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学生并不象你啊,君蕊。"站在台阶上,望着罗什和陶梅远去的背影,孟老师突然毫无由头的大发了一下感慨。
"哼。"吕君蕊并不满意自己的得意门生刚才在宴会上的所作所为,不过眼下不是教训徒弟的时候,反击外人--既然就是那个不停的冷嘲热讽的孟丽瑛比较要紧。
"你的徒弟呢?我看可也不象你。"她反唇相讥道。
果然是所谓揭人要揭短,孟丽瑛的目光一下子灰暗下去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我这个老师是不是做得很失败?"
吕君蕊也并不得意于自己的胜利,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们都很失败。"
"这也好。"孟丽瑛忽然一下子就轻松了,"太像我们了,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孩子们就该有自己的个性,为什么老要用我们的这一套来约束年轻人呢?也是该到让紫鹃出去磨砺一下翅膀的时候了。"
"只是这种方式是你没有想到的吧。"吕君蕊的目光依旧望着前方,声音里透着苦涩。而那远处的灯笼已经变得隐隐约约,人影儿也早就看不见了。
孟丽瑛轻轻地点点头:"我设想过很多次紫鹃离开我的场景,但没有想到竟然是这种局面。我真的没有想到她会瞒着我……"
吕君蕊的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孩子们都大了,心事也多了。我们也没有当年的精力去盯着她们了,谁知道她们会在地下搞什么小动作。哎,孩子大了,连娘的话都不听,何况是你我。"
"是啊。是啊。"孟丽瑛不无自嘲的说道,"我们把他们养大,都头来却是一个个的远走高飞。"
"你应该感到庆幸,她还到底不是白眼狼,没有反过来咬你一口。很多小狼崽子一长大了,就把养它的主人给要死了。"
"我听说过这个故事,东郭先生的仁慈是要不得的,可是,也总不能疑心太重,把小狗娃娃和狼崽子也分不清了啊。"
"哎!"吕君蕊叹了口气"说说容易,可是要分清狗娃娃和狼崽子还真的得要冒被咬断脖子的危险啊。"
孟丽瑛摇摇头,远处的人影已经根本看不见了,只有高大的宫墙投下的黑影如鬼魅一样的潜伏在暗处。"进去吧,外面风大。"
"我在看她一会儿,这一走,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明年这个时候呢。"
"行了行了,别说丧气话了!"孟丽瑛打断了老朋友,"就你这精神头,谁熬得过你!"
不过话虽如此,她心里还是很高兴,毕竟吕君蕊还是当年那个吕君蕊,还是一样的舐犊情深。这一点,没变就好,没变就好。
"进去吧,进去吧,吹着了你可真就什么都看不着了。""那你还说我的身子好,"吕君蕊嘟囔着,不过还是乖乖的转过了身子往里面走--外面的的确是走了,里面的皇太后可是还要留给她们打发呢。
孟丽瑛一句话被她噎住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笑了一笑,便也随着她就进去了。
一进去,果不其然,皇太后马上就从高台上走下来,"两位老姐姐,你们可得替我拿主意。"
"请皇太后明言。"吕君蕊施了一礼,皇太后连忙将她扶住,"君蕊姐姐,可千万不敢这样。现在我皇儿的性命全在陶梅身上了,她要什么,只要是皇家拿的出来的,肯定都是没有二话。"
吕君蕊紧缩眉头,行礼道,"皇太后,陶梅的话,已经说清了。我这做老师的也不好在说什么。也是老师对徒儿的一点直觉。虽然我不清楚陶梅要得那两样东西到底是作何打算,但是我想陶梅她既然这么要求,必然是有她的道理的。"
"可是,这世上哪有人遇到这样的好机会,不要官不要钱的--)就算她是女子,也可以在内廷供奉,挂个名字,权和钱也是一样不会少她的。"皇太后不无奇怪的说。
吕君蕊听了这话,又道,"太后,若是陶梅今天就直向您开口要钱要东西,那她也就不是陶梅了。她若是这种借机为自己索取好处的人,我又哪会在您面前这么推举她?"
