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回来了。"
"师娘。"
蔡大魏二李小三等人正在前园偷懒聊天聊得开心,忽然一个小厮来报,众人赶快收拾起,对着还遥遥十丈外的贝夫人躬身行礼。
"免礼。"贝夫人声音虽然亲切,可是面容冷峻,众人隐隐约约的都感觉到要发生些什么。
"诸位长老在吗?"
"师娘。"蔡大闪出一步,"除了董长老还没有回来,其他诸位长老都……已回到门中。"本来他还想说黄长老也不在的,但是忽然眼角品瞥见一个红色的身影飞速的向堂内奔去,生生的便将话压了回去。
"素夫人来过没有?"
魏二一听贝夫人这话,心头猛然一惊,手上的折扇也几乎拿捏不住,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竟然闪现出无数的想法,其中就包括如何才能从贝夫人那出神入化的闻莺剑下逃生,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也看见了,边上还有一个神出鬼没不知道躲在哪儿的黄依群盯着呢。
蔡大想得不如师弟多,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回师娘,素夫人昨日刚刚来过一次。"
"她来做什么?"
"只是来问问师傅和师娘的状况,停留不到一刻钟便离开了。"
"这东西。"贝夫人傲然一甩袖,转身便往内堂走去,不过,临行之前还丢下一句话:"小三,随我过来。"
"是,师娘。"李小三赶快屁颠屁颠的跟上,他也正想找个机会问问小琦到哪儿去了呢,这几天没有人在耳边对他说"苯哦~"还真的很不自在呢。
蔡大一向后知后觉,毕恭毕敬的等师娘的六幅湘水裙消失在了花园的拐角出才回转身去。却只见魏二一头的冷汗涔涔,不禁好奇道,"师弟,你怎么了?"
"啊……"蔡大连连推了他好几下,他才反应过来。刚才师娘那个华丽丽的转身,在旁人看来只是窈窕世无双,却谁知,那宽袖之下隐藏着美丽的杀意,那一霎时,他只觉的仿佛是铺天盖地的海潮汹涌而来,要将他整个人都湮没了似的。他不得不打起全部的精神去对抗这仿佛无穷无尽的吞噬之感,只要稍微的有一丝懈怠,他的全部思想都将毫无遮蔽的暴露在贝夫人的双目之下,到那时,可就真是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师弟,你这是怎么了?"蔡大关心的为他擦去汗水,"怎么了?这天都已经变寒了,还出这么多汗。"
"没什么。"魏二慌乱的道,眼角瞥见章益清的声音在回廊上一闪,"师兄,你家娘子找来了,再不回去的话,只怕你晚上又不得安宁了。"
魏二说的不错,章益清此次前来,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相公。"俏佳人的粉脸儿板的紧紧的,蔡大一看便知道事情不太好,可是又不能象魏二那样溜之大吉,只得老老实实的站在自家娘子面前恭听教诲。"我听说昨天我师傅来了。"
"是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就为了这个事情啊,蔡大松了口气:"岳母大人只停留了一小会儿,说了两句话便走。"
"我师傅大老远的过来,你连留也不留,却是什么道理。"章益清一副很受伤害的样子,看来这种漫不着天的联想本事乃是她们吕派一脉真传的修行功夫:陶梅能为了自家的管家被师姐魅惑而大发雷霆,现在章益清又为了自己认定的"冷落"而来吊民伐罪。
"娘子……"蔡大混不解事,"岳母大人形色匆匆,我看她似乎还有要事,所以就没有留她。"
好了,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都说了,章益清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已经近似于铁青色了,可怜的只是蔡大还浑然不知自己错了,一个劲的在絮叨当时素夫人的神色如何不定,自己是留也留不住啊。
章益清心里恼火的很,不想再见这浑汉子,一甩袖子便要离开,蔡大连忙追上去,拉着她的水袖,张口真要说,忽然之间面前绽开一朵白玉兰花,连忙侧身闪过,章益清逼退相公便欲停手,忽然想起了自己嫁给这个木头木脑的汉子,可有过半点"添香并立观书画,步月随影踏苍苔"的温存,好容易买个东西居然还是在师弟提醒下才买的,提醒便提醒吧,居然还当个多大的荣誉一样说出来,真是丢死人了的!
"娘子。"蔡大跟块木头一样站在那里浑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在帮中事务上极为精明,不让茅掌门也不会将他视作心腹大加培养,可是老天爷就是喜欢给人间找点儿乐子,这处理政务的"小诸葛"遇到了男女情事,不用说比那风流倜傥的魏二,就连还在朦朦胧胧之中的李小三他都是望尘莫及。
章益清怒从心头起,又是一招"金枝玉叶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往相公心口探去,蔡大急忙闪开,"娘子,娘子,你这是做什么?"
