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潇潇的雨幕里,飘然一曲吸引着游人的遐思。
看得出来,千姬很喜欢这把伞,当她拿到着一把伞的时候,已经情不自禁地放下了原本遮在头上的双手,把玩着那一把蓝色的油纸伞,目不转睛,任由雨点滴滴答答地打落在长长的眼睫毛上。
“客家,来一把吧。你看这把伞,多漂亮啊!你说是不是?”
千姬没有说话,一直点着头。
伸手掏进怀里,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最后却羞红着脸说:“抱歉啊,这次出门忘记带钱了,好像是落在酒家也说不定。”
“这样啊。”老媪接过千姬的伞,清理着铺子上的雨水。
千姬的脸上显得十分恋恋不舍,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老婆婆,您能不能给我留着这一把伞,我会来买下它的。”
老媪道:“那你可是要抓紧了,老婆子我出门倒是没有什么固定的时间地点。能不能遇到我那就看缘分喽。”
此时千姬的脸上写满了遗憾。
这时,耳边传来了一个低低地男声:“这把伞,我买下了。”
千姬看见旁边一个穿着狐裘白袍的年轻公子,带着几个侏儒随从,其中一个手长脚长,长臂猿一般地递出一锭银两,换下了老媪手中的那把油纸伞。
千姬的手指很明显抖了一下。
看着千姬的模样,富家公子面含笑意,把手中的油纸伞递给了千姬。
“既然小姐喜欢,朱某就成人之美,把这把伞转赠给小姐吧。”
千姬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原话,可能是说到了某个他不擅长的中原俗语:“谢谢这位公子,不过无功不受禄,这把油纸伞我不能收。”
那位年轻公子笑了笑,说道:“要不这样,我实在是想知道姑娘的芳名,籍贯。不如姑娘告诉我,我送伞于姑娘。”
“这……”
苦思良久,千姬还是同意了,把名字告诉了那个白狐裘的年轻人。
顺便还问了问他一直想看的长安古宫殿到底在哪里的问题。
后来,千姬独自打着一把天蓝色的油纸伞,离去。
这便是朱友贞和菅原千姬的初遇,想必,每个人都对多年以前的惊鸿一瞥念念不忘。
每一段念念不忘的故事,一开始都美好的不像话。
可这美好也难以抵挡世人对于权力的崇拜,甚至可以说是一文不值,哪怕是曾经让自己心动的人,但是如果这个人想要坏自己的大事,那也是不可能的。
如今,让朱友贞万万没想到的是,竟然是菅原千姬这个弱女子想要破坏自己的计划,他心中说没有动摇是假的,说不动心是假的,但是即便如此,在朱友贞的心中只有一个信条,那就是——挡我者死!
朱友贞自然不知道那个很像菅原千姬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千面玉藻平元子,也不知道如果朱友贞知道真相以后会怎样,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要去除掉那个“菅原千姬”。鹰眼郎在高处端详了很久,直到眼睛有些酸了,一个雀跃飞了下来,对朱友贞道:“她的轻功很好,很快,已经走远了。”
朱友贞见状,问道:“怎么不去追?”
“小的,小的实在是追不上。”
“哦?轻功这么好?”
朱友贞看着远方很久,不知道他的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也许此时他的内心很是复杂,到底是希望抓住菅原千姬呢,还是抓不住呢?既然两者皆痛,那就让痛苦,更加沉重一些吧!朱友贞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朱友贞指着前方,问道:“那边是哪里?”
