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贝贝手上更用了几分力气:"你这个贱人,居然想到用这个来欺骗他。我最恨别人欺骗我了。你不仅侮辱我的人格,还侮辱我的智商!"
"我没有……"单美人珠泪横流,看得贝贝更是怒火中烧,"哭,你就会哭,本夫人现在就让你哭不出来!"恶狠狠地说罢,只见贝夫人素手一招,几枚明晃晃的银针在她的指尖令人不寒而栗。
"当年你不是泪流而失明吗?涛哥不是差一点就要为你剔目吗?"贝贝穷凶极恶地道:"现在我就刺瞎你的这双祸害人间的眼睛,看看你的钱哥哥会不会为你把眼睛珠子给挖出来!"
"不要……"单美人艰难的在地上挣扎着,但是只要稍微的一动,那枚没骨的银针就牵扯着无数的经络,疼的她痛不欲生。
"不要,"贝贝手中的银针缓缓的逼近单美人的明眸:"现在可由不得你了,抓紧时间多看两眼吧,以后你就没机会看了!"
说罢,手上的银针就狠狠地插了下去。
"啊……"
大厅里响起一声女子的痛呼,不过不是单美人,而是贝夫人。
就在那银针就要触到单美人的眼珠的时候,身为暗器高手的贝夫人本能的感觉到似乎有些征兆,但是这儿是扇子门守备森严的议事厅啊,怎么会有这种被袭的感觉呢?就这样一犹豫,就几乎要了贝贝的一只右手。
"谁!"贝贝左手托着软绵绵的右腕,沉声喝问道,在她白皙的指尖,一滴鲜血正摇摇欲坠。
本来本着眼不见为静原则散坐在大厅中的诸位长老也紧张起来了,洪瑛上来,紧张的看着贝夫人:"怎样?夫人?"
"有高手。"贝夫人疼的龇牙咧嘴,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黄依群从袖中摸出几枚常备的暗器,是用精铁百炼成的仿制孔雀翎,虽然不能与那一十三枚神兵相比,但也算是人间一利器了。
"在那儿!"何英最先发现了,随着一声娇呼,七尺勾魂飞袖铺天盖地的飞了出去,准确的击在了空气之上。
"当心!"黄依群虽然没看见,但是六识过人的她隐隐约约的似乎又听见了一些声音。果然,就在那看上去似乎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之中蓦然显现出了一个黑衣蒙面人,腰间已经被勾魂飞袖紧紧的缠住。黄依群见机不可失,当即上前一步,扬手便将暗器发了出去。
五枚暗器成品字型三角呼啸而去,那黑衣人用力一挣,竟然挣脱飞袖,逼得何英连退三步,幸亏相公一把接住她才站稳脚步。
颜恝一句话也不说,飞身上前,想趁那黑衣人对付暗器的时候浑水摸鱼,发一把利市。谁知道那黑衣人只抬眼与她对视一眼,颜恝便顿时觉得仿佛整个人都落到了冰窟之中,浑身都冰凉凉的,世界上的一切都失去的换了,整个天地一瞬间都只剩下了黑白两种颜色,"好奇怪啊,就像死了一样……"她刚刚冒出这种想法,整个人就倒了下去,那黑衣人这时才从背后抽出长刀,向前一划,将那三枚暗器斩落在地。
"好奇怪的刀法!"邵雁望着来者,只见他并不抢上来进攻,只是缓缓的将那长刀放平,似乎是炫耀样的,展示着正面上那三枚暗器的残骸。江瑶赶快上前将妻子抱回来,发现她不过是一时昏迷才放下心去。
"阁下请问是何人?"贝夫人知道此人来头定然不小,只是看他在那儿静止不动,心想他未必有什么恶意,才将语气稍微的放缓了一下。
他将堂中众人逐一扫视一遍过来,用着一种低沉、阴暗而浑浊的语气缓缓道:"圣殿坤位长老座下混乱圣堂武士远舟,奉命向扇子门诸位传递口信。"
