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说他吧。"这个人南宫德正是在想不起来了,好像几乎就是没什么印象的了。
"此人曾任洛阳至扬州的官道总监修,手上经过的钱数以千万两,但是他能洁身自好,兢兢业业。更重要的是他的算盘打得很好,原本朝廷拨出去了三千万两的预算,他只用了两千三百万两,为朝廷节约了七百多万两。而整个工程不但按期完成,而且质量可以保证五十年之内不用大修。"
"这道也是个人才。"南宫德正点点头:"赵卫国与宋宽峰,都是人才,朕倒是难以取舍了。"
"臣以为这两人都是经世治国的大才,还请陛下都委以重用。"
"恩。"南宫德正点点头,又转向成贻:"请问伊川先生,朕应当任用谁比较好。"
成贻摇了摇头:"不在其位不言其政。臣只是宫中教读师傅,不敢言政。"
"如此……"南宫德正看见成贻那冷峻的面容,话又咽了下去,思考了一会儿,才对太师言道:"朕还要在思考一会儿,明日早朝时,朕在答复首辅大人不置可否?"
"那么老臣告退了。"萧瑀行礼告退,只留下,南宫德正与成贻两人继续用餐。
"伊川先生。"南宫德正将奏章放到一边,却问起一些琐屑之事来了:"朕听闻,先生曾经有一句名言,叫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不许寡妇改嫁,可有这事。"
"正是。"成贻平时就是一张冷冰冰的脸,如今在皇宫里也还是跟在自己家里一样,就像一块怎么也捂不热的石头一样。
"请问先生为何出此言?"南宫德正不禁好奇:"先生难道不知,天地之间唯有性命最大,岂可轻易抛弃?"
"陛下此言差矣。"伊川将面前这个年轻人当成自己的普通学生一般一样训斥:"天地之间,固然生命是极为重要的,但是怎么可以将它放在最重要的地位呢?若是一个士兵在战场上,两军厮杀中,他说我的生命很宝贵,那么他是不是可以放下武器跑掉呢?一个情报官被敌人抓住了,他是不是可以说我的生命很宝贵,所以我要把所有的秘密都说出来,以换取我的生命呢?这样显然是不行的。"
"可是,寡妇改嫁未必就是失节吧?"南宫德正自然比不上伊川滔滔不绝,但是他绝不会这么简单就被说服的,起码他得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若说是通奸失节,朕可以理解,但是既然是寡妇改嫁,又有何不可呢?"
"陛下。"伊川冷冷的道:"世上人说改嫁改嫁,无非就是怕死,无非就是一己之私利。人人都为私利而算计,才有了这些说法。说到底,也还是陛下的皇恩不够浩**,才使得天下有着许多寡妇孤儿。""朕……"南宫德正一听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来了,一半是疑惑一半的不服:"请问先生这话如何说?"
"陛下心中有万世之功业,想要一统天下,但是这些事情确实要以天下千万百姓的血肉和白骨堆起来的。"
南宫德正听的更不服气了:"朕想做点事情,还不也是为了大汉千千万万的子民好。"
"若是自己送了命,妻子改嫁了,儿子也跟了别人的姓。那么他能享受到这些好处吗?"伊川觉得和这些身居高位者说话真是很费脑子:"所谓的国富民强,只不过是将财富和权势都集中到少数人手上,对于他们来说,汉唐盛世一直都在着,从来就没有什么哀歌和不幸。"
"可是,先生要知道,"南宫德正毕竟年轻气盛,"有时候,是要做出一点牺牲的。不然问题太多,朕如何同时解决。"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伊川语气低沉:"从来没有来世,也没有前生。所有的苦难和欢乐都在这一世承受。陛下身为天子,非但不能为他们创造一个安宁的生活下去的环境,却还要加重他们的苦难。随便一说,陛下这顿晚饭,就可以让一家三口吃上一个月。"
南宫德正低下头去看着自己面前的饭菜,良久才抬起头来,"难道要朕把自己饿死去救别人吗?"
"只是希望陛下在享受这些美食的时候还要念到天下还有很多百姓自己吃不跑肚子却还要为皇家进山打猎,下地耕田。"伊川语气越发的凝重:"民如水,君如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当他们生活不下去的时候,他们会用自己的手和脚来选出一个他们拥护的政府,在这个时候,任何血统都是没有差别的。"
"难道说,朕就真的没有一点高贵的地方吗?"南宫德正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要不是祖宗家法:不准杀士大夫,这个无礼的家伙早就可以被拖出去杀了一次又一次。
伊川看着他,看了很久,看得皇帝莫名其妙,最后才点点头:"也许,还是有的吧。毕竟有的时候相信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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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了。吃饭了。"红娘子准时来到书房叫人,陶梅也满意的把笔放下,"终于可以吃饭了……红娘子,这晚饭的开放时间什么时候推迟了?"