"那……"皇太后把求助的目光头像了在边上乐得个清闲的孟丽瑛,"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孟丽瑛本来不想管这件事情的,好好的看自己的戏就行了,但是既然眼下皇太后那恳求的目光都已经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自己再不说点话就有点儿说不太过去的了。
她一施礼道,"太后,这话我……"她斟酌了一下,"常言道师徒情深。陶梅是个重情义的孩子,只要君蕊多和她谈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想,陶梅会答应的。"
皇太后点点头:"着我就放心了。"转而又对吕君蕊道,"那,可就一切都拜托姐姐了。姐姐若是能救得我皇儿的姓名,那就是皇家大大的功臣啊。"
话以及此,吕君蕊不答应也得答应了,"是,太后。"
孟丽瑛在一边偷偷乐了,你会给我出难题,我就不会给你后脑勺上轻轻来那么一下?陶梅打的是什么主意咱们谁也说不准,但是我就是算准了陶梅和你事拉不开面皮的,只要你去说,陶梅肯定会答应,而且她一答应,就肯定会全力以赴的做到最好。
你以为你们师徒俩刚才在这儿一唱一和的来了出双簧我就看不出来,真的以为你们师徒俩见面是路人?想得美!别看这儿灯火昏暗我又老眼昏花,就看不清你们两个就在这儿眉来眼去--对不起,这个成语用在你们俩身上不太合适,但是你们俩这戏做的,还不够逼真啊。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至少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至少我比你那个心爱的徒弟多吃了几十年的饭,至少你的那些花花心思我都清清楚楚,你是怎么想的我要是还不明白,那我还不如被月饼噎死得了。想到这里,孟丽瑛偷偷的看了吕君蕊一样,只见那白袍神官也回过头来正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虽然被瞪了一眼,可是她心中还是充满了喜悦,和那种小时候跑到厨房去偷东西没有被大师傅发现的感觉一样的美好。
说完了正事,皇太后也轻松了很多,拉着吕君蕊的手就坐在了一边,三个姐妹就准备开始唠家常了。
"红娘子最近还好吧?"皇太后随便开了个话题,"好久没带她进宫来了。我这儿也正是闲的慌,倒想有个人来给我摸上摸下,打翻几个东西找点事情。"
"那小妮子一切都好。"既然是聊家常,三人之间也就没多少尊贵卑贱之分了。"没事儿就爱往城隍庙啊琉璃厂啊那些不入流的地方跑,正经八百的地方她是一个也不去。这不,最近我才给她找了个差事,总算是把她给管住了两天。"
"哦?什么差事还能把红娘子给约束住?"
吕君蕊微微一笑:"这孩子也半大不小的了,也开始懂事了。给她一个事儿,让她有点责任心,这是好事。"
"是啊是啊。"孟丽瑛也点点头,不过话一出来就全变味了,"只是可怜了那个被你拿来当试验品的孩子,我看他这辈子算是毁了。"
吕君蕊又瞪了她一眼--已经说不清楚,这一晚上,她就瞪了这个老朋友多少眼,为了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一路的和她唱反调,有意思没有?
孟丽瑛心平气和的回了老朋友一个眼神:当然有意思了,现在啊,你的痛苦就是我最大的欢乐,没什么别看见你生气而不能发作更让我开心的了。
"那你今晚一定睡不着觉!"吕君蕊在心里恶狠狠的诅咒着:坏事做多了,恶鬼是会上门的。
孟丽瑛毫不示弱的迎了回去:"今晚我一定谁的前所未有的踏实、安稳。因为我终于出了口恶气,这股子气我都憋了好久得了。"
皇太后自然是不知道她们两人之间还在这儿"眉目传情"着,自顾自的又说着,"你说红娘子这孩子也奇怪,年纪也不小了,今年十七了吧?"
"刚过的生日,十七了。"吕君蕊把心思从晚上派什么恶鬼去骚扰孟老妹妹那儿收了回来,"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
"可她还怎么就是那一个性儿,就更咬着个笑料从娘胎里出来一样,万事都不留心,总是嘻嘻哈哈的样儿。"
"还不都是老袁家的那孩子给惯的。"吕君蕊一句话就轻飘飘的把自己教导不力的责任给卸掉了,果然不愧是在圣殿中混迹数十年屹立不倒的老前辈,这油滑的劲儿,还真是那些小辈们拍马也难追上的。
"对了,你说这个我到想起来了。"皇太后一下子被点醒了,"老袁家的那个学生,也是崔家的大小姐,叫亚芬的。和林家的姑娘仰萍出去很久了吧,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她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孟丽瑛道,这事情她比较熟悉些,"前些日子林家不是和崔家打了一战吗,两个人就耽搁了些时候。"
"哦,原来是这个缘故啊!我道她们--哎,这这我听罗什说,那东西还是她们找到的?"
"正是,正是她们从川西的山中偶然才发现的。"吕君蕊道,"这事情巧得很呢,竟然像是有人在里面做了些什么,是不是啊,香筠?"
憋了一肚子气的君蕊终于要反击了,孟香筠脸色果然是刷的一下子就变得很白,不过信号这儿光线不是很充足,皇太后也看不太清楚--或者说根本没有留心,她还在自说自话呢,"这肯定是有人再搞鬼的嘛。若不是有人弄鬼搬神的话,那李妃和皇子怎么会平白失踪?我皇儿的病怎么连宫中所有的太监都瞧不出个所以然来?这背后肯定有蹊跷。"
"那是,那是。"香筠不待君蕊开口便抢先应到,要是让她抢了先机,还不到她会说出什么样的出格话来呢,"这背后必然是有人再弄鬼的,也必然是那些对我皇家心存不满的人才想这么做,也幸好是有林姑娘和崔姑娘两位发现了那个东西,这也是皇天庇佑我大汉皇朝,也是列祖列宗庇佑啊。"
这一话可提醒了皇太后,"对对对,妹妹说的有道理。这的确是列祖列宗保佑啊,要不然这川西茫茫大山,偏偏就让她们给遇上了,实在是太巧合了,要不是有皇天庇佑,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明日一早啊,我就要去祖庙给列祖列宗上香,保佑我皇儿这一次也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吕君蕊点点头,"列祖列宗一定会保佑我南宫皇族时代昌隆,绵延不绝。"
皇太后看着吕君蕊,"那……"
"明天我就会去找她谈的,既然是事关皇朝兴衰,君蕊怎么会逃避责任呢。"吕君蕊虽然说的是平平淡淡,但在皇太后听来,却是莫大的支持。
"那么一切都拜托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