“机关塔。”
平元子心里清楚,对于公输平的《缺一门》,如果一击不中,公输平一定会加大防备,哪怕自己真的轻功卓绝,再想像上回一样恐怕是比登天还难。
可真正的千姬,却是确确实实地在机关塔。
这机关塔由墨家先人所造,其中倾尽无数墨家先辈的机关巧匠的无数心血,传言此中还封印着数只失败品的机关兽。
往日墨家倾尽心力于制造机关巧物上,而时常发生造出半残品的机关兽却又杀伤力过于强大,难以收拾,于是乎不做不休直接锁入这牢不可破的机关塔中。久而久之,长年累月,这本是象征着墨家铜墙铁壁善守的机关塔,也变成了危险的禁地。
平元子凭借自己的倭国阴阳术,成功的绕过了机关塔一层的最残破的小窗。一个简简单单的“鹞子翻身”,轻盈地潜入了机关塔之中。
平元子身为倭国人,也是第一次见到中原机关术的物华天宝,一时之间也是惊诧万分,再难迈的步子,众多造物之术在她看来都是闻所未闻,虽然自己对于机关术一窍不通,但尘封了许多年的瑰宝,能看见也是一种难得的造化。又想到这样的上乘技艺仅仅是落入自己这样的门外汉眼里,那真的就是明珠暗投。她突然想起了李天下,虽然自己对李天下并没有什么好感,但是她也承认,李天下是个颇为有趣的男子,若是他在这里,便是再好不过。他倒是喜欢这些乱糟糟的东西,如果现在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李天下的话,一定会高兴地合不拢嘴吧。
本就是途经此处,又是孤身一人,塔中也深感凄凉阴暗,可平元子想到那个一面之缘的李天下,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嘴角高高地翘起了一个美丽的弧度。
平元子知道,千姬代表了公输幻门来参加机关会盟。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注意,平元子换下了身上的行头,穿上与千姬相同的衣服,她打算在机关塔里等候千姬,将她打晕,然后代替她去争夺《缺一门》的阳卷。
环视了一圈外界环境,平元子决定上到机关塔的二层,看看究竟有什么。
一层的楼梯口在极其隐蔽之处,亏着是平元子心细如发,才从荒草从生的偏僻角落里寻得,环抱着机关塔蜿蜒而上,宛若龙盘虎踞,煞是一道风景。二楼的楼口,是一只石猴的雕像,抓耳挠腮,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舒猿臂,低着头颅,似乎在打捞着什么,栩栩如生。“这是,猴子捞月?”平元子喃喃道。
猴子捞月的故事家喻户晓,想必这位诗人或许就是想学猴子吧。她盯着猴子的眼睛看了许久,似乎心魄都被它带到了它的世界里。平元子一时心慌,忙忙晃动头脑,整顿心神,才算是跳脱。
“真可怕。”平元子喃喃道,“这个石猴的形象十分自然,惟妙惟肖。大唐的文化艺术,看来真是名不虚传啊。”因为这只石猴的雕刻实在是太过精美,平元子的双眼实在是离不开,又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怎么?你也被这只野猴子迷住了?”李天下道,“你莫不是想学雕刻?实在不行,我就先学一下,学好了教给你。”
这声音有点耳熟,平元子瞬间警觉起来。她转头一看,竟然是李天下。
“李天下……你怎么会在这?”
千姬突然直呼自己大名,李天下觉得怪怪的:“什么叫我为什么在这啊……咱们不是一起进来的吗?”
“对对对,我当然知道啦。我是想说,你怎么找到我的?”
“大概……”李天下道,“我和你有一样的想法吧。”
平元子见李天下竟然把自己和千姬搞混了,心中暗喜,决定将计就计,好好利用一下李天下。
原来,李天下、千姬、七郎一同走进机关塔后,决定分头行动,在机关会盟的赛场集合。李天下心中惦记着千姬,莫名其妙的就往这边走来了。
平元子嘻嘻地笑道:“喂,你刚刚说那个石猴,是怎么回事?”
李天下指着上方,道:“你去上面看一看,就明白了。”
“上面?”平元子不解道。
“对,就是上面。”
平元子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顺着刚刚从一层爬到二层的蜿蜒梯层,一溜烟爬上了三层。
“真没想到你的动作居然这么敏捷。”下面的李天下惊讶的说道。
平元子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我倒是要看看,这上面还能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
“这有什么……啊!这是什么东西?”
平元子刚刚踏上三层,抬头便是一只大大的木刻马嘴,引吭长啸,冷不丁就把平元子吓了一跳,“哇!”地喊叫了一声,下面的李天下听完哈哈大笑。
“你该不会是连一只木雕马都害怕吧,哈哈哈。”
平元子定了定心神,定睛看了一眼眼前的庞然大物,原来是一匹精雕细琢的巨大木马,马嘴大张朝下,前蹄高高扬起,嘶风而啸,栩栩如生。
平元子一时看得呆了,久久不能出神。
“是不是看的认真,仿佛找不清楚自己了?”李天下突然问道。
平元子没有回答,呆若木鸡,人仿佛傻掉了一般。
“你怎么了?”李天下又连续叫了几声后,平元子才回清了神志。
“这是怎么回事?”平元子问道。李天下笑道:“障眼法罢了,机关术的一个小把戏,不懂得其中奥秘的人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都会暂时神迷其中,神志坚定的人或许可以短些时间找回自我,如果要是愚钝一些,恐怕没有个一年半载,都在别想出来这虚无幻境了。”
平元子想了想,笑道:“那像我这种冰雪聪明的,怕不是短短那么一刻,就挣脱了幻境的束缚。”
李天下笑道:“你快倒是快了,不过比起我来,还是慢上了许多呀,哈哈!”
“可是这一个木猴,一个马雕,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能让人失去自我?”平元子不解地问道。
李天下翘起嘴角,迈开步子,神采奕奕地讲了起来,他把自己从书中或者从他人口中对机关术的描写,仔仔细细地对平元子讲了个遍,平元子登时明白,她听到过的《缺一门》中所记载的事物,原来都是真实的。
平元子狡黠一笑,对李天下说:“那还要请李公子多多指教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