"既然是传递口信,为什么要出手伤人?"江瑶愤愤不平,出声喝问,但是当那昏暗的目光扫视到他身上的时候,他也不仅打了一个寒战:这目光中似乎没有一丝的情感,全如死寂一般,仿佛只要和他对视一眼,就会被吸走所有的欢乐。
"这个女人是坤位长老的爱徒。你们对她无礼,就是对圣殿的挑战。挑战圣殿权威者,死。"混乱圣堂武士远舟一字一句的道,完全没有抑扬顿挫,好似一只笨拙的鹦鹉学舌一样。但是他话里的威胁却是再清楚也不过了。
贝夫人也这才想起,乾位长老和坤位长老在圣殿中地位特殊,不仅是八大长老之首,更重要的是,乾位长老统帅的煌日圣堂武士七十二名和坤位长老率领的晦月圣堂武士三十六名乃是圣殿秘密训练的一支消灭异己力量,强化圣殿专制的微型军队,这一百零八名圣堂武士各个身怀绝技,据说这一百零八人的武士团自从四百年前建立以来,他们的武学都是单脉直传,其中的选拔过程极尽血腥和惨无人道之能事,所以他们在执行任务时也能更加的血腥和惨无人道。贝贝幼时跟着吕老师在圣殿长大,当时吕瑞英已经晋位成为震位长老,贝贝跟在身边,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些东西。
"坤位长老有什么话要你说?"贝贝托着手腕无畏的向前走上去,让她的诸位属下不由得顿时紧张了起来,但是看那远舟似乎并不介意,没有动作之后才在心里稍稍的放松了点,但是仍然为贝贝捏了一把汗。
"长老传令:真武派的事情是真武派的事情,所有圣殿弟子不许参与,违者严惩不贷。"
贝贝嫣然一笑,"可是这位美人已经参与进去了,而且参与的还不少,请问按坤位长老的命令,应当如何处置?"
"圣堂武士已经出动,这件事情就由圣堂武士来处理。圣堂武士服从长老的意志,长老没有明确命令,就带回圣殿交由长老处理。"远舟一丝不苟的背着圣殿的条条框框,贝贝笑得更美了:"那很好,请把她带回去吧,顺便向诸位长老问好。""夫人……"
洪瑛还要再说,贝贝却竖起一只手掌,示意她不必再说,"恭送圣堂武士,扇子门上下一心效忠圣殿,忠于朝廷,绝无二心。"
夏总管反应极快,连忙高帽送上,恭恭敬敬的表忠心,果然那圣堂武士很受用,虽然表情没变,但是语气却好的很多,"扇子门一向忠心,长老心中有数,望扇子门日后继续为朝廷为圣殿分忧解难,恪尽职守。"
"恭送圣堂武士驾返圣殿。"议事堂众人虽然恨他恨得牙根儿痒,但是无奈人家来头大,别说人家是个圣堂武士,就算是个无赖小子你也只能忍着,这又怎么办?谁叫官比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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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吏二者有何区别,请问子非有何高见?"潇湘馆东阁暖室之中,檀香高烧,龙吟细细,童子非前来给林姑娘还礼,却正好遇上陶梅上这儿来做客,还拖带着个小油瓶欢郎。
欢郎乖巧的很,自己找了本《易传》就上一边安安静静地坐着去了,陶梅正要拉着仰萍好好说些体己话儿,谁知道她又来了客人,真是兴趣索然。
但是林仰萍倒是对这位客人颇有兴趣,四人便在东阁暖室中坐下,畅谈天下人情事物文章,说着说着,就说到童子非同学的术业之所在,子非大人正有意编订一部律法,来规范官吏。希望可以借此限制那些贪官污吏,整饬吏治。