"哎呀……"红娘子自己肚子也是饿得咕咕叫,"还不是要做你喜欢吃的那两样菜,那些丫头子们又不会弄,还得我老人家亲自下厨,谁知道好久不进庖厨之地,弄得是手忙脚乱,乌烟瘴气。你看我,刚刚才弄好,又回去换了一身衣服,就过来叫你们。"
"哎呀呀,真是辛苦我们的红娘子了。"陶梅捏了捏红娘子的小脸蛋:"真是辛苦了,那我一定要吃完吃好,才能对得起你的辛苦啊。""那是一定哦。"红娘子拉着陶梅的手,却对欢郎道:"你还在磨磨蹭蹭的做什么,还不快来吃饭,我可是就要不等你了。"
"哦,我就来。"欢郎将东西收拾好,便远远的在一千只鸭子后面慢吞吞的跟着。小小的脑袋瓜子里面也还不知道在思考着些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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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茶最近比较忙,都是让二哥代的。现在让我们回归主题:十八野史。
"师傅,您请上座。"段纸鸢分好碗筷,晓红抱着一大锅粥,给每个碗里面都浇上一大勺,半干不稀的菜饭。这是拿昨天在鲁镇吃剩下的饭菜回锅重做的。这几天生意比较清淡,好容易找到了一个地方,才唱了不到三天,又要换地方。
"爹,我们下面去哪儿?"小菊一边拨拉着饭菜一边问道。真是的,昨天桌上还有酒和肉,今天就要到这儿来吃着小菜饭,真是烦死了。
"咳咳……"郑清风咳嗽了两下:"明天去台州看看。现在是秋收时候,社庙多得很,十八你们多到镇子上打听一下,哪里有庙会,我们就去哪儿。"
"唉,班主,我知道。"十八点点头,蹲在门槛上道。晓红偷偷的瞅了他一眼,只见他吃得飞快,一转眼的功夫,海碗已经见了底。便走过去,将自己的那一份拨了一点儿给他。
段纸鸢默不作声的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的吃着,一句话也不说。她来这个小戏班子已经有几天了。现在正跟着郑班主学戏。她长得漂亮,人又聪明,那几出骨子老戏一说便懂,一点便会。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上台演出,最难的的是她多一句话从来不说,规规矩矩的,便是其他的旦角也都很喜欢和她在一起。
晓红坐在她身边,纸鸢抬眼看看她,又专注于自己的饭碗,正坐在她对面的小菊却是一番的心不在焉。晓红看着小菊:"你怎么不吃啊?"
"啊……"小菊随便在碗里面捣了几下,挑出一根小青菜,狠狠的用筷子掐断,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使得她必欲将之去之而后快。
纸鸢看了她一眼,闷声不响的又低下头来吃饭,郑清风看看女儿:"吃饭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嗯。"小菊应了一声,数着饭米粒一点点的吃着。
晓红放下饭碗,"我吃好了。"纸鸢也同时把碗放下来,"我也吃好了,师傅。"
"哦……那就出去玩吧。"郑清风把饭碗放下来:"不要走远了,明天还要早起练功呢。"
"知道,师傅。"晓红得了命令,马上就起身拉起十八往外面跑去,纸鸢却收拾好桌上乱七八糟的碗筷,搬到后院的水井边,摇起辘轳,打起一桶清水,将碗筷洗刷干净,全部分类码放整齐了,才擦擦手,又回到自己的房间中--当然我这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你们也便那么一听,说是她的房间,只不过这房间中还有七八个房客,大家一起睡大通铺。这日子自然是没法和在潇湘馆中的舒服日子相提并论。我们的紫鹃总管独享一层楼,随着自己的心随意的养花种草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不过,她去在这稻草铺成的泥巴**睡的十分安稳,那些一直以来困扰着她的烦躁和愧疚终于远离她,让她如同一个婴儿一样可以无忧无虑的去亲近大地,虽然这里连一个小小的私人空间也没有。
她从自己的垫子下面翻出来一些粗糙的麻布,坐在床沿上,从枕头下取出针头线脑的,细心的穿针,走线,院子里凉风吹过,窗棂上糊着的破纸发出索索的响声,院子里面还有人在那儿高声说这话,大声的,肆无忌惮的笑着。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舒适,阴冷的圣殿之中到处都是潜伏着的毒蛇和蝎子,所有的人都是来去匆匆,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被人听见了,然后就会有一个面容冷峻的检察官过来将你带到那些阴森恐怖的地下去,从此,你就再也看不见阳光。
而在这里,她能感受到每个人都起码可以真心的说出自己想要的,不要太过于忌惮阴影下的眼睛。
