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下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细打量着站在大厅中间的黑袍,眉头大皱。无论如何他也想想不出,这名头如此响亮得瘟疫之神,竟是这样简单的黑袍。
七郎站在原地,用一个能杀人的眼神仔细盯着他,身体伏低,严阵以待。如果黑袍前进一步,他此刻便会用上一整套拔刀术。只见黑袍忽然转身,露出了黑袍之下的部分。在黑袍之中,漆黑的眼眶仿佛能将一切吸进去,此时黑袍之中,是一个令人生畏的巨大骷髅。他们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此刻面对的是死亡本身这种实感。
黑袍中那个在火光映衬下十分恐怖的骷髅头,向前行走了一步,那名瘟疫之神的声音从那大厅中央冷冷传了过来:“来者是谁?报上名来。竟敢打扰我的安眠,好大胆子。”
李天下听了,笑骂道:“我们是谁,为何告诉你?废话少说,我们特来取你狗命!”
对面的瘟神听到这等挑衅,心中大怒,它怒吼着聚集手中法术,将死亡之气作为武器,向李天下打过去。“小心,快躲开!”千姬赶忙大喊:“那黑气能吸收人的生命之气!”听到千姬如此焦急的提醒自己,李天下赶忙躲闪着避开。
“再问一遍,你们究竟是何人?报上名字!”瘟神怒吼道,将漆黑的死亡之气凝聚成波,向三人一同袭来。
瘟神放出强大的灵压,三人此刻顿时觉得无论是头部还是四肢,都极为沉重。
瘟神当下发泄着怒火,但声音听起来,却已经像是鬼哭狼嚎∶“名字!名字!”黑袍里,歇斯底里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你让我们报上名来,可你的名字呢?我们如何信任你?”千姬一边躲着死亡之气,一边对瘟神说道。
安静,此时瘟神安静地站在大厅中央,他的声音如沉眠的恶魔。
千姬见他半晌不言语,便学着它的样子来,对它说道:“名字!名字!”。
七郎和李天下见了此等情景,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出来。
“你这么和它说话,能行吗?”李天下小声对千姬问道。
“毗麻吕。”一声撕心裂肺的回答回响在耳边:“我是毗麻吕,瘟神毗麻吕。”
他性子一向暴戾,若不是心中仍有些许疑问,哪里会忍了这麽许久,这一气非同小可,大吼一声∶“我已经报上了我的名字,你们呢?你们呢?”
李天下等人悚然一惊,退后一步。只听著周围鬼哭之声大作,阴风凛冽,触体生寒,就连自己脖子後头也凉飕飕的,全身的寒毛都似乎倒竖起来了。
“你们呢?”瘟神追问道。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李天下!”李天下率先开口。
“我乃恶鬼斋七郎!”
“我是千姬。”
阴暗的大厅之中,三人明显感觉到,他不似先前那么生气了。“果然不差。你们是我占卜未来时出现之人。既然如此,那么我便与你们斗一斗吧……”
大厅中,黑袍下的骷髅头,忽然张开了阴森森的嘴,刹那之间,只见从那嘴里闪出五道黑光,落到三人身前,过了片刻,竟是抖抖嗦嗦站了起来。
三人屏气凝神,小心戒备,知道眼前这魑魅魍魉邪法怪异,但仔细一看,却仍是忍不住头皮发麻。只见那五道渐渐长大的身影,却是五个形容各异,但面貌同样狰狞的鬼怪,或血盆大口,或獠牙利齿,腥臭污秽之气,扑鼻而来。
不到一会工夫,这五个鬼怪竟然已经长大到比七郎等人还高上半个身子的巨人,在他们的後面,瘟神毗麻吕双手结著奇怪法印,在那个红色骷髅头上或点或拍,时不时的晃动一下,那些鬼怪便相应地动了动,显然被这老魔头在控制著。
此刻,彷佛是黑袍中的骷髅在眼眶中放出血红的光芒,只听他冷笑一声,五指伸出,并无比灵活的摆动着手指,仿佛这诡异的大厅是它一个人的牵丝戏。。
几乎与他的动作相应,那五个巨大魔鬼的眼睛里,突然全部红亮了起来,发出深深凶戾的目光,同时仰首,向天嚎叫。
鬼哭的强大声波真人肺腑,无差别,无死角的向三人袭来。
李天下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他的神志不清,连大脑都在震颤,而且捂住耳朵也没有用。只觉得周围鬼影闪烁,那鬼哭之声更是如穿耳之锥,直插入了自己脑袋,痛楚不堪。
那五个鬼物仰天长嚎,片刻後竟是一起扑了过来,风声呼啸,三人分散开来,向后躲去,险险才躲过这一击。只是还没等他平静下来,那五个鬼物一起下手,嚎叫声中,竟把鬼爪齐齐插入地下。
“快躲开,鬼手会从地下飞扑上来!”千姬赶忙提醒
几人见状,腾跃而起,七郎拔剑而出,严阵以待,李天下彷佛也感觉到了什麽,千姬摸出两枚符咒,打向二人。
“这符咒能防鬼气,你们带上点,好好躲避!”
