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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作者:桐庐瑞熙 字数:6205 更新:2026-08-31 02:42:35

"班主,班主……"

光头佬阿鑫着急的连声叫唤着,自从郑清风被钱正兴点到之后,已经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请了镇上的大夫来看,都说是脉搏紊乱,治不了,治不了,只能看老天爷开不开眼了。

晓红和小菊擦了擦都已经哭红肿的了双眼,含着泪,把出诊的钱给了那个白胡子的老大夫。由于开罪了祝员外请来的贵客,祝家庄上的管家派人传出话来,限他们三日之内离开上虞地界,不然……

那个狗仗人势的家伙话直说了一半,大家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和尚阿鑫连忙把他拖到一边去,给了一吊钱,才求他多宽限几天,让班主好了再走。

十八和几个伙计闷声不吭气的蹲在门口,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傻傻的,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这可怎么办呢?"和尚阿鑫着急的在屋里转来转去,突然一拍大腿,跑出破庙,找到在槐荫下蹲着的十八,"十八,去镇上再看看,还有什么大夫。"

"哦。"十八站起来,拍拍手就要往外走。和尚阿鑫又把他叫住了,"急什么,钱还没给你呢。"

一说到钱的事情,和尚阿鑫就特别的啰嗦:"可就这么多钱了,别乱买啊,请得到大夫就请,多说些好听的话。要回做人。请不到就早点回来,我们出发明天去绍兴府看看。"

"噢。"十八点点头,从阿鑫手上接过钱,看了看晓红,想了想,便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出了破庙。

除了破庙,一拐就是大路,顺着这条官道,甩开膀子走上一刻钟多一点的时间,就到了集镇,集镇里的大夫,差不多都瞧过了,十八认真的想着,还可以去找哪一家大夫?

他的个子高,腿也长,这条大路还真禁不住他几下晃**,问题还没有想出来,眼前就已经是湖阳桥。湖阳桥边有个小码头,三三两两的挺着几艘小乌篷船。十八路过的时候正好赶上一处热闹。

一艘南去的小乌篷船正在河心走得好好的,已经减速要往湖阳桥边上的小栈桥上靠过去,可是南边逆水来了一艘插着"台"字旗号的官船,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怎么的,偌大的一条河,竟然偏偏擦着了那小船的尾巴。大船上装满了货物,沉得很,虽然只是擦了一下,可是小船已经吃不消了,晃**了两下,竟然从中间分开,要沉了!

也就在这时刻,小船上突然蹿出来一个全身笼罩在紫色斗篷下人影,只见他一手抓住艄公的撑杆,一手抓住艄公的衣领,手中长杆往水中一擦,全力一跃,竟有三丈多高,从那几条正歇息着的乌篷船顶上飞过,轻轻的落在了栈桥之上。等他把那艄公放下之后,众人再看那受伤的小船,已经快要沉入河底,只剩下一个黑糊糊的顶棚了。船被人撞沉了,谁都不会有好心情,更何况那大船上的那些兵卒还抱着长枪哈哈大笑,仿佛那船沉的和他们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台州府的王八羔子,老子操你十八代祖宗!"艄公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赔老子的船!"

这一下子可热闹了,集市上正在买东西的人群呼啦啦一下子都涌过来看热闹,河中的十几条民船也仗着人多势众,纷纷划过去,要他们给个说法。

十八看见热闹,便在湖阳桥上捡了个好地方,兴致勃勃的看起戏来了。

这时候,从那官船上走出来一个武官,握着腰刀,张牙舞爪的说了几句之后,速度已经减缓了的官船又加快了速度,继续往北航行。可是前面的航道上已经聚集了七八艘小船,要是硬冲的话,这些小船多半是要吃亏的。

一个兵卒走到船头对着前面的小船喊着,"喂!前面的人听着,这是朝廷的船!你们这是谋反吗!是要杀头的!"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听到这么大的罪名,一般人早就该乖乖的溜之大吉,乖乖你个龙地洞,谋反,杀头啊,锵锵贼!

可是这些倔强的小船们,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反而有个船帮老大似的人物走出一艘小船,中气十足的喊道,"台州府的,你给听好了!你们拿官船运私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过去看在大家都是吃水路饭的,相安无事,今天你们撞翻了我们的船,就得赔!"

"对,就得赔!"水里的船工们一起吼道,声势颇为壮观。那个本来已经进了船舱的武官听见外面的动静,又骂骂咧咧的出来了。

"格老子滴,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武官往船头上一看,"不就是几个穷鬼短衫嘛,杀了。"

"杀了?"那兵卒显然有些犹豫,"这里是绍兴府的地界啊……再说了……"

"老子叫你杀你就杀,啰嗦什么。"那武官玩甲板上吐了一口痰,从身边的一个兵卒手上拿过一架弩弓,装箭,扣弦,开弓,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堪称标准,"喂,前面的,听好了,再不给兵爷散开,兵爷就要放箭了。"说罢,扯着嗓子对着船内喊道,"第二队,弩弓全部上弦,战斗准备!"