她的线不够多,只走了几针便快要用完了。不得已,她叹了口气,将那半件麻衣返回了垫子下面,虽然是离开了那里,但是一些习惯还是改不了了的。比方说,小心翼翼,莫谈他人。
她解开用细麻绳扎住了的裤腿,将那褐色的土布纺成的裤脚卷起来。
从脚踝往上一寸多一点的地方开始,肌肤上包裹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这些纱布都已经是从洁白变成泛黄色的了,里面隐隐约约的还能看见一团团的殷红的血迹。
纸鸢找到那纱布的头子,一点点的撕开,轻轻的将它从腿上卷开,一层又一层。随着她的动作,纱布被一圈圈的卷起来,底下露出来的是一片血肉模糊,那些大块的皮外伤,开始的时候仅仅是用带刺的皮鞭抽出来的,但是对她施虐的人不会让她太舒服的,在这些鞭痕愈合之前给她用纱布和药水包扎上,而当伤口渐渐合拢的时候,则毫不留情的将那一层纱布连着血肉一起撕掉,这种惩罚很人道,不会伤着筋骨和经脉,但是,却又能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的伤口在经历了几次撕扯之后已经扩大到了整个小腿上,在膝盖以下到脚踝之上,就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完全的一片血肉模糊,一片血迹斑斑。
纸鸢看了看伤口,微微的似乎可以看见最里面一层的纱布下还在渗透着鲜血,随着她的呼吸,中心的那一团,已经是黑紫色的淤血了,她从包袱里找出药瓶,这是最后一点儿金创药了,只够三天的剂量,如果明天能去镇子上的话。明天最好要去配一点。
段纸鸢叹息一声,声音小的她自己都听不见,上完药,重新包扎好。将裤腿放下后,她在地上来回走了两步,又好似没人事一样。才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只拿了十文钱放在身上后走出来,正巧看见十八和晓红手拉手,开开心心的走进破庙。<!--PAGE 4-->看见他们俩,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很开心。好像是说,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样,觉得,也许好好活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来,擦擦汗。"晓红姑娘拉着十八的手,把他拽到古井边上,十八摇起轱辘,打了一桶水,晓红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巾,在冰凉凉的井水中洗了一洗,垫着脚尖给十八洗了一把脸。
这脸可洗的不太容易,十八总是跟个孩子一样的躲着她,让她的手总是偏一点偏一点的落到他的脖子上去。
"讨厌哦,十八哥……"晓红脆生生的叫道,斜靠在廊柱上的段纸鸢不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两个人真有意思,为什么他们觉得这样闹来闹去的会很好玩呢?她不明白,从小到大也没有人给她讲过什么是"爱",但是,她却本能的感受到这其中有着一种冥冥的力量,维系着他们,这种力量她可以感受的到。
晓红听见了纸鸢的声音,方才发现他们的嬉闹已经一点不差的落入了别人的眼帘,顿时羞红了脸,一头扑进十八坚强有力的怀中,闷声不响的小粉拳狠狠在擂在了他的胸前。
十八旁若无人的将晓红搂在怀里,得意的闭上双眼享受着她的粉拳伺候,纸鸢再不解风情,也该明白自己该离开了。不过她还在一面的思索着这两人与梁山伯和祝英台到底有什么相似之处,是不是英台在与梁兄三年同窗情谊长的时候也是这样呢?梁山伯啊梁山伯,你不识英台本是女儿身,真是笨死了啊。
院中的两人还在那里如胶似漆着,虽然十八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来,但是那"要星星就给你摘星星,要月亮就给你摘月亮"的谎话是少不了的,反正这些东西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许便许呗,但是要说到,买一间房,一亩三分地,再来一头老黄牛,这种介于可能和不可能之间的愿望……我们还是许下来,就当是个美好的传说吧,如果实现了,就感谢神恩在上,要是实现不了……人都到手了,你再问这些事情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了。
纸鸢微微笑着,真想要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却不经意间看见另外一棵柱子后面还躲着一个人,那个人也看着院子中的晓红和十八两个人,只不过她的眼神中,竟然有很多,纸鸢在圣殿中司空见惯了的东西。
