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圣旨如同催命的符咒,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抵达了苏渊的府邸。
传旨的太监声音尖锐,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倨傲,仿佛他带来的不是天子的恩典,而是一道无法抗拒的枷锁。
苏渊平静地接下圣旨,指尖触及那冰凉的绸缎,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气试图侵入他的经脉,却被他体内自行运转的星辰之力悄无声息地消弭于无形。
他抬起眼,目光古井无波,那深邃的瞳孔让传旨太监心中莫名一寒,后面的场面话竟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知道了。”苏渊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再无多言。
他身后,小小的星火灵童抓着他的衣角,一双纯净如星辰的眼眸中,倒映着皇城方向那冲天而起、肉眼不可见的磅礴气运。
那气运凝聚成一条狰狞的金龙,正用冰冷的竖瞳,死死地盯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皇城,金銮殿。
百官列席,鸦雀无声。
往日里或交头接耳,或闭目养神的文武群臣,今日却个个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大殿中央的盘龙金柱上,每一片龙鳞都仿佛被擦拭得闪烁着森然寒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龙椅之上,大赵天子赵玄身着九龙衮袍,头戴平天冠,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如鹰。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群臣,最终落在了大殿门口。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
苏渊一袭青衫,缓步踏入这座象征着人间至高权力的殿堂。
他身后,跟着那个粉雕玉琢的星火灵童,一大一小,与这金碧辉煌、杀机四伏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苏渊身上,有审视,有忌惮,有嫉恨,也有隐藏极深的贪婪。
这些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剑,足以让任何一个修为稍弱的人心神失守,当场崩溃。
苏渊却恍若未觉,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微微躬身:
“臣,苏渊,参见陛下。”
不卑不亢,声如磐石。
“苏爱卿,平身。”
赵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平定星盟之乱,护我大赵江山稳固,功不可没。朕,要赏你!”
话音刚落,一名手持拂尘的老太监便上前一步,尖声道:
“陛下有旨,赏苏渊黄金万两,良田千亩,封‘镇星侯’,食邑三千户!”
赏赐不可谓不重,足以让任何一个臣子感恩戴德,叩首谢恩。
然而,苏渊却只是平静地站着,仿佛那些足以光宗耀祖的封赏,不过是过眼云烟。
赵玄的眼睛微微眯起,殿内的气氛瞬间又冷了几分。
他知道,真正的戏肉,现在才要开始。
“这些,只是凡俗之物。”
赵玄缓缓开口,声音变得低沉。
“朕听闻,爱卿在平乱之时,得了一件天外奇物,此物蕴含星辰本源,能引动天地异象。此等神物,非一人所能独掌,当为国之重器,由皇家供奉,方能佑我大赵国运昌隆。苏爱卿,你以为呢?”来了!
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
这才是今日召见的真正目的——图穷匕见,索要玄珠!
赵玄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将个人的贪婪,包装成了国家大义。
若苏渊拒绝,便是心怀叵测,便是将个人私利凌驾于国家安危之上,便是抗旨不尊!
一时间,所有压力都汇聚到了苏渊一人身上。
苏渊抬起头,直视龙椅上的帝王,嘴角竟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陛下所言,是指此物?”
他摊开手掌,一颗通体浑圆、内部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流转的珠子,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正是玄珠!
“嗡!”
玄珠出现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气息瞬间充斥了整座大殿。
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还是修为高深的武将,都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
“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赵玄的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就是它!
只要得到它,他便能突破桎梏,甚至窥探那传说中的无上大道,成为真正万古不朽的帝王!
“不错!”赵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苏爱卿深明大义,快快将此神物呈上,朕定不会亏待于你!”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然而,苏渊却缓缓收回了手,将玄珠重新握于掌心。
“陛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此物择主而事。
它选择了臣,并非臣强求。
若强行分离,恐怕会引来不可预测的天谴。为了大赵的江山社稷,还请陛下三思。”
“放肆!”一名武将猛地踏前一步,声若洪
“苏渊,你竟敢拿天谴来要挟陛下!此乃大逆不道之罪!”
“巧言令色!我看你分明是利欲熏心,意图谋反!”
一时间,群臣激愤,口诛笔伐,仿佛苏渊已是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
苏渊环视四周,看着那一副副或虚伪、或狂热的嘴脸,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身边的星火灵童,小手悄然握紧,眼中星光流转,与苏渊掌中的玄珠产生了一丝玄妙的共鸣。
“看来,讲道理是行不通了。”苏渊心中轻叹一声。
下一刻,他不再言语,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刹那间,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以他为中心,骤
然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金銮殿内的所有人,包括龙椅上的赵玄,只觉得眼前景象一花,整个世界都变了。
金碧辉煌的宫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浩瀚星海。
他们脚下不再是坚硬的金砖,而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虚空。
亿万星辰在他们身边缓缓流转,巨大而冰冷,带着来自远古的孤寂与威严。
一条条璀璨的星河如绸带般飘**,美得令人窒息,也恐怖得让人魂飞魄散。“啊!这是什么妖法!”
“我的身体……动不了了!”
“救命!陛下救命啊!”
群臣惊骇欲绝,他们发现自己如同被琥珀凝固的虫子,除了思维尚能转动,身体和体内的真元、灵力,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禁锢。
“星界领域。”
苏渊的声音在这片星海中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带着一种神明般的漠然与威严。
他依旧站在原地,但此刻的他,仿佛就是这片星海的主宰。
星火灵章飘浮在他的肩头,周身散发着柔和的星辉,如同神之使者。
赵玄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疯狂催动体内的帝王龙气,那条金龙虚影在他身后咆哮挣扎,却像是陷入泥潭的猛兽,根本无法挣脱这片星界的束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玄珠内部蕴含的力量是何等的庞大与古老,那是超越了皇权,甚至超越了这方天地规则的力量!
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意识到,如果真的把苏渊逼到绝路,对方引爆这股力量,别说这座皇宫,恐怕整个大赵都城都会在瞬间化为齑粉!
就在这时,一个宏大而古老的声音,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回响:
“天道非一脉所承。”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赵玄的心上。
这是在动摇他皇权天授的根基!
冷汗,从赵玄的额角滑落。他知道,今天,他败了。
“够了。”赵玄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无比。
苏渊睁开眼,星海如潮水般退去。
光芒重现,金銮殿还是那个金銮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群臣们狼狈不堪的模样,和他们眼中那无法他用“自决权”这个词,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也等于暂时承认了苏渊对玄珠的所有权。
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他需要时间,需要重新布局。
在苏渊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星火灵童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星辉。
这缕星辉如同一阵无形的风,悄然拂过大殿中每一位大臣的心头。
一瞬间,他们心中最隐秘的欲望被映照出来。
有人因为刚才的经历而恐惧到极点,恨不得立刻与苏渊划清界限;有人眼中却闪烁着敬畏与思索,对
种超越世俗的力量产生了向往;更有少数几人,眼中掠过一丝野心与投靠的念头。
这一切,都被星火灵童尽收眼底。
苏渊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一个声音却清晰地留在了那些心生异动的人的脑海里。
“谁愿共筑新世,星火自会引路。”
离开皇城,走在归途的路上,苏渊敏锐地察觉到,暗中有数股隐晦而强大的气息在窥视着自己。
它们如跗骨之蛆,紧紧跟随,却又保持着距离。回到府邸,夜已深沉。
苏渊盘膝而坐,玄珠在他身前缓缓旋转,散发出的星辉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梦境。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仿佛白天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梦。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星火灵童,忽然睁开了眼睛,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轻声呢喃:
“星图……又亮了一颗。”<!--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