刚刚得到符咒的加持,只是还没等三人多想什麽,那五个鬼物**入地面的鬼爪,便带着凌厉的鬼气向三人扑来。三人赶忙躲闪,左右冲撞,长嚎声中,阴风顿起,整块地面竟被扯了起来。但更可怖的却是从那地下,鬼气如同喷泉一般涌出。若非符咒护体,几人此时已经成为白骨了。五个恶鬼变换着身法,向三人的缝隙飞去,转眼间就把他给包围了起来。
瘟神毗麻吕嘴边露出一丝冷笑:“不大败我的护法,就别想与我对敌了!”但随即又皱了皱眉,他占卜时说,这几个少年便是他的死劫,所以一开始并没有与他们直接交战,而是先行唤出自己的护法,想通过这几位护法开谈谈几个少年的底。这几个护法也是大有来头。他们都是在罗生门里徘徊的厉鬼,在被瘟神毗麻吕收复之后,作为护法侍奉在他身边,这几个厉鬼个个身怀绝技,勇不可挡,而此刻,他们正向三人包围过去。毗麻吕知道,这三人无论如何也讨不到便宜。
“那么,你们会如何应对呢?”瘟神此刻仿佛是作为观众,在看一出戏。
“千姬,他们的弱点,你知道吗?”李天下一边躲闪应付,一边询问道。
“那个红色的,名字叫赤鬼。他妖力极强,但弱点是心窝!”千姬从容指挥,仿佛自己是一个军师。
“那个面色铁青的,叫天邪鬼。它的弱点是脖子,只要将其斩首就行!”
话音刚落,李天下与七郎早冲上去,分别面对赤鬼和天邪鬼。
“剩下三个,是三胞胎,他们什么都不怕,只怕这个!”说着,千姬掏出腰弓,弯弓搭箭,将三支破魔矢爆射而出。
李天下那边,与赤鬼交手,李天下用几个假动作骗赤鬼攻来,赤鬼不只是计,飞扑而出。李天下顺势前冲,一剑刺穿了赤鬼的心窝。
七郎则进入了鬼化状态。一把刀横斩而出,将天邪鬼格挡的手臂斩断,顺势砍掉了天邪鬼的头颅。
千姬破魔矢一出,正中三胞胎的心窝。三胞胎顷刻灰飞烟灭。
瘟神毗麻吕见到三人有这等手段,大惊,忽然间似有所感,身子一震,抬头向前望去。只见本该被自己的护法团团围住的那三人,不仅杀出了重围,而且将自己的护法斩杀殆尽,不由得发怒,于是从虚空之中抽出了自己的死神鬼镰。
鬼镰一出,铮铮的声音好似雷鸣。周围的空气,像是撕裂了什麽一般,清脆而响亮。
这山洞中的诡异肃杀之感,也越发浓烈了。原本昏暗的大厅更加阴暗,鬼镰散发的死亡的光芒,让所有人都觉得大事不妙。
这样诡异的山谷之中传来了撕心裂肺的鬼啸,那叫声听者无不寒毛直竖。在这地下的死亡迷宫之中,三人不知道此时是白天还是黑夜。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并坚信自己是可以赢的。
鬼镰破风,斩开了空气,呼啸的声音如同鬼哭。瘟神毗麻吕加入战场之后,顿时局势便发生了逆转。
