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十八在黑夜中猛然惊醒,一下子从**坐起来。刚才他做了一个噩梦:他和人一起在路上走着,说笑着,却冷不防的那一个人一面笑着一面狠狠地一刀扎到了他的腰上。那种感觉好象是漫天的乌云一起都压过来了一样,压得他出了一身汗。
他抹了抹头上的汗,往两边看看,左边的阿五睡得跟头死猪一样,右边的阿七死的像头烤乳猪一样,嘴角边还流着哈拉子呢,总不会该是梦见吃烤乳猪了吧。
十八刚刚准备睡下,忽然看见对面的厨房里隐隐约约的似乎又火光闪动,该不会又是纸鸢在熬药了吧,他心里念着,静悄悄的翻身下了大通铺,摸着自己的那一双破布鞋,蹑手蹑脚的拉开木板门--尽管搬进了条件相对而言好很多的大院,可是留给他们这些杂役住的,仍然是大通铺和漏风的木板门。
但是这世界上怪人还总是有些的,比方说有人就爱不睡觉,却爱跑到这儿来给人熬药,十八静悄悄的走进厨房的窗户,从那窗棂里面往里望去,果然是纸鸢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手拿着一把破蒲扇,呆呆的望着眼前跃动的小火苗发呆呢。
"咳咳",十八轻轻的咳嗽两声,纸鸢抬头看见窗外的人影,微微一笑,柔道:"进来吧。"
得了准许,十八才转到前门推门而入,已经下半夜了,气温颇有些低。纸鸢随手将自己身上披着的麻衣取下来递给十八:"披上吧,有点儿冷。"
"还是你披着吧。"十八虽然粗枝大叶的,也知道怜香惜玉,"我不能。你一个女孩子,应该多注意一下自己。"
"我不冷。"她淡淡道,十八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她身边:"你会算命吗?"
"会一点,你要算命吗?"纸鸢看着她,微微皱了皱眉头,"你今晚好像不太好的样子,印堂有些发黑,不过到没你什么事,落在了你的亲人身上。"
"嗯?"十八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快点说说。"
"手拿过来。"纸鸢命令道,十八乖乖的伸出去一只手,不想却挨了人家一下:"男左女右!"
"哦,"笨手笨脚的十八赶快换了一只手,纯洁的望着纸鸢,一派求知若渴的样子。
纸鸢一手捏住他的手指,拿着右手小指在他手掌上点来点去,她那长长的指甲弄得十八有些痒痒的,想笑却又怕她生气,忍着不敢笑出来。
"你啊,"纸鸢她摇摇头,"一生容易招惹女孩子,有很多女孩子为你痴心一片--这倒的确是真的,我房里就有一个呢。不过呢,不让你太得意,当心到最后一个也没有哦。"
"这么凄惨?"十八大吃一惊,"那么你呢,你的命又会怎么样呢?""我的命?"纸鸢苦笑一下,松开十八的大掌,伸出自己的手,指着那短促的生命线对他说,"看见没,就这么长。"
"不会吧,我觉得你人这么好,一定能长命百岁,大富大贵的。"十八认真的道:"你给我们治病,大家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你怎么可能……那样呢。"
纸鸢完全没有听十八说:"命里还说呢,我会嫁一个疼我爱我的好丈夫,生一双活泼可爱的小儿女。"
"这不是挺好的吗?"十八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一点儿高兴的样子。
"有一个好相公不是?可是我不是他唯一的女人;有一双小儿女不是,可是他们都不得善终。我一个人受苦就行了,可是为什么还要连累到我的孩子们身上呢。"纸鸢语气低沉,头也慢慢的低下去,十八好像隐隐约约看见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了。
"不,"十八猛然站起来,大声的说:"你不能这样就消沉啊!你懂得这么多,可是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难道就是因为这些所谓的天命吗?难道说我的命中就有注定了我要失忆,就有注定我要受到那些莫名其妙的噩梦的折磨吗?不,我绝不相信那是我的命。我的命只在我自己的手中,你看!"他张开那双有力的大手,将纸鸢拉起来:"你看,这才是真正的命,它是要你自己去创造的,不是你在这里一个人对着火炉子发呆就可以逃避的了的!"
"没有用的。"纸鸢轻轻的挣脱他:"我生来就是个不祥之人,给整个家族带来了灭顶之灾。我所经过的地方将会是血流成河,将来,人们也许会用最恶毒最下流的语言诅咒我。因为我的命运就是去毁灭英雄,去给世界带来苦难。"
"不要和我说什么命运。"十八这一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好像是一个掌控着千千万人的领袖:"我绝不会让命运拦在我的面前,我要做我自己,纸鸢,听我的,去粉碎你面前的每一个困难,去扼住命运的咽喉!"
