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鹏觉得自己现在的肚子就是个憋久了的高压锅。
那颗人参果的药力本来是用来成仙得道的，现在全让他拿来酝酿这这一口恶气了。
他想起了在西岭村当牛做马的日子，想起了被神仙们视作草芥的憋屈，还有陈玄那个坑货说过的——“有时候，只有最脏的东西，才能冲开最干净的门”。
“去你大爷的紫霄宫！”
雷鹏猛地提肛，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那股子混杂了药力、怨气还有那半块补丁布馊味的浊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噗——！！！”
这声响，不像是放屁，倒像是九天之上闷雷炸膛。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带着令人绝望的彩虹色光泽，狠狠撞在了那扇刻满金篆文的青石门上。
没有想象中的轰然倒塌，只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那扇号称能挡大罗金仙神识的门板，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豆腐，金光迅速黯淡，随后炸开了无数道如蛛网般的裂缝。
缝隙里，喷出来的不是灰尘，而是一股五彩斑斓的秽雾。
“咳咳……这味儿，够劲！”
雷鹏被自己的杰作熏得差点背过气去，还没等他站稳，背后的阿禾就像只受惊的小兽，不管不顾地扑进了那团彩虹雾里。
“哎！丫头你慢点！”
雷鹏捂着鼻子追进去。
雾气里，阿禾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仅剩的那几根惨白的根须死死扎进地砖的缝隙里。
她浑身剧烈颤抖，那张平日里毫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全是惊恐，两只手在半空中发疯似的比划：
先是把五官挤在一起做痛苦状，然后指着地面的每一块青砖，最后做了一个“张嘴哭嚎”的动作。
雷鹏低头一看，头皮瞬间炸开。
这哪里是青砖铺地！
透过那层淡淡的秽气，脚下每一块砖面上都隐隐浮现出一张被压扁了的孩童面孔。
它们闭着眼，嘴巴张得老大，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这“紫霄净所”的地基，竟然是用无数活生生的童子脊椎和面骨硬生生压出来的！
“嗡嗡……”
脚底板一阵急促的震动，老瘸子的声音顺着鞋底传上来，急得变了调：“别乱踩！别乱踩！踩错了这地会吃人！找……找那块没鼻子的！快！那是你爹当年的那批……哪怕只剩块骨头渣子，也认得你的血！”
没鼻子的？
雷鹏眼珠子乱转，在这铺天盖地的“鬼脸砖”里疯狂搜索。
终于，在离茅坑三步远的地方，他看到了一块稍微塌陷下去的青砖。
砖面上的那张小脸模糊不清，鼻梁骨的位置是平的，像是被人硬生生削去了一样。
“得罪了！”
雷鹏一咬牙，抬脚狠狠踩了上去。
脚感并不是坚硬的石头，反而软绵绵的，像是一脚踩进了一块放坏了的猪肉里。“咕叽”一声。
那块“无鼻砖”瞬间液化，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嘴，直接吞没了他半只脚掌，紧接着一股温热且带着腥气的吸力传来，硬是把他整个人往那个散发着金光的茅坑方向拖了一截。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刺耳的噪音从头顶传来。
滋滋滋——滋滋滋——
那声音就像是用铁爪子在挠玻璃，又像是几百个指甲在刮黑板，听得人脑浆子都要沸腾了。
雷鹏抬头一看，只见头顶那本来已经被“彩虹屁”震出道道裂纹的房顶，此刻正被一层厚厚的、黑乎乎的泥浆糊住。
那是声音化作的泥。
几百里外的西岭村，九岁那丫头手里的骨哨早就崩断了。
她正趴在那个巨大的粪缸边沿，十根手指甲扣住缸沿，疯了似的来回刮擦。
不仅是她，全村几百个光屁股娃娃，都在拿着自家的锅碗瓢盆，用石头、指甲、树枝拼命地刮。
这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与焦躁感的声波，混合着粪缸里升腾的秽气，在半空中凝结成了这种特殊的“堵漏泥”，硬是把这即将崩塌的紫霄茅房给暂时封住了。
如果不封住，这股子足以熏晕大罗金仙的秽气一旦冲破云霄，怕是下一秒鸿钧那老头子的紫霄神雷就要劈下来了。
“好丫头，真给你雷叔争气！”
雷鹏心里一定，借着脚下那块“亲人砖”的吸力，身子一歪，顺势滑到了那个金光闪闪的茅坑边上。
往下一看，他乐了。
这坑底不深，大概也就一臂长。
那里面没有什么污秽之物，反而漂浮着半截晶莹剔透的玉简。
玉简上用古篆刻着《道德经》的开篇，只是那本来神圣不可侵犯的“道可盗，非常道”，此刻中间几个字被一滩黄褐色的渍迹给晕染了。
看着像是陈年狗尿，硬生生把那句圣言染成了“道可盗，名可名”。
“这玩意儿看着像宝贝……”
雷鹏下意识地伸手去捞。
就在他指尖刚碰到那玉简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那半截玉简猛地一扭，竟然瞬间化作一条通体如玉的白蛇，顺着雷鹏的手腕就缠了上来。
那蛇头呈三角状，两只眼睛根本不是蛇瞳，而是两枚镶嵌进去的、灰白色的童尸指甲盖！
“嘶——！”
白蛇张开满是倒刺的大嘴，对着雷鹏的虎口就要咬下去。
“啪！”
一只溃烂的小手横空杀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按住了蛇头。
是阿禾。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掌心里的皮肉早已在那滚烫的沙地里磨没了，露出了下面白森森的骨头和无数细小的根须。
那些根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顺着白蛇张开的大嘴就钻了进去，一路向下，直到把那白蛇撑得像根灌肠。
“呕——”
白蛇痛苦地扭曲着，最终坚持不住，脖子一梗，吐出了一枚铜钱。“叮当。”
铜钱落地，并没有弹跳，而是像火油一样瞬间被点燃。
只不过燃起的是幽绿色的鬼火。
火光摇曳，瞬间将整个茅房内部照得透亮，也照出了这地方真正的“构造”。
雷鹏只看了一眼，背后的冷汗就下来了。
这哪是什么茅房。
四周墙壁上挂着的那些看似用来擦屁股的丝绸布条，每一块上面都绣着极其繁复的先天符文，正在源源不断地抽取着这片空间的“气”。
而那个看似普通的蹲坑下面，根本不是化粪池，而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
通道尽头，沉浮着一颗青涩得如同翡翠般的人参果。
这果子的果蒂上，密密麻麻地连接着三百根如同血管一样的暗红色脐带，这些脐带穿过虚空，直直地通向了九天之上那座辉煌无比的紫霄宫主殿！
这是一座供养大阵！
但这供养的原料……
雷鹏的目光落在了那颗青涩人参果的表皮上。
那里有一块刚刚被刮擦过的痕迹，露出了里面鲜嫩的果肉，旁边还有一行用某种黑色物质（疑似锅底灰）刚刚涂鸦上去的大字，字迹嚣张跋扈，带着那股子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贱气：
“拉一泡，果熟了。——陈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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