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次翻身之后,晓红终于发现自己的身边有些不太对头。身边的那个人儿怎么软绵绵的,好像没骨头一样?迷迷糊糊的晓红又摸了摸,果然,软的很。
她一下子从**坐起来。借着月光,睁大了眼睛,终于看清那儿是什么。
一床棉被而已。
可是人呢?
她疑惑的四周看看,大家都在睡觉,每一个人都睡得很安稳,做着各自的美梦,有的人还在傻傻的笑着。可是为什么偏偏就少了她呢?
她往后一躺,回到自己舒服的小窝中,算了算了,谁管她呢,也许人家有自己的事情呢。个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晓红是个单纯的女孩,只想守好自己的十八哥就好了,至于别人家的事情,乖女孩晓红知道还是不要问太多的比较好。
再说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她的脑袋就一直有些昏昏沉沉的,还有些恶心,想吐。
她不想管别人的事情,可是别人却是为她的事情而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
前几天晚饭的时候,纸鸢就看见有人鬼鬼祟祟的在晓红的碗里面放了点东西,洗碗的时候她特别留心了一下,那饭碗里面,还真的有些相当熟悉的味道,这些东西,可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她悄悄的注意着某人的动静,今晚也不是第一次出去了,只不过前两天都是跟着别人,看着小菊神神秘秘的跑到一个破落不堪的土地庙门口,虔诚无比的烧香拜神。今晚她是自己要看清楚,那个土地庙的到底有什么狐狸大仙在做法。
等到众人都悄悄的进入梦乡,纸鸢就偷偷的起身,摸到小菊的床前,出手点了她的昏睡穴,好让她不要管太多的闲事才好。
扫视一下满屋子,大家都睡得一个比一个死,她才满意的披上那件刚刚完工的麻衣,悄悄的出了房门。说起来,已经没有这样偷偷摸摸的做事情很久了。自从当上了潇湘馆的总管,她做事总是用着林仰萍的信任,扯着林家大小姐的大旗,一切都是光明正大,哪里用得上这么费劲。不过,也的确没有这样的偷偷摸摸刺激,让人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
一想到这种黑夜下刺激,纸鸢的呼吸不由得加快了一些,脚步也快了一点。虽然是只有短短的一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是她也许是运气不太好,今晚值夜的正是十八,这急促的心跳声在六识过人的十八听来,绝不亚于在耳边悄悄地擂起战鼓。
"难道是有小偷?"十八一个鲤鱼打挺从**起来,悄悄的扒开漏风的窗户,却正好只见到一个窈窕的身影在院墙上一闪而过,看那样子,竟然好像是纸鸢一样。
"她不睡觉,大晚上的跑出去做什么?"
十八问自己,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还是跟出去看看吧。想到这里,他也悄悄的跟在后面,尾随而去。那个破破烂烂的土地庙并不远,纸鸢的轻功纵然不过一般水平,却也未必要了多少时间,只是这座破庙的确是没什么好看的。
她绕着它转了三四圈,的确是稀松普通一座破庙,这种东西,满地都是。走不了几十里地就能又看见一个。可是小菊为什么要三更半夜的跑过来呢?她犹豫着,推开了庙门,十八远远的扶在一棵树上看着她。只见她披着那件麻衣,莫不是来烧香?可是为什么要三更半夜的跑过来呢?总不会是要做什么事情而又不太好让别人知道的吧。
破旧的庙门发出嘎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中格外的刺耳。纸鸢皱了皱秀眉,这门都破败成这个样子了,看上去几十年没有人进来过的样子,难道竟然是自己弄错了?
