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这是缝衣服还是缝肉啊!”
雷鹏还没来得及喊疼,屁股底下那股腻滑的触感突然变得粗糙起来。
原本像是坐着过山车冲刺的“肠道滑梯”,前面突然横出来一个巨大的障碍物。
那是一坨……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几万年没清理过的陈年老垢,混杂着各种没消化干净的骨头渣子和法宝碎片,堆成了一座黏糊糊的小山包。
而在那山包的最顶端,卡着半截生锈的铁片子。
那铁片子看着还没村口李大爷剁猪草的刀亮堂,上面红一块黑一块的,像是小孩尿床留下的地图。
可雷鹏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猛地抽了一下。
那锈迹不是锈。
那是字。
密密麻麻、比蚂蚁腿还细的小字——“弟子叩首求道”、“愿献舍身为奴”、“只求长生一诺”……那是无数修士把脑壳磕破了、把血抹上去写成的求道血书。
“盘古斧?”雷鹏眼珠子都直了,“合着开天辟地的神器,就被当成没消化的鸡骨头卡在这儿了?”
这也太不讲究了。
这时候,阿禾趴在他背上,那几根用来探路的头发丝儿突然像是触电了一样炸了起来。
那几根枯黄的发梢悄悄钻进了那一堆黏液里,轻轻舔了一下。
“甜的……”这哑巴丫头突然开了口,声音虽然哑得像是在嚼沙子,却透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狂喜,“还有点腥……雷鹏,这是先天灵宝的味道!这都是天道那老东西吃剩下、没消化完的渣!”
她一边说着,一边哆哆嗦嗦地把自己的头发全扯了下来。
那双只剩下白骨的手指头竟然灵活得吓人,三两下就把那些带着血痂的头发搓成了一个简易的网兜。
“快!兜住!这哪是什么垃圾,这是满汉全席啊!随便捞一点,够咱们村那群鼻涕娃修到金仙都不止!”
阿禾疯了似的把那个头发网兜往那一堆“残渣”里罩。
这一罩,不得了。
半卷湿漉漉、看着像是用来擦过屁股的黄色绸布飘了起来——那是半卷《封神榜》。
三根白得发亮、坚韧得像是钢丝一样的毛发被勾住——那是鸿钧老祖没消化掉的头发。
还有一片翠绿翠绿的、像是翡翠雕成的叶子——镇元子当年掉的人参果叶。
甚至还有几粒亮晶晶的米屑顺着网眼漏了下去,雷鹏眼尖,伸手接了一粒放在鼻子底下一闻。
“我想起来了……”雷鹏嘴角抽搐,“这特么不是陈玄那货当年为了做任务,一边看戏一边磕人参果掉的渣吗?”
就在这时,那股子要把他缝起来的刺痛感又来了。
这一回,不是在裤裆,而是在脚底板。
老瘸子化作的那滴秽水,这时候像是终于完成了使命,在雷鹏的鞋底板疯狂蒸腾,化作了一股推力。“抓稳了!”
雷鹏脚底下一滑,整个人像是踩了香蕉皮,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个巨大的黏液漩涡栽了下去。
那漩涡底下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个更恶心的排泄口。
“咚!咚!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诡异的鼓点声透过厚厚的肠壁传了进来。
那是上面!
那是西岭村的地面上!
那个九岁的女村长,正拿着粪勺,带着全村的孩子敲击着井沿。
这节奏不是乱敲的,这特么是在给这段肠子做“按摩”!
“噗——”
这截巨大的肠腔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一缩,不仅把即将掉进深渊的雷鹏给弹了回来,还让他像个炮弹一样,直直地撞向了那个黏液山包顶端的盘古斧碎片。
“给老子下来!”
雷鹏人在半空,抡起手里那只散发着陈年脚气的虎头鞋,照着那块锈铁片子狠狠砸了过去。
“当——!”