眼看着事情就要闹大了,底下的船老大也似乎犹豫了,已经有人打了退堂鼓,悄悄的准备散开。

看见这一招恫吓起了作用。那武官这才扬扬得意的准备收手,谁知道就在这眼看就要有惊无险渡过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武官的扣在机括内的手指突然似乎被什么弹了一下,"啪"的一下,那只早就蓄势待发的弩箭终于带着死神的狞笑呼啸而出,正中一个水工的胸膛!

"啊……"那个水工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只贯穿自己心肺的弩箭,一下子只感到天旋地转,栽倒到水里,渐起了老高的浪花。"救人啊!"

"死人了!"

"杀人了啊!官兵杀人了啊!"

四下里惊叫此起彼伏,水面上一圈圈波纹还没有散去,大家纷纷把船划近,几个水性好的后生已经跳进水里面去打捞那水工。

虽然出了人命,可是岸上看热闹的吓跑了不少,可是也还有胆大的留在这里,还且外面还有不知情的已经将留言穿的沸沸扬扬,说是官兵大开杀戒,一次齐射就射倒了十好几个水工。

栈桥上的那个紫衣人缓缓的抬起头,他牢牢的抓着那根长杆,平放,缓缓的举过肩,猛然间,那长杆脱手而出,如同一只飞出去的鱼梭一样一头扎入了官船后舱的水线部分。

竹子做成的长杆在贯透水密板的那一时就已经爆裂,强大的扭力加上水流的作用,官船的后舱的裂口顿时扩展到一尺见方,而且,最要命的还是,那只竹竿不偏不斜的扎住了尾舵,将它卡在了东三刻的角度上,这样一来,它就只能拖着它那笨重的身子在水面上打旋,直到它喝下太多的河水,沉没为止。

"快来人啊,救命啊!"这一段的水流并不湍急,但是船一掉头,就是顺流而下,速度猛然间增加了不少,一时间没有适应过来的官兵们个个成了软脚虾,趴在甲板上起不来,只能哭爹喊娘,特别是刚才的那个带头的武官,这会儿就数他叫救命叫的最凶。

看见这河上一下子可热闹的好像开了锅,那紫衣人也才心满意足的拍拍手,岸上的人无不用敬畏的眼光看着他,仿佛好像在看一个怪物一样。

这时候从湖阳桥上忽然有个人跳进河里,竟然是往那官船方向游去,大家的注意力又一下子被他给吸引住了。只见他游到官船的尾部,踩着水,竭力想把舵给挪正。

"当心!"这大船少说也有几百石,夹着水势,要是往人身上一撞,那可是要命的啊!桥上有人不忍看那小子就此丧命,连忙提醒。

十八喝了两口水,脚踩在水中,双手按住船板,竭力的想把那船给搬回航道上去。但是一个人的力量是无论有多大,也没办法抵住这样一艘大船的。

"傻子。"紫衣人暗暗的骂了一句。抬起眼睛来四处寻找着,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得了这个笨小子,本来他也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些草菅人命的狗官,也没想到居然闹得这么大,居然有点不太好收拾了。

幸好,在栈桥边他找到一卷长绳,试了一试,够结实。他将绳子散开,放出大约一丈多的长度,一手持着绳子身子,一手飞快的在空中将绳头绕了几圈,忽然飞出去,正好缠在官船的船首上。

"傻小子,上来吧。"他一开口,周围人都不由得一愣,因为这声音,居然是个十分清脆的女孩子的声音。十八从水中冒出头来,见栈桥上那个很有本事的紫衣人只用了一卷麻绳便将那大船拉住了不由得深深佩服他足智多谋。赶快往那栈桥上划去,刚刚一爬上栈桥,身上的水还没有抖落干净,那个紫衣人就把绳子递给他,"拿着,拉紧了!"

十八初次听见这声音也是一愣,他委实没有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这样好听的声音,清脆动人,如黄莺一般儿。

"发什么呆,快拉住。"那紫衣人叱道,十八马上醒悟过来,现在不是发晕的时候,赶快从那紫衣人手中接过绳子,拼尽全力,缓缓的将官船拉近栈桥,其他人也来帮忙,前前后后折腾了近半个时辰,总算是平息了这场风波。

吃了一个大亏的官兵们再也没有那么盛气凌人,老老实实的等来当地的衙役,和着那不幸殒命的船工的家属一起去了上虞县衙话说,而当大家正要寻找那紫衣人和十八的时候,却发现这两个人已经不知去向了。

这时候,十八和紫衣人正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原来是十八见这紫衣人"神通广大",心想反正小镇上的大夫也都已经瞧了了遍,估计也是没有什么主意的了,倒不如问问看这江湖人,都说是江湖人擅治疑难杂症,就对他这么一说,他竟然一口答应了。

对了,他得换成她了。这个紫衣人,不是别人,就是前不久刚刚离开金陵的大内密探,东厂白公公安插在林仰萍身边的金牌间谍,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毒手",普救寺里人气指数却是第一的"回春圣手"梅紫鹃。