没理由的啊,自己明明记得清清楚楚,纸鸢悄悄的蹲下身子,食指在地上一抹,更让她奇怪的是,这破庙的地面上居然没有一丝灰尘。
"真有意思。"她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眯起眼睛,悄悄的将手伸到怀里摸出来几枚花种。
她一步步的往里面小心翼翼的挪动着,正堂上那龇牙咧嘴的土地公公似乎并不那么和蔼可亲,到好像很生气她的冒冒失失的闯入。
纸鸢望着神像,警惕的打量着四周,这时候,十八也悄悄的溜到了庙外,找到一个破窗子,撕下几片已经烂的不成样子的窗户纸,将一只眼睛贴上去,悄悄的观察着里面,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戏文。
纸鸢转到神像的后面,一步步的,小心翼翼的绕着它转,忽然,脚下的一块方砖反转过来,哗啦啦的地下裂开一个一丈见方的口子,饶是纸鸢已经全神贯注,依旧难以幸免,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转瞬之间被那黑口子吞没了。然后一切似乎又都恢复了宁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十八猛然听见里面发出一阵机关声音,心想里面该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连忙推开窗户就要冲进去,耳边却传来一阵破空之声,连忙低头侧身闪过,只见两个黑乎乎的东西从他耳边擦着发丝过去,笔直地没入地面,定睛一看,原来是两只袖箭。
十八心想纸鸢一个女孩子孤单单的落单在里面,又触动了机关,肯定是凶多吉少,也顾不得这里面到底是龙潭还是虎穴,心一横,便从窗子中翻身进去。
刚刚落地,左右两边便有风声袭来,他来不及多想,再向前一跃,闪过那阵寒风,回头一看,原来一左一右,是两个手持钢刀的黑衣武士。恶狠狠地作势便要扑上来,十八心中一寒,只得就势再滚,那两个家伙的钢刀舞的呼呼作风,刀光就在他眼前闪烁,隐约之间似乎还有微弱的电闪雷鸣之声。
真是奇怪,这大好的晚上,怎么会有打雷的声音呢?十八心里面问自己,但是情形万分危急,根本不允许他多想,只得在地上翻来滚去,那两个家伙一言不发,每一刀却都往他要紧的地方去,存的便是这杀人灭口的心思。狼狈不堪的十八兄滚来滚去,却也发现了一个异常,按理说,别人要是在一个破庙里面这么翻跟头,非得变成个泥猴不可,脖子上,脸上肯定要沾满那些讨厌的蜘蛛网,但是他却没有丝毫感受到这些,好像是在个干净的舞台上摸爬滚打。
真的是好奇怪啊!十八顺着刀尖滚到一张木椅边上,随手抄起它,就势一挥,隔住左边的钢刀。说是迟,那时快,又只见左边的钢刀杀到,前后两者配合的天衣无缝。
十八大惊失色,想也来不及想,顺手抽着那椅子推回格,那一刀正好就劈在了木腿之上,卡在中间。那杀手见势,当即双手握刀,狠狠地用上全力压了过来。
十八抵不住这家伙的蛮劲,连连后退,左边杀手又挥刀上来,十八只得大吼一声,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全力的将那椅子腿一推,竟然将那与他相持不下的武士推倒在地,不过,他手上的那根木条却也跟着去了,面对着左边杀手的钢刀,又是毫无兵刃在手。
这时候,只见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娇叱:"十八,让开。"
十八一愣,但还是本能的听话让开,说来也巧,他刚刚一闪开,便只闻得两个细微的几乎不可以听见的声音从他胸腹高度破空而过,正结结实实的打在了那黑衣武士的身上,飙出的鲜血几乎溅到他身上去了。
十八吓了一大跳,又见地上的那个武士已经挣扎着要起来,现在却反而有些六神无主,刚才的沉着冷静这会儿都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也许是因为刚才是打算来救人的,没想到现在却要来被人救的缘故吧。
"闪开!"纸鸢正在房梁上,看见十八还傻乎乎的站在原地等着挨刀,不由得都替晓红生气,怎么找了个这么个笨木头,刀子过来了也不知道要躲一下,真的是笨死了,跟着他绝对没前途。
十八乖乖的听话,绕着土地庙的柱子跑,那两个黑衣武士还想继续追上来,不过纸鸢是不会给他们这机会的了。她秀眉轻轻一扬,玉指轻弹,又是几枚花种破空而去,一枚打中了那个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武士的肩胛。至于那个早些受伤了的武士嘛,哼哼,他正满是惊恐的看着自己的胸口和小腹上两处不起眼的伤口上正快速的生长着一种绿色的藤蔓,它们正以他的血肉为养料,疯狂的生长着,不断的分节分叉,长出新的触手,重新深入到他的肌肤中吸食着血液,他甚至可以听得到那些鲜血从他的血管转移到叶脉中的声音。
最为恐怖的是,他的头脑一直保持着清醒,虽然手脚都被杀人藤捆缚住了,可是,他的意识一直要到一两个时辰之后才会消失。也就是说,他还要在这里等死等很久。