于是便有了林仰萍开头的那个问题。童子非对于这个问题自然是成竹在胸:"所谓官吏,世人常将其混为一谈,实际上二者可谓是泾渭分明。国朝有定制,官员的升迁考核降职黜迁都由吏部每年课查司专员执行,进退都有章法。而且地方上实权官员大多是经过科举考试后分配的执事官,他们饱读诗书,熟知人伦,其中本性贪渎者不是说没有,但是为数不多。百姓所谓的国贼者,其实指的是以下两类人。"
"愿闻其详。"林仰萍微微颔首,请他继续说道。
"首先第一是冗官,国朝开制不易,当时天下经历晋末战乱,民心思顶,故圣皇以柔道治国,大赦天下,厚待功臣之后,并将之定为祖宗家法。四百年来,兴亡族,继绝宗,并许以虚衔,天下肆佰军州,州牧太守之职竟然有数千名,实际上真正主事的乃是知州,那些太守郡守的虚衔只不过是个动人的耳目,好在户部度支司的账目上开一个条目而已。这样,国朝的官总数,在建国之初,不过数万人,五十年前迁都南京时已经膨胀到三十五万,而在这短短的五十年中,虽然名为中兴,事实上是用高官厚禄换取地方军阀的军权与税权,官员总数更剧增到五十万之多。而且,这还仅仅是有品秩的官员,吏员还没有算入期内呢。"
"第二便是这吏员。吏部考核只计算官员,吏员不在考核之类,所以我查遍资料,对于目前全国到底有多少吏员也没有明确数字。只是有福建帅司去年报上的资料可以作为一个参考:福建在景德二年进行了一个清查,全路共有两百六十七万户,人八百五十七万口,去年上缴的赋税折合成银子是一千二百万两,其中七成来自泉州和福州两大港口的海外贸易。而福建帅、漕、宪、仓四司共有官员四千五百二十一人。这个数目并不算庞大,平均一千八百九十五人担负一个官员。但是吏员数目确实令人咂舌的达到了十四万九千多人,平均每五十七人要供养吏员。如果再算上自从景德元年之后,福建水师的度用都由帅司府本地开出,那么福建百姓的重负也是可想而知的。即便是这样,福建一路仍然每年向朝廷缴纳上千万两的收入,因此,我可以说,郦君玉大人在福建的新政虽然成果显著,但是确是涸泽而渔,迟早会官逼民反。""居然这么多。"林仰萍微微叹道,陶梅不屑的白了她一眼,也进来插话:"不用说是福建那样的大地方,便是我们那个小小的芙蓉镇,全无一个官员,但却有吏员一百多人。朝廷的官员干的再不好,三年便走。可是这些吏员不仅不走,而且还生于斯,长于斯,数代都是为吏,那吃拿卡要都是家传的绝学,你又能拿他如何?人家甚至就是乡里的无赖,只不过穿上一层黑皮,就是官家人,拿着百姓的血汗钱还来在百姓面前作威作福,你又能拿他怎么样?"
"那,子非有何良策呢?"
"所以,我要制定一部大汉官吏行政律。不仅要限制官员,更要将吏员也用成文的法律规范起来。限定清楚,官员和吏员都有哪些权利,都有哪些义务,该做的事情他们必须做,比方说缉拿盗贼,维护治安这是他们必须做的,他们就不能找借口推脱,如果不想做,便请走人,换个能做事的人来做。"
"还有呢?"
"那就是不该做的一件都不能做,在国家规定的税负之外,绝对不能再加苛捐杂税。现在地方官动辄以各种借口巧立名目征收税前,向上级邀功,哪怕治下已经是饿殍遍野,也要做出一种太平盛世的景象出来。"
林仰萍忽然笑了:"说道税负,有一个人到时说的头头是道,他可比子非精通财税的多。有空的时候要是让你们见见面才好。"
"请问林姑娘说的是谁?"童子非好奇地问道,陶梅一拍手:"我知道了,就是那个摇头晃脑的迂腐夫子宋宽峰,总是'不多''不高'的,是他吧!"