七郎挥舞着手中腰刀,想要与收割灵魂的恶魔过上几招。毗麻吕哪有示弱的道理,挥舞着鬼镰便于七郎战在一起。鬼镰那长长的镰刀头上,镶嵌着一颗骷髅头,每一击都好像地狱里冤魂的催命一击。骷髅头里闪着光亮,但是被他收割的灵魂,都被储藏在其中。彷佛地狱中死神的荣耀勋章。瞬间,冰凉而暴戾的气息,划过七郎的面前,七郎向后一翻,躲了过去。他周围的地面,忽地陷了下去,足足有半尺之深,而于他打个照面的鬼镰刀,却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一击结束,一击又至。刚刚那一下,让他有一种阴冷的感觉,仿佛是和千年寒尸打了个照面。千姬此时眉头紧皱,脸色渐渐肃然,低声自语了一句:“死亡之气竟然浓厚到这个地步,实在令人作呕……”
李天下此时也手持利剑,来助七郎。七郎与李天下一前一后,瘟神毗麻吕竟然能从容应对。两人分离拼杀,毗麻吕则是挥舞着镰刀环绕自己,快速挥舞。他们战的难舍难分。
千姬弯弓搭箭,将破魔矢快速射出。瘟神毗麻吕见此情景,十分惊恐,霍然抬头,千姬的攻击竟然能如此克制自己,招招打在自己的命门,千姬每攻击一次,自己的力量就减少一点。在大厅里,鬼镰储存的灵魂能量越散越少,鬼镰的实力也在逐渐下降。毗麻吕显示出了一点忌惮,赶忙挥舞镰刀对上弓箭。对上的瞬间,镰刀中储藏的鬼魂恐惧的大叫,骷髅头中的光亮变得暗淡了些许。同时七郎和李天下腾空而起,一起杀向毗麻吕。毗麻吕躲闪不及,一把刀斩向自己的脖子,一把刀斩向自己的腰。三人将他包围在中间,各用所长,不停战斗。
本应该身首异处的毗麻吕此刻却好好的站在那里,刀剑砍在毗麻吕身上,却纹丝不动。毗麻吕顺势抓住千姬的破魔矢,反而向她刺了过去。千姬躲闪不及,被自己的箭矢刺中,鲜血涌出。
“千姬!”二人同时叫道。七郎飞扑过去,接住千姬。
“小姐你挺住,我这就给您疗伤!”
李天下一边抵挡这毗麻吕的不停攻击,一边回过头看着千姬的伤势。
千姬此时,嘴角却露出了微笑:“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弱点究竟是什么了。”
原来,千姬在受伤的那一刻,见到自己的几滴血喷溅在了毗麻吕黑袍包裹的白骨上,那白骨顿时被腐蚀了一大块。
“你是说,他怕的是血?”七郎一边为千姬处理伤口,一边问道。
“与其说是血,不如说是阴阳师家族的血液。”千姬此刻充满了自信,她站起身来,拿出刚才刺伤自己的箭支:“说不定它之前就是被先祖封印的,祖先给他加了家族的刻印,于是会害怕我们家族的血脉。”
“毗麻吕!我乃是菅原道真之女,菅原千姬。你敢与我对敌吗?”