纸鸢隐蔽在房梁上,看见那两个武士都成了她手下植物的美餐,但是警惕确是一点都没有放松。刚才在就要落下新坑的一瞬间,她及时的撒出了一根藤蔓勾在房梁之上才侥幸逃过一劫。可是那种从一进来就有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这种感觉好像就是一直老鼠被猫盯着一样不舒服。
"纸鸢,是你吗?"十八看见地上那骇人听闻的一幕,吓得紧紧的靠在柱子上,双眼闭的紧紧的,牙关不住的打颤,连声音都有些变掉了,看来纸鸢的手段是把这个淳朴的小子吓了个不轻。
纸鸢懒得踩他,她缓缓的放慢自己的心跳,减缓呼吸的频率,当这些活动都降到一个很低的水平之后,六识却变得极为敏锐,地上那两个以及失去了反抗能力,只是在等死的倒霉蛋,还有个吓得和小耗子一样的十八,墙角边正在生儿育女的耗子,屋檐下安睡的燕子。她一一的扫视过来,一切都正常的很,好像根本没有什么暗中盯着她的老猫。
她缓缓的转动着耳根,不让一点一滴的可疑痕迹放过去,自从她躲藏到这里来她就确定那个家伙不是个好对付的。可是要是真正的动起手来,她也有八九成的把握获胜,可是,刚才要不是看十八情势危急,迫不得已才出手相救,谁是老鼠随是猫咪,还是另外一说。现在那个狡猾的家伙趁她救援十八的时候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现在要想再找出来肯定是要费一点力气的。
早知如此,就不必救他了。纸鸢心里道,要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怎么心还居然软了。也就在她思绪稍微的混乱了的这么一点点时刻中,她的呼吸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一点点,尽管只有老妈一息之间,却足够那个隐藏着的杀手发现她,并完成一次完美的攻击。
夺命的红袖猛然间借着黑夜的掩护从她背后的大梁上舒展开来,犹如一只巨大的蟒蛇,向着一只毫不知情的黄雀儿吐出了致命的蛇信子。
可惜的是,纸鸢并不是黄雀,而是一只鹞鹰。就在那长长的红袖距离她还有三尺多远的时候,她已经拔出来一根绿色的藤蔓,回身抽去。红的,绿的,两根奇型兵刃在漆黑的夜中缠绕在了一起。
纸鸢用力一扯,但是却纹丝不动,那边袖子的主人也扯不动分毫,两人只得在梁上一声不出的暗暗较劲,唯一可以作为观众的十八早就以及吓得软成了一摊烂泥,只会在地上做瑟瑟发抖科。
梁上的两人一个咬紧银牙,将手中的藤蔓紧紧攥住,不肯放松,另一个也拉住长袖,绝不肯退让,一分一分的,藤蔓和红袖越缠越紧,双方手上的劲道也更加增大了几分,很多年都没有被人注意到的屋梁上梭梭地落下来一些灰尘。
"可恨。"纸鸢心里面暗暗道,真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儿遇上东厂的人,本来以为只是几个黑心的臭道士什么的,好教训他一顿拿了解药就跑路的,谁知道居然闯进了东厂的一个秘密联络点,那两个已经去死不远的武士不过是两条看门狗而已,这个用袖子的人也算不得什么厉害的角色,但是她害怕的是要是拖的时间久了,万一人家还有援手什么都赶来,事情就不好办了--这么长的时间,绝对够他们发出警报,向上级求援的了。<!--PAGE 4-->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他们托大,认为自己可以对付得了这两个冒冒失失的闯入者;而最安全的,则是尽快的将这个碍手碍脚的守卫者干掉。
想到这里,纸鸢手上不禁松了两分力道,而那边正用尽全力和她争抢,这力道一变化,原有的平衡自然被打破,那守卫者吃不住这力,不由自主的往后一退步,可是这小小的横梁能有多宽,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以跌落了下去。
那边一跌落,这边纸鸢也被藤蔓拖着飞了过去,紧紧纠缠在一起的红袖和藤蔓压在房梁上,两人各执一端,以横梁为中心**起了秋千。
守卫者虽然先跌落下去,猝然不防,但也算反应极快,另一只长袖已经破空而出,直奔着纸鸢的细腰而来。
纸鸢一手抓住藤蔓,用力将它缠绕在手腕之上,那些带刺的茎叶深深的扎入到她的腕管内,与她的血脉融为一体,猛然间各处都绿光大作。似乎得到了无穷无尽的生命能量一样,疯狂的生长着。
这时见那红袖来势凶猛,自己又悬在半空之中不得力,眼看是难以躲过去,但是如果不躲不散的话,料自己又没有那份功力能挣拖的开,到时被那长袖腰斩的可能性很大,心中竟不由得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
而人到了死亡的关头,总是会生出许多无尽的可能性来的,她心一横,用还闲着的那只手也抓住藤蔓,顿时鲜血直飙,滴落在她的衣裳上。她也顾不得疼痛,用尽全力一**,向那人滑过去,,正好闪过了这一击。就在双方快要交错的时候,她生生的从那藤蔓上的一个分节处拔下来一节,劈头盖脑的向那守卫者击去。只要能够打得中,那家伙便定死无疑。