"可是,每一个苦难都粉碎了我。"纸鸢轻轻的拂去十八搭在她肩头的手:"如果以后你的命运因为我而遭到什么不幸,我希望现在就向你道歉。"
小火炉上的药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纸鸢坐下去,拉起一块湿抹布包住药罐的两个耳朵,将它从火上端下来,火炉中的炭正烧到炽热,纸鸢一把手伸进去。十八看的目瞪口呆,那一只手在火里面捏出一块炭,放在手心上,她仰望着十八:"人生就像这样一块小小的木炭,纵然你能放出再多的光和热,到头来却也不免化成一些白灰,只要这么轻轻的一吹,就立即烟消云散。"
那一块赤红的木炭在离开了火炉子后,迅速的冷却,表面上的火红色转瞬间化为暗红色,一点点的黯淡下去,就像她的神情。十八摇摇头,又重新坐在她身边:"人生即便短暂,可是自古以来,又有谁能长生不老呢,要是因为人会死,我们就不用好好的生活了,那么我们的祖先为什么还要这么辛苦的耕作,种出粮食来养活我们,一点点的把我们带大呢。人活着不能光为了吃饭,人应当由更伟大的理想。""那是你们男人的想法。"纸鸢淡漠的说道:"开口就是家国天下,闭口就是江山社稷。为了你们这些好听的话,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女子成了寡妇,有多少儿童成了孤儿,有多少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又有多少个家庭在这些伟大的理想下惨遭灭门之祸。"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十八意气风发的道:"你要是问我的理想是什么,我告诉你,我的理想就是能和晓红长相厮守。"
"很好很和平,我祝福你们。"纸鸢低声道:"只是希望这个美好的愿望背后不要用别人血泪来铸成。"
"嗯?"十八被她说的莫名其妙,只是呆呆的看着她吹了吹手上已经完全冷却了的木炭,一阵白灰从她的手心扬扬洒洒的飘向各地。他仔细的看着她的手心,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那娇嫩的皮肤,仿佛刚才捏出来的不是一块正在燃烧的木炭,而只是一块小小的面团一样。她是怎么做到的?还是说她……不是人?
十八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连忙在地上找起她的影子来了。
"不用看了,"纸鸢冷漠的道:"我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换来不会受伤的身体。"
"你的意思是?"
十八听不太懂,纸鸢也懒得和他解释的太详细,自顾自的端起药罐,:"你只要知道我不想活太长就可以了。"
话又转回老调上来了,十八望着她苗条的背影,心中不禁想到,这样活脱脱的一个美人坯子,却这样消极厌世,真的是人世间的不幸啊。也许用不了多久,也许很快,她就会在黄土垄中独自眠,那时候,绝代的红颜却与蛆虫为伍。冰肌玉骨渐渐的化成一具骇人的骷髅,也许到了那时候,才是每个人最真的存在吧。不论是效颦的东施还是沉鱼的西施,当她们都独留青冢向黄昏的时候,谁又知道里面到底曾经是怎样的呢。
世上一切事,莫不也像这一样,缘起缘灭,一切都是空空如也,一切都不过是因缘际会,缘散则尘世间灭,自己和晓红可以说得上是三生有缘,命中注定要想会,可是,假如有一天,这缘散去了呢?自己和晓红发誓要天长地久,若是这天地也都只是虚的呢,和晓红,我们到底能有多长久?这一切会不会最终如梦似幻,最后化作一场空?
若是真的像纸鸢说的那样,自己在失忆之前还有妻子,而且一直感情都很好,那么自己和她曾经的相会,岂不也是缘分,可是这缘若是尽了还好,自己与她从此两步相干,她另抱琵琶别嫁郎,自己去与晓红世外来结并蒂花。可是若这缘分没有尽了,自己却将何处?抛弃前妻另结新欢还是重拾旧爱忘记这三个多月的点点滴滴。
也许自己和那个梦中摇曳的倩影相处的时间很长,一日夫妻百日恩,也许自己和她已经超越了爱情,化作了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相互扶持,她的一个不经意,就能变成他的某一个持久的习惯,那是一种比血还要浓的亲情。但是,和晓红的这几个月,却也是这样真实的存在着,她安慰自己,劝勉自己,信赖自己,将她自己完整的交给了他,他不能去做对不起她的事情。她是那样深刻的爱着他,他也以同样的深情回应了她,现在这一切,却都是成了他无法卸下的重担。
"后悔了是不是?"纸鸢喝下一口又浓又黑的药水,望着十八:"不管怎样,我还是那句老话:自己做出的事情就要自己去承担责任。这才是对自己的尊重,也是对别人的尊重。"
说完这句话,她将药水喝干,放下药碗,盖上火炉的盖子,顺手拿起那件麻衣,毫不疑迟的走出了这间小小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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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还不像晓红和小菊那样可以单人独居一间小房间,不过纸鸢的房子现在比起十八他们来已经是要好很多的了,起码也算是两人套间了,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小生名叫小燕的。两人在舞台上也算的一对搭档,配合的也还算默契,所以阿鑫安排房间的时候便让她俩住了一起。
纸鸢点亮油灯,回头就听见,"呀"的一声,虚掩着的房门被夜风吹开了。她转过去关好门,再回过头来时候,却只看见小燕揉揉眼睛从**坐起来:"纸鸢姐姐,你回来了啊?"