“菅原……?”毗麻吕此刻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腐蚀。他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想要将千姬从世界上抹去。
千姬弯弓搭箭,沾了血液的破魔矢飞速的射了出去。毗麻吕赶忙躲闪,正在镰刀要砍到千姬的身上时,七郎挺身而出,李天下也飞速赶到,挡住了攻势。
“千姬,你专心瞄准,正面交给我们!”李天下一边战斗,一边说道。李天下此时也手持利剑,来助七郎。七郎与李天下一前一后,瘟神毗麻吕竟然能从容应对。两人分离拼杀,毗麻吕则是挥舞着镰刀环绕自己,快速挥舞。他们战的难舍难分。<!--PAGE 4-->瘟神毗麻吕将鬼镰一横,七郎与李天下的攻势被尽数化解,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彻了这个大厅,密集的剑刃砍到鬼镰上竟是化作轻烟消散。
与此同时,千姬弯弓搭箭,仔细瞄准,却见那鬼镰如利刃一般,已经划破了她的肌肤,鲜红的血,流淌了出来,滴在那黑色的鬼镰之上,鬼镰上骷髅里的光芒又消散了许多。
千姬拿出一张空白的符咒,沾着自己的血,在上面画着符。
看到千姬正在画的符,毗麻吕怔了一下,顿时赶到无边的恐惧。
“不要,我不要再回到那里,我不想再孤独百年了……”
鬼镰上的光芒,也彷佛轻轻的闪烁了一下,就像是,遇到了相生相克的仇家,受到刺激了一般。
片刻之后,千姬在此弯弓搭箭,箭头上插着她刚画的符咒。只是在那风声凛冽处,却有人昂首一啸:“毗麻吕,你是时候被封印了!”
一箭射出,箭矢打出金色的微光,正中毗麻吕的额头。
金色的光芒,像一股**,静静渗进了毗麻吕的骨髓。鬼镰上的骷髅的光芒此刻开始极其不稳定的闪烁。挣扎了一番之后,那些无数的灵魂便从骷髅中纷纷散去。
散去的,还有瘟神毗麻吕的力量,大厅之中,毗麻吕痛苦的呻吟着,那声音仿佛是世界上最难听,最令人恐惧的声音了。被解放的灵魂四处奔逃,最后飘散在空气中,堕入了轮回。
洞里的火光全部熄灭,只有符咒的金光留存。
“我怎能,我怎能就这样就被封印?”毗麻吕的声音依旧在厅里回**:“你们下地狱吧,给我陪葬!给我陪葬!”
说着,大地剧烈的抖动,这是这片地宫即将崩塌的证明。
“大事不妙,我们快撤!”李天下急忙对二人说道。
三个人用手护住头顶,向洞外跑去。
此时轰隆的声响响彻整片地宫。三人刚逃出决战的大厅,大厅内部便开始塌陷。地面裂开,柱子倒塌,连摆设的骷髅都被落石砸的粉碎。
碎石与尘土开始崩塌,死亡的威胁,顿时笼罩在三个人的头上。
千姬受了伤,跑不快,于是李天下与七郎轮流背起千姬,在落石阵中夺路而逃,以求生路。
原来逃命,真的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几人回到原来的窄窄的拱桥,身后刚刚出来的山洞便已经垮塌了。桥下的火焰已经熄灭,此时还冒着滚滚的浓烟。七郎猛拍机关手,启动鬼化,抱起千姬,抓起李天下,一个飞跃就跳到了拱桥中央,此时拱桥也开始崩塌,这里的场景完全成了一场比赛,一场七郎与落石的竞速比赛。
进入另一座山洞,此时洞里已经开始崩塌。七郎撑起落下的巨石,作为伞,尽可能的护送李天下与千姬逃出山洞。
快了,就快要到洞口了,此时的地震却忽然加剧,千姬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她奋力的爬起,却再次摔倒。眼见一块巨石呼啸着,正向千姬砸去。<!--PAGE 5-->“千!姬!”李天下与七郎快要到洞口了,见千姬摔倒,便要去救。
“你还要回去统领兵马,我去!”七郎一把将李天下退出洞口,转身抓住千姬,将她拖了起来,正要拉出洞去。可此时洞口也崩塌了。
在最后一刻,七郎抓起千姬,扔到了李天下的怀中。
“照顾好千姬!祝你旗开得胜!”七郎对李天下喊道。
“七郎!”千姬顾不上疼痛,哭喊着。
此时,洞口已经崩塌,无数的碎石砸了下来,将洞口堵住。七郎此时的体力耗尽,倒在了地上。
“如果保护不好您,我没办法向您父亲交代啊,小姐。”
七郎睡着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