她还记得,当她小时候,每次看见那些隐藏在阴影和廊柱之后的阴毒眼神,都会害怕的躲到孟老师的长袍后面去,她也曾经天真的以为老师的长袍会和妈妈的怀抱一样的温暖,可以躲避风雨,不过,她错了,也终于要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代价。
现在,又见到这些无声无息的毒蛇,她是不会再让自己被咬了的。也不会同意他们去随便的咬别人。
她在廊柱后面看见的那个人,是小菊。<!--PAGE 5-->外篇:广德军
广德军地处江南东路南部,四周群山环绕,犹如一座巨堡雄踞,将两浙、徽宣与江宁分隔开来。地域虽然不大,仅有三百二十四万亩,但却是东南一重镇,自从天汉建国以来,历代均在此驻有重兵。其下有广德、建平两县。军治桃州,在本州中性偏东,自从大卫朝圣宗皇帝时期便一直是历代行政官署治所。为一州之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已有千年历史。特别是天汉迁都于金陵之后的四五十年,其面貌更是日新月异。
"真是好一座雄关!"陈洛站在山脚下望着百余丈之外的界碑关不禁出声赞叹道。这里就是广德军与长兴县的分界处,往西边是绵亘不绝的笈山山脉,往东这是富饶多产的太湖平原。数千年来,就在这界碑山下,山民用山里出产的新鲜野味和山珍,去和平原上的农民们互通有无,来往不绝的商旅们一点点的在这三百多丈高的笈山之上踏出了一条十几丈宽的大路。
"这条路是十年前修的,从松江府一直到安庆府。"赶车的老张是个经常跑路的车把式,一路上话特别多,陈洛也喜欢听他说,更重要的是他也是广德人,土生土长的广德人,对于他将要上任的那个地方门清路熟。
"这路好着呢,过去这界碑关特难走,一天也不一定能过得去,大宗的买卖都愿意走水路。自从这条路修好了,从南边过来的车马都不用跑到吴中去装船走水路,直接走这条大路,半天就能到县城。然后再从那儿转水路,下徽州,上芜湖,都快得很。"
"哦。"陈洛点点头:"过了界碑关还有多远?"
"还有三十里地吧。"老张把车赶到右边的分道上,前面是界碑关的关卡,有税卡在逐个的检查有没有私藏夹带企图蒙混过关。
"这广德,四周全是山,打仗的时候,把西边的吊桥一拉,东边的界碑一关。整个县城就安安稳稳的了,除非他能飞过笈山过来,再说了,这广德是什么地方,有两尊菩萨庇护着呢,"老张神秘兮兮的对陈洛说道。
"菩萨?什么菩萨?"
"这第一尊菩萨,是过去大卫朝的时候,广德的郡守张渤,他老人家一辈子都在广德治水,把桐枘河、无量溪这些大河都收拾的服服帖帖,又挖开了东南运河,让广德虽然在大山里面,可是说起交通来,正常的时光,到金陵到杭州,坐上船,扯上帆,打个盹的时间就到了。"
"哦。"陈洛点点头,"造福百姓,利在千秋啊。"
"那是。张大人就是累死在这笈山上的,不过,老百姓说他老人家是黄帝派下来的神仙,看见这水害治好了,运河也挖通了,广德全州可以保得五百年太平。他便回天庭去交差了。咱们老百姓感念他的好,就在笈山上给他建了个祠,这笈山也就叫祠山。张大人也就是祠山菩萨。"<!--PAGE 6-->"哦,原来是这样。"陈洛好奇的问道:"老人家说了半天祠山祠山,这祠山在本州的什么地方?"
"不远。出了西关,再走上一里路,就是就能看见祠山大殿,前年正月初二我还去过一次,那是菩萨的诞辰,好家伙,方圆百里,周围七八个府县的都来人了,从山顶一直到山脚下,和尚道士,当官的,算命的,什么人都有,真热闹!"
"嗯,有空一定要去看一看。"陈洛笑了,老张还不知道自己今天带的这个客人正是新上任的知军大人了,还一个劲的在说着:"这祠山菩萨的恩德谁不惦念着,漫说是广德一军,便是江南十四州郡的老百姓,谁不知道祠山菩萨那是大禹再世,功德无量。"
"那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就是本朝的开国十二功臣之首,明王秋日啊!祠山菩萨保得广德风调雨顺,明王保得广德政通人和,有明王英灵在此,那里有贪官污吏敢横行霸道。广德人都说啊,到了广德来,你便贪吧,你便搜刮吧,只是你有命捞这些银子,没命消受。从来在广德做官的,三年任满之后离开广德,要是个清官,走水路顺风顺水,走陆路,抬脚便到;可是要是个贪官,嘿嘿,走水路必定船翻人亡,走陆路,也要摔下山崖,总之,就是没命活着走出广德军。"
"呵,这么灵,这么大的法力!"
"那是当然了,"老张看见陈洛不太相信的样子,又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广德往前数两任的知军,一个不学无术,只会盘剥百姓,结果呢,走的时候就在这平平的官道上,连人带马车不知怎么的摔下了山崖,当场死掉了。你说这不是天意是什么?大白天的,毫无缘故的,马车怎么会在这儿摔下去呢?"
陈洛看了看四周,这条路十分的宽阔,坡度也不大,靠近山崖的一边又有石柱加锁链,一般来说不可能摔下去的。他问道:"这些石柱是后来才立的?"