一声脆响,竟然比洪钟大吕还要震耳欲聋。
那块卡了不知道多少个元会的碎片,被这一只凡人的破鞋砸中,竟然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嗡鸣,乖乖地松脱了。
就在雷鹏的手掌握住那冰凉刺骨的斧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围的黏液停止了流动,阿禾的惊呼声卡在了喉咙里。
雷鹏的脑瓜子里,突然响起了一段滋啦滋啦的杂音,紧接着,是一个让他恨得牙痒痒、又莫名觉得亲切的声音:
“咳咳,那个……试音试音。雷鹏啊,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摸到那块废铁了。”
是陈玄。
那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像是刚睡醒还在伸懒腰。
“别装了,其实你早就猜到了吧?什么洪荒天命系统,什么发布任务,那就是天道那老小子吃撑了不消化,想找个借口拉屎而已。我就是那个负责通便的,现在……这通便棍交给你了。”
“记住啊,握着这斧子,别想着什么劈开混沌、重立地水火风,那太俗,也太累。”
“咱们是俗人,俗人就要有俗人的解决办法。现在,轮到你给这世道拉一坨新的了。”
录音戛然而止。
雷鹏握着那块只有巴掌大的斧头碎片,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不是陈玄,他没有系统,他只有一裤裆的补丁和一肚子的怨气。
但他突然明白了该怎么做。
他深吸了一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长,极深,仿佛要把这肠道里积攒了亿万年的腐朽气、把这洪荒世界里所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规矩、等级、命数,统统吸进肚子里。
他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像个即将爆炸的气球。
阿禾吓傻了,死死捂住耳朵。
“给我……开!”
雷鹏没有挥斧。他只是把屁股撅了起来,对着那厚重得仿佛永远无法打破的肠壁,释放出了这辈子最惊天动地的一个屁。
“崩——!!!”
这不是屁。
这是终极的浊气,是下位者对上位者最不体面的嘲讽。
那股气浪裹挟着盘古斧的锋芒,瞬间席卷了整个肠腔。
那些挂在墙壁上的黏液、那些伪装成神圣光辉的污垢,在那一瞬间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出来的底层岩脉上,竟然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雷鹏眯着眼一看,乐了。
那是《道德经》。
只不过,那上面所有的“道”字,都被一滩滩像是狗尿一样的黄色污渍给遮盖了,旁边被人用歪歪扭扭的字迹改成了强盗的“盗”。
而所有的“德”字,都被晕染开来,变成了一个贪得无厌的“得”。
“原来这就是天道。”雷鹏嗤笑一声,手里的斧头碎片再也握不住,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那个被气浪冲开的巨大豁口。
剧烈的蠕动开始了。
这一次,不是吞噬,而是呕吐。
这片天地像是吃坏了肚子,要把这不属于它的异物狠狠吐出去。
雷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哗啦!”
他从一堆黏糊糊的**里钻了出来。
不是什么仙池,也不是什么灵泉。
是西岭村那个巨大的、用来沤肥的粪坑。
此时的粪坑里,那原本翻滚的馊粥和烂菜叶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整三百枚青涩的人参果,正像是一个个绿色的小皮球,在水面上欢快地浮浮沉沉。
岸边,那个九岁的小村长手里还举着粪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呆呆地看着从粪坑里冒出来的雷鹏。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寂静。
那是新生的声音。
雷鹏抹了一把脸上的不知道是屎还是神液的东西,抬头看向天空。
极远处的东方,原本应该是紫霄宫的方向。
那件镇元子的破道袍已经彻底碎了,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白花。
而在那花海的最中央,坐着一个背影。
那是陈玄。
他没穿道袍,穿着那件他穿越前最爱的、印着“我爱加班”字样却被打了个大红叉的T恤。
他似乎感应到了雷鹏的目光,并没有回头,只是极其潇洒地把手举过头顶,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那是“点赞”,也是告别。
天穹之上,那道原本愈合的裂缝再次被这一屁给崩开了。
一只刚刚凝聚成形的血眼眨了眨。
这一次,它的眼神里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反倒带着一丝……懵逼?
在那巨大的瞳孔倒影里,雷鹏看见了无数个平行的世界。有的世界里,是写字楼;有的世界里,是外卖站;有的世界里,是流水线。
但在每一个世界的角落里,都有那么一个灰头土脸、却眼神贼亮的社畜。
他们或许正在被老板骂,或许正在赶最后一班地铁。
但他们的手里,或者兜里,都偷偷藏着一颗刚刚偷来的、还没来得及吃的人参果。
“咔嚓。”
雷鹏从粪坑里捞起一颗果子,也不擦,狠狠咬了一口。
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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