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赏。"最后和和美美的化蝶也完了之后,一直把心都提到嗓子眼来了的郑班主听到台下响亮的这一句之后终于松了口气,赶快叫十八放下大幕,自己蹬蹬蹬的跑下去领赏。
"谢谢祝老爷。"郑班主谦卑的低着头,哈着腰,伸出双手去,祝员外从下人手中接过七八吊子钱,往桌上重重一放,"拿去吧。"
"谢谢,谢谢祝老爷。"郑班主赶快将钱揽进怀抱,点头哈腰的朝着各位老爷致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哈着腰抱着钱退着就要离开,而此时坐在一边的一个年轻人突然开口了,阴阳怪气的道,"班主,拿了钱也不叫姑娘们出来说声谢谢吗?要不然怎么对的起祝老爷的钱啊。"
祝员外还没有开口,那边倪三老爷吭哧吭哧的又咳了起来,手指在桌上打着哆嗦,这一回倪涛可是也不知道他叔叔要说什么了。只能慢慢的帮着老人家顺气。
半响之后,倪三老爷终于口齿不清的开口了,"那个……两三八,还有祝英台,带下来。"
倪涛听的清楚,对郑班主道,"去叫那两个姑娘出来,我三叔有赏。"
"是是。"郑班主忙不迭的点头,回头找到光头阿鑫,对他耳语几句,便看他飞奔到后台去了。
后台中,唱祝英台的晓红正和唱梁山伯的郑小菊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光头阿鑫挑开白纱帘子,探头探脑的看了一会儿,才道,"小菊,晓红,班主叫你们出去,外面有大老爷要赏。"
"哦,马上就来。"这样的事情她们已经习以为常了,每到这样的乡下来唱戏,唱完之后去见见老爷员外们是必不可少的,有时候还能得个颇为丰厚的红纸包子,只是有时候也不免要去忍受一些恶心的事情。所以有时候看到情势不对,班主就先委婉的回绝一下,即使得罪了员外,也不敢贸然的把台柱子给毁了。反正是吃江湖饭的,山不转水转,到了什么庙就拜什么神。
两个姑娘麻利的卸了戏装,一个学徒给她们端过来一盆水,两人洗了脸,重新梳好辫子便跟着阿鑫出去了。
"好,好。"钱正兴的小眼珠子就在两个姑娘身上溜溜的转来转去,"果然是出水芙蓉别样红。郑班主,让两位姑娘再唱一段吧。"
"好好。"郑班主催促着女儿和徒弟,"唱梁祝,唱送别。"
"唉……"钱正兴突然叫了停,"唱老戏有什么意思,唱点新花样。"
"那,请老爷点戏。"郑班主对着钱正兴点头哈腰。
"嗯……把琴师也叫过来,给钱爷唱一段《十八摸》。"钱正兴斜着身子凑近方掌柜的,"我看这两个小妞,水灵灵的。比扬州丽春院中的还要好不少。"陶慕侃也听的清楚,淡淡一笑,似有心似无意的拂了拂那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郑班主闻言变了色,对钱正兴作揖道:"这位爷,小班是正经的戏班子,姑娘们都是正经的丫头,不会唱这些。"
"不会唱这些,"钱正兴眉毛一挑,"阿呀呀,难怪你这是个江南的小班子,一辈子都只能在这水湾芦苇**里打转,郑班主,要想发财,得去跑扬州苏州大码头,是不是?"