"这些啊,对,是上一任的知军文大人立的。这个大人给广德的百姓们做了不少的好事,实事。现在听说升到福建帅司衙门去做大官了,真的是好人有好报啊,明王他老人家英明着呢。"老张说完了之后,又添了一句:"现在就看这个新上任的知军大人怎么样了。要是不行的话,估计明王是不会给他好脸子看的,不是远远的发配就是隔着闲着。"
陈洛不禁哑然了,谁见过当官当的这么辛苦的吗?除了要伺候好上级之外,还有鬼神也不放过你。看来这广德军还真是龙潭虎穴呢。
"客官,您坐好。"说话间的功夫马车已经过了关,前面是一段长长的下山的缓坡,从现在的高度看过去,已经隐约能够看得见军治桃州的城关了。<!--PAGE 7-->"那边是桃州县城了吧?"
"对啊,"老张放缓车速,"客观,您可看好了,这两边的山上可是有着数不清的财宝啊,别看广德地方小,好东西真不少:桐花鱼、双冠野鸡、沙河鳖还有笈山笋,这是广德的四绝。州南的桑园,州北的茶场,都是鼎鼎有名的。广德出产的茶叶和蚕丝,连南洋人都抢着来收购呢。"
"真的吗!"陈洛看着官道两旁绵延不绝的山林。现在正值深秋,远远望去,金黄色的海洋一片连着一片,似乎告诉着他:这里面自有无尽的财富,足可以富民安国。
"那是,广德还有采不尽的石头,淘不完的沙子。好东西多着呢。"
"哦,"马车缓缓的转过一个路口,眼前的景色又是一变,蓦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是一大片农田,从河谷中一直延伸到山坡之上,在那些坡度较为缓和而又靠近水源的坡地上,都已经开发出了一块又一块的梯田,现在正是秋收时节,家家户户都忙着在田里收割。陈洛看了一会儿,又问了老张许多关于广德的风土人情,也正好到了东关。
广德由于处于"锁三吴,襟两浙"的重要位置,其县城格局建设也格外重要:西侧和北侧都凭借宽二十多丈的无量溪河作为护城河,在河外又建立有桥头堡,河内侧的外墙高八丈,比苏州府的城墙还要高出一丈四。外墙有六道城门,大致成正六边形,每边长约八里,城门处建有城楼,城楼上飞阁高耸,城墙雉堞齿立,墙上有马道。主要用作城防工事。外墙内建有内墙,内墙呈四边形,每边长九里五十步,高六丈。内墙和外墙之间留有空地,间隔大约二十余丈。习惯上,人们将内城的城门称之为四门,而将外城的城门称之为六关,并以范围加以区分,自正东方向始乃是东关、小东关、南关、西关、西河关、北关。
军衙与全国其他地方一样,都在本城的中心地方。陈洛在军衙前的一条街下了车,将车钱付给老张,左右看看,前面不远处的一件"山城客栈"刚刚挂起红灯笼,他会心的一笑,便往那儿走去。
"少爷,您可到了。"还没有走近,跟着他们家已经一辈子了的老仆人陈忠就已经看见了他。连忙带着两个童儿上来抢过他手上的包袱和剑。
"少爷,客房已经给您预备好了,酒菜也都准备妥当,您是要先洗个澡再吃饭,还是用过饭再洗澡?"老陈忠喋喋不休的一面给他开道,一面跟他絮叨着:"老仆已经帮您到军衙里安排好了。通判大人正在建平视察讯所,主簿大人去了乡下收皇粮。不过他们都能在三天之内刚回来。明天一早,您只要把吏部的文书往军衙里一头,盖上几个章,少爷,您就成了知军大老爷了。"<!--PAGE 8-->陈忠的话啰嗦了连已经听了十几年的陈洛都受不了了,"咳咳,陈忠,我还是先洗澡吧。"
是得躲开他一会儿,不然吃饭的时候还不得给他烦死,陈洛不无恶意的想。
可是正是所谓人算不如天算,那个过于勤快的老仆人不停的在客房门口晃**着,高声的说着徽州老家的事情:东街王大婶的儿子娶媳妇了,西街刘大叔抱上孙子了……陈洛强烈的怀疑这是家中老母亲亲自面授机宜交给这个多嘴多舌的老家伙的。要不然,这个老家伙平时虽然话多,但是又什么时候对别人家结婚生儿子这些事情了解的这么透彻了?这些东西,也只有女人才会去关心,特别是有了一个儿子已经到了成年的女人更会关心。
"好吧,母亲大人还跟你说了什么?"陈洛胡乱的洗了一把,就换上衣服走了出来,正好与在走廊上走来走去的陈忠撞了个满怀,他没好气的对着吓了一大跳的老仆人道。
陈忠蠕蠕了半天,最后说出来一句话:"老夫人说,少爷该成家了。"
"哦,我知道了。"陈洛眉毛一扬,淡淡一句把陈忠还在嗓子眼的一句话给憋了回去:"老夫人已经给您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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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广德军军衙内。新官陈洛端坐堂上,堂下左右分开两列。左侧一列至上而下,分别是通判、主簿、长史、广德知县、建平知县与两县的县丞、县尉等官员。其中值得提一下的是通判大人:论官位,通判在知州之下,神宗以前规定,朝官充通判者,历两任即可升为知州,明武二十年(西元1028年)改为三任方得充知州;论职权,则通判不但可与知州同理一州之政(州府公事须经知州与通判签议连书方许发下,凡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听断之事,与守臣通判签书施行),而且,作为皇帝的耳目,所部官有功过及职事修废,可直接通达皇帝。因此不能简单地认为通判就是知州的副职,当时人视之为"监州",则更符合其身分。