"嗯。"纸鸢温柔的笑了笑,坐在她身边:"怎么还不睡觉?"
"我等你呢。"小丫头揉揉眼睛,裹着被子就往纸鸢身边靠。看着她,纸鸢仿佛又像是想起了在圣殿中的岁月,自己也曾经这样抱着个被子等着值夜班的孟老师回来哄自己睡觉,等自己长大了,几年潇湘冷时光,寒月药钿伴茶铛。也曾经陪着崔姑娘举着那一盏似乎永远不会熄灭的蜡烛,一间房间房间的巡视着,眼中所见都是那些面目各异的病号,耳中所闻都是全是即便在熟睡中也难以控制的轻微的呻吟声。
不过,要说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个来到普救寺已经快三年了的欢郎,他的本名叫什么?对了,忧郎。红娘子不喜欢他这个名字,硬生生的把忧字改成了欢字,只是可惜,名字容易改的,脾性却不大容易改的。那个瘦小子,干瘦干瘦的,一天到晚沉默寡言,问他十句他也说不出一句来,性子也是极为安静的,只知道看书和瞎想,至于他想的到底是什么,他也从来不和人说。
这孩子人还是蛮好的,虽然不信僧道,却有一颗普救万民的慈悲之心。但是却又不做白日梦,知道从小事做起,若是他能一日为龙凤,也许可以改变这个太邪恶的世界呢。
"纸鸢姐姐,你在想什么?"其实小燕并不比纸鸢小多少,只是纸鸢的那份老成,那种对人情世故的练达,在这小小的戏班子中,还真的没有谁能和她比得上,只是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强迫自己忘记过去的身份,别人也都小心翼翼的,不去问她的来历。<!--PAGE 4-->"没什么。'纸鸢温柔的对她道,"夜深了,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小燕乖巧的点点头,纸鸢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道:"早点儿睡吧。"
"你呢?"小燕乖乖的躺下后,又闪动着眼睛问道。
纸鸢笑了:"我也睡。"
深秋的金陵城,别有一番美景。
只是好景更需有心去赏,才能成为美景。
对于一个无心景致的人,眼前的胭脂枫染红一山醉,只不过能叫人更多几分烦躁。
"伯爵大人,我家主人有请。"
罗什呆呆的在山脚下呆了很久,连他的马儿都自觉无聊,跑到一边去自顾自调戏别人家的小母马。自从梅龙镇上回来之后,陶梅就躲进了普救寺再也不出来,几次去普救寺找她,却被那个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主事崔亚芬拦了下来,只告诉他一句话:"我们没关系了。"
这到底算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没关系了?罗什呆呆的想了好几天,也没有想出来,却把他娘给急事了,直瞅着宝贝儿子呆呆的木木的,饭来就张口,衣来就伸手。一点儿灵气都没有了,可真的是把她给急坏了。于是乎,老太太找到自己的大姑子皇太后,皇太后又找到亲家萧瑀,非要他开导开导这年轻的小伙子不可。
老太师虽然是答应了,可是没说怎么怎么来拯救他的灵魂,也许连这个"欣赏美景"也算是其中之一吧。
等罗什慢吞吞的走上山中晚秋亭时,只见那即将致仕的老太师正在侍妾陪伴下,悠悠在在的欣赏美景。
"罗爵爷,请进。"管家将罗什引进亭子,低声对还沉醉在美景之中的太师道:"老爷,罗什爵爷到了。"
"到了,请他进来吧。"
罗什走进亭子中,萧瑀往还空着那张凳子上一指,他也毫不客气的坐下,侍妾赶快过来给他满上一杯酒,双手奉到他面前。罗什木然的接过,一饮而尽。
"为了一个女人,"萧瑀放下手中的夜光杯,"傻孩子,不值得。"
"可她与别的女人不一样。"罗什伤心的说道,侍妾悄悄地带着其他人都远远的撤开,亭中只留下这一老一少两个人。
"我知道你喜欢她,可是她又何时曾经喜欢过你,她只不过是拿你做一个幌子,你,就是这么傻,这么天真。"萧瑀半是生气半是爱惜的看着自己手下的爱将:"女人不能轻易相信,太相信她们,只会让自己吃亏,知道不?"