这几天,她一路坐着船游山玩水,寻访少年时依稀的记忆,谁知道走到上虞境内,运气不好,遇上了这种倒霉事情,身边带着的银票,陶梅送的金叶子全都孝敬了龙王爷,身上只剩下七八两散碎的银子,看来是得找一个落脚的地方了,要不然,游山玩水的伟大理想还没有实现,倒先要变成一只饿死的杜鹃鸟了。

"你叫什么?"十八嘴里不停的说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连别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叫十八。"

"十八?"那个身子一直隐藏在斗篷之下的女子不禁好奇的重复了一遍,"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也不知道。"十八苦恼的抓了抓头,"我是从十八里铺被人救起来的,以前的事情我都想不起来了,所以大家都叫我十八了。"

"哦。"那斗篷下的人躲闪着十八的目光,好像很害怕别人看见她的容颜,"也许她长得……所以才用斗篷遮住自己吧。"十八心里想到,也觉着这样去看别人挺不好的,便连忙把目光移到正路上。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嘛……"紫鹃顿了一下,"你猜。"<!--PAGE 4-->"嗯……"十八又抓了抓头,"你穿着这么一身紫衣服,声音又这么好听,就像鸟儿一样。我看你就叫紫鹃吧。"

话刚刚一落地,正在前面走着的那个人身子忽然一震,但旋即恢复了正常,不一会儿,斗篷下传来她刻意压低了的声音:"我姓段,名纸鸢。"

"段纸鸢?"十八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便的特别啰嗦,"这个名字不好,不好。"

"不好?为什么不好?"

"段纸鸢,断了线的风筝啊,这个名字一点都不吉利。"十八很认真的说道。

"也许吧。"紫鹃或者说是段纸鸢声音低沉道,"也许我就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无亲无故,这就是我的命啊。"最后一句已经成了她心底的喃喃自语,十八根本没听见,只是往前一看,不由兴奋的道,"段姑娘,到了,这儿就是我们住的地方。"

段纸鸢抬眼看去,只见面前一座小小的山神庙,门口长着两棵老大的槐树,还有几个人正在门口蹲着,即使隔的老远她也能感受的到他们内心的烦躁不安。

"十八回来了,十八回来了!"一个人也看见了他们俩,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破庙里面便大大咧咧的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光头,双手叉腰,站在庙门口,不分青红皂白的隔着老远就开始骂:"十八,你死到哪儿去了!这么晚了还不回来。你就是乌龟爬也爬了个来回!"

十八笑嘻嘻的把这些话都当作耳边风,对着段纸鸢介绍说,"这是阿鑫叔,我们班主的师弟,班主不在的时候,就是他来一手操持。"

"哦,"段纸鸢点点头,"脾气很臭的样子。"

"他脾气是有点坏,不过是个好人。"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破庙门口,众人见十八带来了一个人,便纷纷围了上来,"十八,这是你请来的大夫吗?"

"十八这是什么人?"阿鑫拿出一派带头大哥的样子,义正词严的问道。

十八刚想开口,段纸鸢已经开口了,"江湖人。会一点测字看相算命,还懂一点医术。"

"江湖人?"阿鑫将信将疑,"会看病吗?"

"看过就知道。"段纸鸢淡淡的道,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阿鑫思考了好一会儿,"好吧,请进吧。只要能治好班主……"话还没说完便被段纸鸢拦住了,"我治病,看病开价。"

阿鑫一下子把话咽回去了,乖乖,看样子,是高人,可是估计价码也少不了!

段纸鸢在晓红的指引下,来到后堂,郑清风正睡在一张稻草铺成的门板上,身下是全班子最好的一床被褥,不过也已经洗的发白了。

阿鑫看她一身紫袍便是好料子做的,心想这肯定是个大户人家出来的,连忙四处张望便要寻一张还能坐的椅子来,可是椅子还没有找到,段纸鸢已经坐在了那稻草之上,拉过郑清风的胳膊,轻轻的号了一会儿脉,摇摇头,又放下来。在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抬起头来对着兀自还在一边抹眼泪的小菊道,"拿点清水来。"<!--PAGE 5-->"快去,清水。"跟在段纸鸢身后的众人也鹦鹉学舌道,小菊连忙擦了擦泪花,跑了出去,段纸鸢把手伸进袍子,摸了好一会儿,终于摸出来一套银针。这回出京来她虽然带着许多药瓶,不过眼下都在河底陪着水草呢,幸好随身还有这一副银针可以应急。

众人在后面目不转睛看着她将那长长的银针在空中一晃,针头上便沾染了点点淡绿色,她找准经脉,往那死穴上扎了下去,这一下子可扎的厉害,一尺长的银针几乎进去了三分之二,扎的又是死穴,要是一个活蹦乱跳的活人被这么一扎,非得登时就下了阎王殿不可;可要是个死人了,那非给扎活了不可。

郑清风就是被这一震给扎活的,他猛然一下子从门板上翻身起来,猛咳不止,段纸鸢又拿起一根银针,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持针,猛然便从他的后脑扎了进去!<!--PAGE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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