右边一列分别是江东大营驻广德军的广德营标统、副标统,河防营标统与城防营指挥。另有孔目官、勾押官、开拆官、押司官,粮料官等州吏站在院中,一一点卯。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广德军军衙官员四十五人,吏员一百七十三人全部点卯完毕,更无一人缺席。
随后,长史乃将广德军的户籍,税册一一当面点清,三帐清楚,明白无误。这才算的是陈洛陈大人正式的走马上任,开衙办公。
这一日,陈洛便留在衙署之中仔细的翻阅历年来数任广德军知军留下来的账目。前任知军乃是饶县伯文昌,这位老兄虽是袭爵而得官,但颇有些干才,竟然积功升做了一军的长官,这三年他在广德干得也颇为不错,账目清晰,岁入年年都有增长。兴修学堂,延聘名儒;疏浚运河,打击水匪;劝课农桑,兴修水利,废除苛捐,精简吏员,这些个举动都为他在帅司和三司赢得了不少的口碑。广德军上三年任期一满,闽帅郦君玉便把他要了过去,做了他帅司府上的书记官。由于闽帅乃是当今太师的女婿,圣上的连襟,能够入得他的幕府,别人是削尖了脑袋也难以进去,他却这么幸运的捞到了一张头等的门票,真是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人。<!--PAGE 9-->"少爷,"陈忠每天准时的给他送饭,"该吃饭了。"
"哦,是吗?"陈洛起来晃晃脖子,"不知不觉,半天都过去了啊!这些账目还没有看完呢。"
"少爷,您这几天可没好好休息,从大清早一直忙到熄灯,都坐在这儿看这些账本。当官的老家伙也见过了不少,可是真没有见过象少爷这样的官。"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刨红土。"陈洛拿起筷子,陈忠将饭菜都取出来,放到桌上,忍不住又继续唠叨:"少爷,您这么大的人了,也该取一房媳妇为您操持家务了,您说您的这些事情都让老仆来做,那算什么事情呢。"
"没什么,我觉得你做的饭菜最合我的口味。"陈洛不露声色的道:"我的事情我自己会挂在心上的。你就不必多说了。"
主人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陈忠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少主人,几次欲言却又止,最后还是一言不发的立在一边等他吃完饭。
恰在此时,大堂之外有人击鼓,陈洛便赶快放下碗筷,梳洗一番之后传令升堂,两班衙役分列整齐,方才命人将那击鼓之人带上堂前问话。
今日前来告状的乃是两名三十多岁的壮年男子,一名叫胡三,一名叫胡小六,两人本是叔伯兄弟,陈洛便问他二人既然是兄弟为何相争。
胡小六回答道:他二人的父亲乃是同胞兄弟,胡三的父亲为兄长,胡小六的父亲乃是二弟。自从祖父过世之后,他兄弟二人便将祖业分割,兄弟各得一半。二十年前,胡小六的父亲外出去杭城经商,便迁居到杭州,便将分得的田地和房屋租给兄长居住。
前年,胡小六之父在杭州的生意日渐衰败,又深染重病,便又叶落归根之意,于是吩咐儿子将在杭州的产业变卖,准备回家乡去做一名田舍翁,并告诉胡小六,二十年前在其祖宅之下,埋下了五千吊铜钱,已被后来不时之需。他怕自己撑不到老家取出铜钱,便提前将埋藏铜钱的地方告诉了儿子,让他取出,重振家业。
果然,车马行道湖州县的时候,胡小六之父不治,一家人便與尸而归。再葬礼结束之后,胡小六便取回了老宅,并按父亲的指点,挖出了那些铜钱,谁知道被堂兄知道,他硬要说这些钱乃是二人祖父所埋下的,不应当归胡小六一人独有。二人争执不下,于是来到军衙大堂,求青天大老爷明断。
陈洛听罢二人陈述,又唤来地保问清状况,才命衙役将那些惹祸的铜钱全部取来。
不多时,数个有力气的衙役抬了一大筐铜钱进来,陈洛命胡氏兄弟看过是否是挖出来的铜钱。二人看过都说是,并又吵吵嚷嚷了起来,陈洛不得不狠狠地敲了敲惊堂木,才将秩序维持下来。这时候,虽是大中午的,但是由于事情乃是就发生在桃州城中,四街八巷的乡党都围在军衙门口看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怎么烧。<!--PAGE 10-->陈洛命衙役取过一串铜钱,仔细的看了看,只见那一串铜钱都是皇统十年铸造的,心中已经暗暗有了疑问,又命衙役从筐中随便又取了些铜钱,拿过来仔细验看,发现,大多都是皇统十年、五年的,甚至更有南渡以前道安二十五年的铸钱。心中顿时有了答案。
陈洛胸有成竹的将那惊堂木一拍,厉声道:"胡小六,你可知罪!"