"让你变聪明点。"章益清没好气的说道,一招比一招逼得更紧,出手速度只能用眼花缭乱四个字来形容了,若有一般人在旁观战,只能见到自那美貌少妇袖口仿佛是变戏法似的一朵朵的鲜花绽开,牡丹之后是月季,荷花之后有杜鹃,好一团花团锦簇。吕派功夫果然是尽得小巧玲珑四字真传,连打架这么辛苦的事情都要弄得这么好看,这么赏心悦目,与之对阵的人中怕是有一半光顾着欣赏这绝世的美艳,而忽视了鲜花之下的毒蛇,死的都莫名其妙了。
"小两口吵架了啊。"议事堂中正在下棋喝茶的诸位长老护法也被惊动了,先走出来的是难得清闲的洪瑛,正在看下棋的江瑶颜恝夫妇也稍后跟了出来,只见花园之中,一对小夫妻打得难分难解,不过,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个在追另一个,追杀的很热闹。安安稳稳的下完棋之后,何英方雪雯夫妇也好奇的出来看热闹。蔡大见诸位大佬们都出来笑嘻嘻的看热闹,还不时的发表些评论,唯恐天下不乱的江瑶还在边上给章益清支招--也难怪何英夫妇不让他观棋呢--真是弄得蔡大心神不宁,手忙脚乱。可是章益清好像根本不在乎什么了,只顾着今天非要杀一个痛快不可,所以说呢--要看笑话你们就看吧,反正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真是不像话了。"黄依群和才几天不见的相公亲亲热热还不到一刻钟就被人扯出来,一脸的不高兴,连说了好几个"不像话",也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谁,是不该打扰人家小别胜新婚还是说那小俩口不该在光天化日之下拉大锯唱大戏--毕竟,章益清也算她师侄,抑或她觉得打了这么久都没有把蔡大打趴下简直不像话,简直把她们吕派的脸丢尽了--前面我们已经说过了,吕派众人,从上到下都是一群骄傲无比的主,一代代相传的,除了"花团锦簇,小巧玲珑,点滴寸进,恰如其分"十六字心传之外还有护食的毛病,心里面下意识的,黄依群已经站在了章益清这一边,既然有了这小小的偏见,那么一出手就不得了了,随手摘下两枚万年青的叶子,用上巧劲,素手一扬,一切都已经在她的控制之中。
正围着几株倒霉的梧桐树转来转去的蔡大忽然腰眼一软,双膝不由自主的就面向着老婆大人的方向跪了下去,可怜他毫无防备,膝盖头跪得红火火,章益清尤不解气,还要上去继续。黄依群也不得不出声制止她:
"小清,住手。"
章益清方才看见几位光看戏不动手的长老边上忽然多了一个全身着红的,不得不按下心头之气,上前行礼道:"见过姨母。"
"怎么回事?"洪瑛从一个小厮手中接过茶盏,"小两口为什么大打出手,光天化日的。"
"回长老,"章益清一时语塞,倒是还跪在地上的蔡大替她解了围,"长老,没什么,只是孩儿们闹着玩罢了。"
"那玩的很好,"江瑶走上前去,将蔡大腰间的穴道解开,笑嘻嘻的对着蔡大说:"后生可畏,小蔡的功夫又精进了不少,下回你们夫妻俩真的要是打起来,恐怕你娘子真的要哭哭啼啼的跑去找婆母或姨母才能出头不可。"
黄依群听见这话颇不自在,还没有开口,颜恝便已啐了自家相公一口,"人家劝都是往好了劝,谁有你似的,真是三句中两句半没个正经的。"
"好了好了。"方雪雯一向主张和气生财,"小两口吵架平常事,你们两个不就是吵吵闹闹的这么多年过来了吗。"
"就是。"何英素来夫唱妇随,"牙齿没事的时候还要咬舌头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夫人还有事情要吩咐呢,我们还是进去吧。""记住了,下此不可。"洪瑛点点头,当时还忍不住多说两句,"最近门内事多,众弟子中你们也算是年纪大的了,就不要再给长老们添乱了。知道了吗?"
"是。"章益清温柔的搀扶着膝盖还有些软的丈夫,一派贤妻良母,黄依群也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回到内堂,那个小别很是胜新婚啊……
春光一刻值千金,小别很是胜新婚啊……
----
"夫人。"
贝贝缓缓的从后堂走出来,诸位长老护法俱都收敛起精神,因为要知道夫人的心情怎么样,看看一直跟在她身后形影不离的邵雁的神情就知道了--虽然说邵长老人前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神秘作风,但是台风和普通的大风还是有区别的。现在邵雁的脸色看上去和一块千年的玄冰差不多,再傻的人也知道这时候装样子也还是要装装样子的。
贝贝坐在往日夫君坐着的正座上,邵雁和洪瑛一左一右的立在她的身后,江瑶颜恝坐在左下,何英方雪雯坐在右下,黄依群和她家的那口子姗姗来迟,只能坐在何英下边。贝贝扫视了一眼,望向黄依群:"依群,东西取来了吗?"