"就是他。"林仰萍点点头,"他可以说得上是当今理财第一人。只是怀才不遇,已经十多年了,一直还在度支司,若是有朝一日入阁拜相,凭他的智慧,我们的年夜饭一定会丰盛很多。"
"那最好不过了。"陶梅嘻嘻笑道,"我说啊,这江南和中原的情况不同,子非兄可是要注意了,千万不能一刀切,不然容易坏事。"
子非听见陶梅的提醒,连忙道,"小生生于偏僻,从未游学江北,陶姑娘见多识广,还请姑娘指点。"
"江南土地兼并严重,一县之中,数家大地主便有全县九成以上的土地,其余的大多数农民都是雇农或佃户,称之为'短衫帮',也有的失去土地之后便以工商为业,走南闯北,做水上的买卖。因此,在南方按人口征税往往佃户的税归结到地主身上。子非先生也明白所谓做生意都是一样,本小生意难做,本大生意好做,对于富人来说你收他的税虽然多,但是他能很快就恢复过来。而在北方,特别是郑卫陕晋魏韩之地,地广千里的大地主极少,占一县人口中最多的往往是只有一亩三分地的自耕农。他们糊口本就艰难,若是税负一旦过重,极为容易就走上了暴力对抗的路子。"<!--PAGE 4-->"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林仰萍微微闭上眼睛,陶梅白了她一眼,继续说道:
"所以朝廷在南方看似皇权集中,其实一般民众不易感受到官家力量,因为他们中间可以通过各种形式的大地主来做缓冲。而中原农民如同一盘散沙,孤立的面对着强大的国家力量,很容易就产生了被抛弃的情绪,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大家拼了个鱼死网破。"
"伐无道,诛暴秦。"
陶梅喝了口茶,"所以,尽管朝廷在洛阳设立洛帅,在开封设立卫帅,在新郑设立郑帅,千里之地便有三大帅,可是抗税抗捐的暴乱仍然星火不绝,这至少是原因之一。"
"原来是这样啊。"子非点点头:"制定律令不能单从书斋出发,必须要有通晓地方实际的人才来操作,才行啊。"
"我可以教你一个好法子。"陶梅灵机一动,想出来了一个点子:"你把法律写好之后,到田间地头向老农村妇宣读,这样一来,这些法律就广为人知了,若是他们觉得有什么不足不好的地方,就提出来,你在修改修改,不久可以了吗?"
"陶梅总是把问题想得很简单。"林仰萍放下手中的茶盏:"只怕一切的轰轰烈烈都难免流于形式。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是难免会成为又一个扰民的借口了。"
"是啊,制定法律是困难的,但是和知道如何制定法律比起来,它又是简单的了;知道如何制定法律是困难的,但是和将法律制定好之后,如何使它不仅仅成为案头孤芳自赏之物比起来,又是简单的了。"
"你应该还加上一句,"陶梅补充道:"最最困难的还是如何将法的精神保持到底,不至于变味,成为私欲流行的工具。"
"法律是神圣的,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这人世间的报应,就应当落实在这法律之上。"林仰萍顺口接着,却看见子非一脸的苦苦思索,"你这么了,子非大人?"
"法的精神%法的精神……"子非喃喃自语道,一回来抬头看着天花板,一会儿望着茶杯,不时的还捶自己的脑袋,弄得仰萍陶梅二人莫名其妙。唯有欢郎一人若无其事的合上一转,做到陶梅身边,恭恭敬敬的问道:"请问陶先生,这天地万物之外,是否还有别个?"
"嗯?"陶梅白眼一翻,"你是什么意思?"
"我在想,这天地之外,究竟是个什么事物。它可以决定这天地的样貌。"
"对了!就是这样!"子非一跃而起,拉住欢郎的手,兴高采烈的道:"就是这个啊!法的精神是什么,就是决定了法是法的东西啊,就是法的本来,法的本体啊!就是法的形而上者啊!"<!--PAGE 5-->"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这句经典的名言同时浮现在所有人的心头,子非继续手舞足蹈道:"法的精神就是那个道,至于具体是什么法,法的条文都是器啊!只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了法的精神,知道了这个道,他们就自然可以判断出这是不是一部好的法律!反抗暴政是最伟大的权力!这个权力是天赋的!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剥夺它,恰恰相反,即便是皇帝也必须在法的意志下,在道之下统治,否则他就是僭主,就是国贼!"<!--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