那胡小六身子一震,还狡辩道:"大人,小人何罪之有?"
"哼,何罪之有?你刚才是不是说这些铜钱,乃是你父在二十年前去往杭州时埋下的?"
"是。"
"那好,本官为你算来。今年是景德三年,二十年前正好是至元元年。当年就改元行用新钱,或许你说,广德地处偏僻,新钱虽然开始使用,但是还没有流行到此。那么好,本朝财司有制度,自改元后元年发行新钱,称之为新元钱,以后每逢五年便再发行一次,称之为五元钱。道宗皇帝总共在为三十七年,也就是在皇统元年,皇统五年,皇统十年,皇统十五年,皇统二十年,皇统二十五年,皇统三十年和皇统三十五年都有发行新钱。你父亲若是在至元元年埋下这些钱,为何其中不见皇统十年以后之钱?这还不足以说明这些钱并非是你父当初埋下的?"
胡小六吓得连连磕头认罪,承认自己乃是一时无意从老宅之中挖出来了这些铜钱,又因为父亲的葬礼之后,家用不足,故而想独吞这些积蓄,以做一些小本买卖。陈洛见他认了罪,又却属其情可悯。况且地保作证,胡小六一贯老实,也是家道中落才做出这种事情。于是陈洛乃宣判:"此钱既然是胡氏兄弟祖父所藏,胡氏兄弟乃应当各得一半。虽然胡小六有错于此,但是念起情有可原,本官不予追究。但须叮嘱几句:这钱只可用作家道营生,若是用作酒肉赌场,本官定要讨回来。"
退了堂,陈洛回到内堂,不住长吁短叹,陈忠见少爷心事沉重,便陪着笑脸问道:"少爷断案如神,百姓们都交口称赞。少爷却为何不见喜色?"
"唉!"陈洛叹了口气,"我只是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为了一些钱财,兄弟也可以对簿公堂。由小见大可知这世上为了利益二字不知道要有多少骨肉相残,兄弟成仇的人间悲剧啊。"
陈忠听了这一席话,知道少爷是因何而难过,刚刚想劝慰他几句,这时候却听的人道:"知军大人,有您的书信。"
陈忠连忙出去,只见外面一名邮差满头大汗,连忙招呼他坐下喝口茶。那邮差从布袋中取出一封信道:"这是京城童子非童大人写给陈大人的,信已送到,请老人家画个押,好让小的回去交差。"<!--PAGE 11-->"哦,好的好的。"陈忠将信收好,对一名杂役道:"带这位兄弟下午喝口水,吃顿饭,好生招待着。"说完,便在那签收单上按了手印。杂役将邮差带了下去,陈忠也进去将信给了陈洛。陈洛拆开那厚厚的信封,只见上面那龙飞凤舞的字迹果然是那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童邪大人的笔记:
"老兄一切安好乎?广德地腴物饶,想来必是极为快活。小弟自得授京官以来,圣恩正浓,旬月之间,屡次召对。今上久有中兴之意,欲效本朝太祖太宗皇帝,广布天恩,一清四海。而诸般要务,皆以吏治、民生为天下先。故圣上于官吏条律之法甚为重视,几番下诏,命求三司意见。今子非不才,绞尽脑汁,成《大汉官吏行政条律十三章》,因草草而做,料必多疏漏,故恳请老兄不吝指教,为天下百姓而痛斥子非。"
陈洛看到此处不禁笑了,这个童子非啊,简直就是恃才傲物,明明是到自己面前显摆来了,还要假惺惺的说什么"为天下百姓而痛斥子非"。看来自己是不好好的早点儿茬出来,骂他一顿狗血淋头,他是不会心满意足的了。
想到这里,陈洛的目光落到了那叠厚厚的公文纸上,只见首页用清秀娟丽的小楷写着"大汉官吏行政条律十三章",这字迹绝对不是某个喜欢一边喝酒一边泼墨的人能写出来的,陈洛微微一笑,他是何等聪明的人物,自然可以想得到,现在的童子非大人应该是红袖添香夜读书,不爱功名爱美人了。
他将那厚厚的文稿通读了一遍,站起身来,叉手沉思片刻,又不住的在屋中来回踱步,陈忠一见少爷如此,便知道他是在想问题,赶快到书桌边上为他磨好墨汁,果然,一盏茶的时间不到,陈洛疾步走回桌后,提笔挥毫,文不加点,一篇**气回肠,流芳千古的《答童子非论律法书》便由此而生。
"条律森严,而循滑官吏大行于世;斧钺鲜亮,而懵懂百姓血流成河。是故,行法制,必先开民智,开民智,首先在立学校。学校之立,不在明经义晓百事,而在正人心,古风华。人心不古,虽有万章之法而盗贼日炽;道德流行,纵无一毫之痂而夜不闭户……"