"是是是。"钱正兴前一句不搭后一句的,郑班主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要想去跑大码头,只唱这些乡下小戏文是不行的,要唱新段子,要唱时新戏,才有观众吗,才能财源广进,是不是,郑班主。"
"是是是。"郑班主又是作揖又是鞠躬,"这位爷教训的是,可是姑娘们委实不会唱这些。"
"不会唱没关系。"钱正兴猥琐的一笑,"本爷好为人师,可以教这两位姑娘唱。"说罢,他便站了起来要往前走,那边倪三老爷也喘着气开口了,"郑清风,识时务者为俊杰。"
"两位爷,"郑清风急得无计可施,只得望向祝员外,"祝员外,祝老爷,您说句话吧。"
"嗯……"祝员外缓缓的端起茶盏,刚刚想说话,钱正兴那白玉扇坠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了,心一横道,"郑班主,姑娘们迟早都要有这一关的,你就遂了钱老板的心意吧。"
"你!"这话在郑清风头上有如一道霹雳清空炸开,他怒目圆睁,"祝员外……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阿呀呀,少罗嗦了。"钱正兴手中的折扇往郑清风肩上轻轻一点,顿时他整个人如一滩烂泥般的倒了下去。
"小妹妹,让钱爷教你来唱新戏。"钱正兴一面色色的笑着一面往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孩子跟前走去,方老板不忍心看下去,便扭过头去欣赏那边的几株桂花树,陶慕侃若无其事喝着他的茶,仿佛眼前的不过是另外一场戏。
倪涛看不下去,想出来制止钱正兴,但是倪三老爷只消竖起一只手掌,就把他给拦住了。所以他只能看着钱正兴如一只恶狼一样缓缓的向两只待宰的羔羊走去。
两个女孩子看着得意洋洋的钱正兴一步步逼近,再看见瘫软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郑清风,吓得大叫起来。
"叫吧叫吧,就是叫破嗓子也没有人来救你们了。"
"破嗓子,破嗓子……"
"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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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是不是听到什么声音?"正在后台忙着收拾道具的十八好像听到点什么,抬头问一个伙计。
"有吗?"那伙计仔细的听了听,可是除了呼呼的风声什么都没有。
"好像是晓红。"十八皱皱眉头,对那个伙计道,"我去看看。""没事就快点回来,"那伙计道,"这儿还有好多事情忙着呢。"
"哦,我知道。"十八憨厚的一笑,"马上就回来。"说话的功夫,他就已经来到了外面,站在戏台子上一看,班主不知道怎么的睡在地上,两个女孩子被一个看上去就知道很坏的家伙逼到了角落里,而场下那些老爷们还在悠闲的喝茶。
十八也懒得去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喊一声便从高高的戏台上赤手空拳的跳下来,虎虎生风的往那个坏蛋处跑去,一手抓住那坏蛋的衣领,提拳便要打。
钱正兴已经觉察到背后有人,心中想不过是个伙计,存心要露一手功夫出来让众人见识一下,便任他抓住衣领,再使暗劲,想把那个不识好歹的丢出去,结果谁知道那双手居然纹丝不动,眼看着砂锅大的拳头就要落了下来,钱正兴心中一急,一个"回眸一笑"整个身子尽在袍子中打了个旋,右手一扬,折扇抵住了十八的拳头。
"好个不识抬举的东西,"钱正兴阴不阴阳不阳的道,"一个乡下臭小子也想学人大侠英雄救美,今天钱爷就该告诉你,大侠不是那么好做的!"
