泥塘发酵了三百年的那种恶心劲儿,黑气顺着丝绸纹路滋滋往里钻,眨眼功夫就渗进了皮肉,甚至还在往他的元神里头拱。
“竖子!欺人太甚!”
镇元子气得胡子乱颤,抬手就是一道三昧真火,想把这污秽玩意儿给烧干净。
火是好火,纯阳刚正。
但这火苗刚一舔上那个“臭”字,立马就变了味儿。
原本金灿灿的火焰像是坏了肚子,噗的一声闷响,炸开一大团黄褐色的浓烟。
那烟也不往别处飘,就围着镇元子脑袋转,味道极其冲鼻,跟以前村里旱厕炸了坑一模一样。
“咳咳咳——!”
镇元子被呛得连连摆手,一张红润的老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捂住胸口,哇的一声,咳出了三口血。
那血不是红的,是金的。
但这会儿金血里混着黑丝儿,刚一离口就化作一股腥臭的黑烟散了。
圣洁道心沾了屎,这比挨一记天雷还难受。
这边的动静刚传过来,雷鹏脚底下的那层巨大的鳖甲就开始剧烈晃动。
他赶紧把怀里那只还在冒着酸气的馊袜子往深处塞了塞,蹲下身子稳住重心。
旁边的阿禾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此刻皱成了一团。
她把耳朵死死贴在一条地缝上,十根手指里探出的菌丝像是疯狂的探针,拼命往里钻。
过了几息,她猛地抬头,双手飞快比划:
指指天上那团黄烟,做个吐血的动作,又指指地底,最后双手一摊——干了。
“你是说……”雷鹏看懂了,“那老杂毛每咳一口血,底下的井就干一口?”
老瘸子在旁边听得直乐,一边咳着黑血一边拍大腿:“大仙也拉稀?好!好啊!这叫气运倒灌,他那身板子太干净,受不住咱这穷得掉渣的‘福气’!”
说完,老瘸子眼神一狠,那枯树皮一样的手指捏着半片龟甲,那是之前不知道在哪捡的破烂,对着自己胸口那个黑漆漆的大洞就按了进去。“既然大仙肠胃不好,老汉我就再给你加把泻药!”
噗嗤。
龟甲入肉,并没有血流出来。
相反,一股子肉眼可见的灰色浊流,顺着老瘸子的脚底板轰隆隆地钻进了地脉。
那不是灵气,那是西岭村几代人烂在地里的晦气、怨气和想活活不成的憋屈气。
这股子浊流顺着地脉,逆流而上,直冲五庄观的老巢。
虽然隔着十万八千里,但雷鹏脑子里那个欠揍的系统界面居然极其贴心地弹了个“现场直播”的小窗——
画面里,五庄观那几亩号称非甘泉不浇的灵田,这会儿跟煮开了的粪坑似的,咕嘟嘟往外冒着大得吓人的黑色气泡。
那棵视作禁脔的人参果树,原本晶莹剔透的根须,此刻肉眼可见地变黑、萎缩,像是被开水烫过的豆芽菜,蔫头耷脑地垂了下来。
与此同时,远处一直回**的尖锐骨哨声,嘎嘣一声,断了。
紧接着,一阵沉闷却整齐的“咚、咚、咚”声响了起来。
雷鹏探头一看,差点乐出声。
极远处的山头上,九岁那丫头正带着那群熊孩子,个个把上衣撩起来,露着干瘪的小肚皮,两只手抡圆了在那儿拍。
这帮孩子刚才不知道吞了多少香灰和观音土,这会儿肚皮拍起来声音格外响亮,带着一股子空洞的闷劲儿。
这声音顺着风,裹挟着刚才烧剩下的那些带着“人味儿”的烟灰,在半空中竟然慢慢聚成了一个巨大的、虚幻的“臭”字。
这字就像是长了眼睛,呼啸着就往镇元子头顶上扣。
镇元子这会儿已经快疯了。
他堂堂地仙之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市井无赖般的羞辱?
“吾乃地仙之祖!与世同君!谁敢——”
他仰天咆哮,浑身法力激**,想要震散那个扣下来的“臭”字。
可就在他气势攀升到顶点的那一瞬间。
嗤啦——!
一声极其清脆的布帛撕裂声,在寂静的天地间响了起来。
那是裤裆裂开的声音。
由于刚才法力激**过猛,再加上道袍已经被污秽腐蚀得差不多了,这一用力,镇元子的裤子直接从中间炸开了线。
风,在这一刻似乎都停了。
透过那条巨大的裂缝,雷鹏眼尖,一眼就瞅见了镇元子里头穿的那条白绸裤衩。
那裤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这股子无孔不入的污气熏出了一行整整齐齐的小字:
“洗不掉”。
“噗——”
雷鹏没忍住,直接喷了。
陈玄这缺德带冒烟的,连人家**都没放过!
镇元子显然也感觉到了裤裆里的凉意,低头一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半空,那张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想死又死不了的绝望上。
“机会!”
雷鹏眼神一凛,刚要趁着这位大仙社死的时候补上一刀。就在这时,一直塞在他怀里的那只馊袜子,突然像是活鱼一样在他胸口猛地跳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灼热感传来。
雷鹏下意识地把袜子掏出来。
只见袜子那个被大脚趾顶破的破洞处,那枚夹杂在纤维里的鸿蒙紫气碎片,突然亮起了一阵刺眼的紫光。
光芒闪烁,并没有照向镇元子,反而在半空中投射出了一幅晃动的画面。
画面里不是这里。
那是一棵巨大到没边的扶桑树,树底下站着个穿着金袍的高瘦男人。
男人背对着画面,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抛着一枚铜钱。
那铜钱的样式,跟雷鹏之前砸碎的那枚“赊命铜钱”,一模一样。
似乎是感应到了这边的窥视,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英俊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正是天帝帝俊。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捏着那枚铜钱,对着画面晃了晃。
铜钱翻转,露出了背面的字迹。
原本那里应该是光滑的,可现在,上面却刻着一行刚出炉的新字,每一个笔画都透着股阴森森的血气:
“你爹没死透,债还没清。”
雷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铜钱上,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把刚才看笑话的那股子劲儿全给冲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