可是就在这样近的距离上,她居然没有打中,绿色的鞭稍从那人几乎都吓白了的脸边呼啸着过去。
因为那只收回来的红袖正中纸鸢她毫无防备的后心。
她软绵绵的挂在半空中。左手还吊在藤蔓之上,右手的新鞭子已经拿捏不住,掉落在地上。嗜血的它们闻到从主人身上滴落的血腥味,不安的扭动着,看上去倒像是一条蛇。
"哼,传说中的毒手也不过如此。"守卫者终于开口了,软绵绵的,不像女人,也不像个男人,难道说竟然是传说中的……
"阉货。"纸鸢从嘴角吐出一点血沫,轻蔑的道。
"呵呵,是又这么样?"那守卫者毫不以为羞耻:"真是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大名鼎鼎的毒手姑娘。真的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不能怎么样。"纸鸢有气无力的看着他:"本来想搞告诉你一个秘密,看来,现在不用了。"
"什么秘密?"那守卫者果然一听这个便有了兴致,竖起了耳朵准备听秘密。
"我都说了,你不用知道了。"纸鸢惨然一笑,那守卫者还想再问,却只感到后背一凉,紧接着一阵钻心的巨头剧痛从心口传来,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朵牡丹花正在他的心房盛开。<!--PAGE 5-->"呃,你这个……妖女……"守卫者口吐鲜血,样子比纸鸢还要惨上几分。话还没说完,随着那牡丹花的膨胀,他的胸腔完全炸开,鲜血淋得满地都是。
纸鸢丢下左手的鞭子,低头看看十八是不是还活着。
"十八,十八!"
十八瑟瑟发抖着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看见半空中那个吊着的红衣守卫者已经彻底被大团的绿色藤蔓像蜘蛛吐丝一样裹住了,但是鲜血还是淋漓满地,又吓得缩了回去。
"你个胆小鬼。站到我下面来。"
"啊?"十八探出头来,看着半空中摇摇欲坠的纸鸢,不明白她要干什么,但是还是站在了她的下面。"干什么啊?"
"你就知道了。"纸鸢一使劲,让那带刺的藤蔓和红袖相互摩擦了半天,终于将那红袖撕扯开来,她也因而半空中摔落下来,正好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十八的怀中。
"哎哟。"这冲击力似乎大了点,十八一个踉跄,差点没接住。
落地后,十八才得以好好的看看纸鸢,只见她面如白纸,又连连吐了好几口血,看上去十分吓人。"喂,你怎么样了,吐了这么多血,手上也都是血,你会不会死啊。"他赶快抱她坐到庙门外去。这个血池地狱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闭……嘴……"纸鸢又吐了一口血,不过这一口少得多,该不会是没血好吐了吧,"给我找个人,我要吸血。"
"吸血?"十八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才中了他那一下之后,我的先天运转被打乱了。只能用我自己的血来饲养这些藤蔓。现在,我不吸血,会死。"
"可是我也不能让你去害人啊。"
"我不管,"纸鸢一手搂住十八的脖子,嘴唇温柔的就贴上去。可怜的十八还来不及思考这艳福是怎么一回事,就感到脖子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再往外流一样。
"你……你在干什么……"该不会是在喝我的血吧?十八吓得要把怀中美人丢出去,可是人家虽然看上去半截身子都已经在了阎王殿,可是腰和手都还是那么有韧劲,紧紧的缠住十八,让他甩也甩不掉。
十八慢慢的似乎有点儿头晕,眼前有些发白,眼皮也格外的沉重,他想自己的确大约真的是要死了,算了,能让纸鸢不去咬别的人,也算是功德一件,也许来世会投一个好胎。
"你真的是一个好人。"纸鸢松开他,望着他渐渐合上的眼睛,"可惜的是,不杀你,我就会死。我又不能死,所以你必须死。"
十八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了,呼吸却急促了许多,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咕咕的留着血。纸鸢也没有丝毫为他止血的意思。
"真是可惜啊。"她摇摇头:"不过你放心,晓红的毒我会帮你解的。我会替你保护她,不让任何人伤害她。因为是你救了我的命,我得还给你。"<!--PAGE 6-->十八长长的一次吸气之后,再也没有了出气。纸鸢看了他两眼,心里默念了几句,起身便离开了破庙。
东方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历史记录者清茶书于明元元年三月廿七日<!--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