说罢,左手一翻,一股紫气淡淡流行于经脉之上,便往十八心口轻轻那么一按一推,料定了这小子不死也要入得十八层地狱脱层皮。
外人只见十八被他这么轻轻的一推,却不知十八顿时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血气上涌,好像就要吐出来一般。
十八强行压住这一口气,怒目圆瞪,抓住钱正兴,一推一搡将他推倒在地上。才退到一边大口喘气。钱正兴惊诧的看着他,虽然刚才自己托大只不过用了三层不到的功力,但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吃得消的了。
他满腹狐疑的从地上爬起来,陶慕侃赶快出来打圆场,"正兴贤弟,你也便好玩够了,与一个苦力较真,真是有辱斯文。"
方正上去将钱正兴拍了一拍,水晶眼镜下的眼神闪过一丝罕见的锐利,缓缓开口道,"这位壮士,我们这位小兄弟年轻气盛,刚才行为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见谅。"说罢,从袖中掏出一包碎银两,"这是写散碎银两,让姑娘们和郑班主拿去买点酒菜,权当压惊。"
十八望着银子,不知道该不该接过来,他看了看晓红,晓红见那些仗势欺人的也想找个借口好下台,便顺水推舟点点头,毕竟是出来混江湖饭的,这些大主顾千万是不敢得罪的。
"哼。"钱正兴悻悻地把手帕一丢,充满怨恨的瞪了一眼三人,特别是那个坏了他好事的十八,眼神特别的狠毒,让这个身体健健康康的汉子平白无故的感觉到一阵阴风似乎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他不敢再和钱正兴的目光对视,接过来钱便和晓红、小菊去看还昏倒在地上的郑班主。"爹,爹……"小菊推了推郑班主,他却毫无反应,晓红着急的将郑班主扶起来,连声急唤:"师傅,师傅。"
十八在一边也急得无计可施,钱正兴在三丈之外,冷冷一笑,陶慕侃摇摇头,悄悄对他道,"老弟,得饶人处且饶人,凡是不可做绝了。"
"哼。"钱正兴傲然长立,陶慕侃也无可奈和,值得摇摇头,踱着方步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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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的柔波,微微的**漾。
两岸星光停不住,轻舟已过湖州去。
"师傅。"合衣在船舱中小憩了一会儿的熊琦揉揉眼睛,披上贝贝方才为她加上的披风走出舱来,"外面天凉,您进来吧。"
"天凉……"贝贝已经在船头坐了三四个时辰,粼粼的波光反射在她身上,更显得几分沉静贤淑。"已经是秋天了啊。"
今天是掌门失踪的九十九天。九十九天前,她端着灵隐寺长老送的新鲜杨梅来到那小楼下,再登楼时,他只留给她那晶莹剔透的娑婆貂雕成的扇坠。
明天就是一百天了。时间拖的越久,贝贝越感到内内外外的压力越来越大,也许今晚这次远门,竟然心底里有点儿逃避责任的味道。
"师傅,您披上吧。"熊琦把披风加到贝贝身上,"您现在要多保重。"
保重,贝贝出神的望着水面,这话要是从他口中说出来……
她习惯性的在身边摸着,却摸不着,熊琦顿时明白过来,连忙将那精致的酸梅盒子递给她。这东西她可是一眼都不想多看,哪怕是只看一眼,,闻闻那味道,马上就觉得嘴巴里面酸水直流。可是偏偏不知道为什么师傅最近一段时间来几乎离不开这东西,饭吃的不多,到竟似乎把这个东西当成了饭来吃。随身都要带着,走到哪儿吃到哪儿,连今晚这么急的出来也没忘了带上一盒酸梅。
熊琦坐在一边胡思乱想着,不一会儿上下眼皮又打架了,小脑袋一歪,就靠在船帮上又睡着了。
贝贝将那酸梅含在嘴里,强迫自己保持着清醒,一回头,又看见徒儿靠在边上睡着了,微微一笑,将那披风又取下来,给她披了上去。
思绪又回到茅茅失踪的那一天开始,从单美人的信,到小楼上沉默的回应,还有弟子们各异的神态,掌门出事后各位长老,急急躁躁的江瑶,纹丝不动的方雪雯,不急不徐的何英,看上去若无人事其实心不在焉的颜恝,他们的神态举止她都仔仔细细的反反复复的想来想去。如果说三个月前她还没有怀疑到他们,但是一去不复返的董长老却让她不得不多长了一个心眼。
红楼堂虽然路途遥远,可到底不是天涯海角,为什么董长老一去音讯两全无?单美人被他们抓回来正关押在扇子门后堂,可是为什么红楼堂竟然不闻不问?这其中的诡异之处实在是太多了。还有黄依群,昨天夏艺奕来报,十三枚孔雀翎,为什么现在只剩下九枚?现在身边只有邵雁和洪瑛可以依靠,再有一个就是徒儿熊琦,可是……要是真的一旦这些人动起手来,这孩子只会毫无意义的成为棋子,还是把她带到小师妹那儿去,也许恩师会施以援手。<!--PAGE 4-->"夫人,芙蓉镇到了。"天明时分,河道两岸渐渐的出现了一些青瓦白墙,过了状元桥,转过诰命牌坊,路过三家两家茶铺,滑过五家六家绸缎庄,遇见七八九十个上学蒙童儿,又过十七八里巷,眼前就是陶家门。
"师傅,到了吗?"熊琦从睡梦中醒过来,揉揉双眼,好奇的打量着这狭小的水道,"这儿就是小师叔家吗?"