童子非握着陈洛的回信,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你这是不赞同我啊!又在重弹你那个道德主义的老调子,行吗?行不通。乱世必用重典,古来人们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我童子非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天下大乱不在于那些无知的农民,而在于压迫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官老爷们,我就是要限制他们,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这才是爱护百姓啊。陈洛,你那么聪明,难道竟然也看不出这一点吗?还是因为你家也是地主的缘故?<!--PAGE 12-->想到这里,童子非大人抿了一小口镇江香醋--这是他新养成的习惯,仰萍不太让他喝酒,无聊之下,经常办公到三更四更,喝喝醋,有助消化和提神。
醋劲上来,文思如尿崩,子非毫不客气,泼墨草书道:"兄之言大谬矣!试看今日之域中,富者乐不思蜀,贫者叫苦连天。岂是道德之过?非也!此乃无道德之因也!天下苍茫,万民疾苦,空谈良心,又有何用!袖手高坐,岂能救吊民于水火?当今要害,不在道德,不在人心。而在制度,而在法纪……"
陈洛在拜月亭下,对着明月,高声朗读:"国之纲纪不正,而后有群丑辈出,祸国殃民。今积弊已深,道德日下,不可一日而全之。而法为道德之底线,以登山为譬,未登五十丈,如何等得百丈高?而若果真正人君子,自然恪守三德,又何须畏惧法绳?故法乃实为正之绳之。为官者先为其表率,不越其线,其下方可有大治。"
"好文章啊。"陈洛不禁赞叹再三,却又忍不住再提笔写了一封信:"贤弟之心,拳拳服膺。唯念病入膏肓,今上虽久有龙虎意,然奈何掣肘颇多,此律令既出,弟必在风口浪尖为官僚循吏之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京都龙蛇混杂,弟务必小心自在,切记,切记。"
"陈洛啊,你未免太看低我了。"童邪不屑的将陈洛的信扔到角落里,"我童子非既然挑了这个头,害怕那些衮衮诸公吗?下一步,我就要拿他们的家业开刀了。正经界!君子周急不济富!"
"子非终究太过急躁了些。"李正熙在写《帝国末年的太阳》时不无遗憾的写道:"但是,当时的人们都很急,内忧外患压迫得每一个还有良知的士大夫都不得不去应对着千年未有之大变局。郦君玉走的是强化行政管理,压榨出官僚体系中最后一滴油的方法。这也是几千年来中华民族一直使用的法子。但是这一招固然立竿见影,迅速有效,可是一旦人亡立即政息。历史上并不乏伟大的改革者,但是当这些伟人离开之后,他们的政敌一旦得势,所有的改革成果就都有可能随着他们一起进入历史的坟墓。而童子非所要做的就是竭力避免这一悲剧的出现。他要将这些政策用法律规定下来,即便发生政局的动**,也不至于使改革中途而废。"
写到这里,李正熙不仅搁下了毛笔,静静的望着窗棂之外山水烟蒙,又写道:"从萧瑀的温和改良主义,到郦君玉的高压强势,都还是大汉这颗三百六十多年古树枝干上的变化,唯有童子非,他不屑于做些修剪枝干的小动作,他要彻底的将这棵大树,从内到外的彻底的大换血,过于急躁,过于急躁了!在没有得到朝中大臣的支持前便一意孤行,一旦唯一支持他的皇帝也动摇的时候,他的改革还能持续多久,便也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了。事实上,子非虽然得君行道,但是一贯重视制度的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执政也是缺乏制度的保证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后来当洪曙在制定《七十五条宪章》的时候,一定要在这上面大做文章,将内阁的权力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PAGE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