"取来了。"黄依群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红包裹,一层层的打开,众人好奇的看去,之间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沉香木匣子。看见这个小木匣子,堂上坐着的众人都不免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这个小木匣子正是用来盛放孔雀翎的容器。
"你看过了没有?"
"还没有,属下拿了它就立即过来了。"
"你上一次用它的时候,十三枚孔雀翎都在?"
"是。"黄依群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四天前我接到夫人手令。命我带上两枚孔雀翎,外出办事,听从三师姐的调遣。"
"你取了几枚?"
"两枚。"黄依群斩钉截铁的说道:"孔雀翎乃是魔器,虽是属下亦不敢多用。"
"好吧,"贝贝点点头,"你打开看看,里面还有几枚?"
"是。"黄依群将红布交给丈夫,自己小心翼翼地解开封印,将那木匣子托在掌中,上下手心相对,略一用力往下一按,再一转,只听得"啪嗒"一身,木匣的上半竟然缓缓凭空升起。
说是凭空,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在悬空的上部与底座之间充斥着一种淡绿色的荧光物质,它们不与空气相混杂,也不四处流散,笔直的将那盒盖托起了一尺多高。在这些非**非气体也非固体的荧光物质中,悬浮着一些暗红色的东西,一上一下的,似乎还在飘动。
黄依群仔细的数了一遍,又交给丈夫再数一遍,才回禀贝贝:"回禀夫人,只剩下九枚了。"
"将你带出去的那两枚放回去吧。"贝贝似乎早就知道是这样,一点也不慌一点也不急,倒是江瑶和颜恝对视了一眼。<!--PAGE 4-->黄依群依命取出那两枚孔雀翎,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原处,重新将盒子盖好,用红布包好,收拾起来。
"当时你取出这两枚孔雀翎的时候,有谁在你身边吗?"
贝贝终于要接触到了问题的核心了,夏塞丽的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但是即便是与他相濡以沫这么多年的妻子也没有发觉丈夫的神色转瞬即逝的变化。
"没有。当时是张琳和素师姐一起来的。"黄依群平静的道:"我让他们在门外侯着,自己进去取的,没有人知道我的暗室在什么地方。"
这师姐妹俩一问一答的天衣无缝,别的在座的可都是听的心惊肉跳:听二位这口气,好像是素夫人居然做了梁上君子,偷了师妹的东西。
"这下子可热闹了。"江瑶传递给夏塞丽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后者微笑着,眼神却望着面无表情的邵雁。
洪瑛下意识的把手搭在了贝贝的肩上,贝贝深深的吸了口气,保持住面上平静,笼在宽大的袖袍下的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那,怎么会少了两枚?"
黄依群低下头去,一言不发,贝贝沉默了一会儿,整个议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出来说话,最后,还是把大家胃口吊到最高的时候,贝贝缓缓的开口了:"依群,你去一趟绍兴,看看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是。"
贝贝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游离着,就像一把刀子一样,恨不得将这些曾经和着相公打天下的元老重臣们的心全部剖出来看看,到底谁是忠来谁是奸。
"江瑶,颜恝。"
"嗯?"这一对夫妻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向中央,那默契度,只能让人叹服,也许这就是天作之合吧。
"依群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们二位也陪她去绍兴走走吧。"
"是。"二人领命,夏塞丽刚想出声,贝贝的目光就落到他身上,"眼下已经到了秋收时候,门里面放出去的债和租子都该收上来了。夏总管还是忙好这些大事吧,不然我们过年的时候都得喝西北风了。"
贝贝的话中充满了威严,夏塞丽也不得不低头领命:"是。"
"何英,方雪雯。"
"在。"他二人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同时望向贝贝。
"十月中旬,真武派将有大事,你们选出门内一批青年弟子,我们一起上真武山上去。"
真武将有大事?何,方,颜,江四人对视一眼,他们怎么都不知道?
"洪瑛。"
"属下在。"
"你坐镇本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能离开,知道吗?"
"我知道。"
"邵雁。"
"在。"他的声音低沉,一开口便似乎有一些不太令人愉快的感情在众人心头游**。<!--PAGE 5-->想不到邵长老的"游魂心法"已经修炼到了这么高的境界,何英心中叹道,不知道他的这招**魂魔音遇上自己的千里魂飞到底谁更厉害?
"你留下来,若是哪一路人马需要援手,立即飞鸽传书回来,你便带着弟子前去助阵。"
"属下领命。"
"好。"贝贝分派完人手之后,终于施施然的道;"将单美人带上来。"
----
权当是预告:
幽谷十年客,孤芳无人赏。
十年之前,他们本应该是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神仙眷侣,但是却因为一个小丫头的插足,让这段美好姻缘成了水月镜花。
十年之后,她终于决定向那个坏女人讨回这笔账,这笔欠了三千六百五十三天的帐……
赛飞出场!
带着伊的儿子--石小群。
梅龙镇的血雨腥风之后,总算能有一片安静的日子了。<!--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