"就是这一家了。"邵雁娴熟的将小舟靠在石阶之下,正对着一扇小门。迎春街221号乙,熊琦左看看右看看,这一栋房子挺大的,光临河这面的院墙就有三里多长,远远的消失在远处的石桥边,还没有见到头。
"琦儿,去敲门。"贝贝将披风折好搭在手上淡淡的道。
"哦,"熊琦应了一声,上前去敲响了门环。
"谁呀,"里面很快有个女孩子出来开了门,她一身简朴打扮,看样子是陶家做粗活的下人。
"我们夫人要见你们小姐,请去通报一声。"
"我们小姐不在家。"那个女孩子的回答让贝贝心里咯噔的猛然一条,她走上前来,邵雁扶她走到石阶上,"你们小姐去哪儿了?"
"不知道。"女孩子摇摇头,"小姐出门都半年多了,一直都没回来。"
"出门半年多了?"贝贝心里好生奇怪,"拿这个东西进去,叫你们筱管家出来说话。"
贝贝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那女孩子见贝夫人语气断然,知道对方来头定然不小,借了荷包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小师叔不在,我们怎么办?"熊琦望着贝贝,心里的焦急全都毫不掩饰的写在脸上了。
"不要急,"贝夫人摆摆手,"等见过了筱先生再说。"
说话间的功夫,陶府的管家筱尒便来到了贝夫人面前,"原来是贝夫人,未曾远因失礼至极还请夫人见谅。"
筱尒话说的客气,却足踏阴阳八合阵,左手握青龙,右手执白虎,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没什么,只是请问你家小姐哪里去了?"
"小姐早已经离家去了,已经半年没有回来了。"
"她去哪儿了?"
"尊师处。"
"她去了那儿?"
"现在还在不在就不知道了。"筱尒十分警觉,一面和贝贝说着话,目光却牢牢的锁定在邵雁身上。
"哦。"贝贝点点头,对邵雁道,"我们去金陵。"
"去金陵?"熊琦重复了一遍,见邵雁也已经上了船,只好乖乖跟上,贝夫人也转身要走,筱尒连忙道,"贝夫人,慢走不送。"马上就要准备关门大吉。
贝夫人回过头来嫣然一笑,"谢谢。"<!--PAGE 5-->一霎时,筱尒的眼神有些迷离,贝贝充满**力的对他道,"我该去哪儿找你家小姐?"
"京城中宁国府或者是满庭芳酒楼。她住在宁国府,平日里去满庭芳玩。"
"谢谢了。"贝贝满意的一笑,"贵府上的百花蜜酿还没有?可否送我一点?"
"前日来了两个贼人偷走了一坛百花蜜酿。"
"怪不得呢。"贝夫人点点头,"知道是谁偷的吗?"
"现场只找到一枚孔雀翎。"
孔雀翎?
贝贝得意的微笑渐渐消失了,"孔雀翎?拿来我看看。"
筱尒机械的掏出一个包裹,交给贝贝,贝贝接过来打开包裹仔细地看了看,"筱管家先把东西收好吧,等你家小姐回来再说。"
"是。"筱尒的目光中没有一点感情,就好像一块木头一样……<!--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