"可是我……"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萧瑀话锋一转:"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太好,还是出去散散心吧。我已经给你找了个差事。这是任命书,还有皇上的手诏。"
萧瑀把那些东西扔到罗什面前:"我看你多半是闲的慌,让你忙起来你就不会乱想这些没用的事情了。"<!--PAGE 5-->罗什拿起来,一张是吏部的官凭,殿前御林军天字营都统,正五品上,特许皇宫内带刀行走。另一张是密封的手诏,他犹豫着要不要拆开了看看?
"留着吧,我告诉你里面是什么。"萧瑀看着他:"只不过一张全权授命,便宜行事的诏书而已。这些是你应该得来的,凭你在梅龙镇立下了的功劳,应该给你再多一倍的赏赐也不多。可是你是外戚出身,按照祖宗家法你现在的这个位置就已经有违反祖制了,所以嘛,皇上的意思,也就是让你外出去多历练历练。"
"全听大人吩咐。"罗什将那些东西收好,又饮了一杯酒。萧瑀看着他,扔过去一份公文:"这是三天前,陈洛从广德军发来的,你先看看吧,这位新上任的知军大人三把火烧完之后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总是百花开啊。"
陈洛草草的看了一会儿,试探性的问了一个问题:"大人,请恕属下多嘴,能问一句,您为何对广德军如此之关注?"
"这个嘛,"萧瑀习惯性的在开口之前先喝了一杯酒:"老夫即将致仕,不在今冬就在明春,一切准备都已经就绪了。王淮出巡两浙路,赵英出知江南东路,留正将接替老夫的位置,周必大替上王淮,洪秀平接替赵英。皇上想有一番作为,将来必不可少要有一些得力的干将。陈洛便是老夫为之物色的俊杰之一。"
"哦,"罗什点点头:"那,大人为何单单挑中陈洛了?"
萧瑀也开始流汗了,这个家伙今天晚上怎么这么多个为什么?但是还是得耐心的解答他:"陈洛呢,乃是贵族出身,皇上现在被洛阳那一帮子人围着,早晚会出大事情,一帮子秀才文士知道怎么治国吗?不知道啊。真正能治国的还得靠这些在地方中真正历练过的人物,像郦君玉那样的的封疆大吏有朝一日必定才能是真正治国安邦的人才。"
"哦,"罗什继续点头,心里也一下子释然了很多,说什么"从此致仕,不问政治,安心做一个田舍翁。"还是要留一手,把自己的女婿安插进未来的内阁,保住萧家富与贵。
萧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面授机宜道:"所以呢,现在要你去广德军看看,看看这位治军干的到底怎么样,当然,不是要你大摇大摆的端起架子进去,而是要你不引人注意的,悄悄地到他身边去,观察他一段时间,事无巨细,都要向我汇报。"
"我明白了。"罗什点点头,"还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还有事情了。"萧瑀给他也满上一杯酒,"说完公事,我们该来说点儿私事了。"
"其实我不应该跟你说着些的。"萧瑀慢慢的道:"你知道我家的那三丫头,一点儿闺女的样子都没有,成天的就知道在外面疯。这回我好不容易才不把叫回来,本来以为归家之后可以有些时间好好的****她。谁知道,她居然一眼看中了李益那个家伙,非他不嫁。要说李益这个人呢,也不错,有貌又有才,虽然家事寒碜了些,可是老夫不会在意的。"<!--PAGE 6-->罗什配合的点点头,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可是那个家伙不学好,名门淑女他不要,偏偏要娶一个曲坊歌女霍小玉,真是没前途。老夫派人好言相劝,却被他骂了回来,说老夫是一介武夫,还说燕云是将门之女无规矩,真正的是气死老夫,老夫便给他寻了个幽州都督府的好差事,让他新婚三天便离家,我看他到底对霍小玉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
"老大人做的极是,所谓真金不怕火炼,那李益要是果然是个有情人,自然禁得住这一番考验,若是他贪图富与贵,做出什么抛弃妻子事情来,我家燕云也绝不能许配给这种伪君子。"萧瑀看着罗什:"总而言之,老夫虽然是希望李益做我女婿,不过眼下看来,希望已经不大,燕云一个姑娘家,迟迟的不出阁,总不算什么光彩的事情,因此,老夫便相中了陈洛。"
话到了这里,罗什才恍然大悟,原来萧瑀在这儿等着他呢。只听老相爷又继续言道:
"燕云是个没上笼头的马驹,性子野的很,要是硬要她嫁给陈洛,肯定会闹出乱子来,因此老夫定了一个水到渠成的计策。你随便找个借口,将燕云也带到广德去,让她和陈洛见上几面,说不定这一对就互相看上眼了呢。"
老太师为自己的妙计不由得哈哈大笑,罗什心中却仔细的盘算了一下,觉得这事情没理由那么容易:"大人,要是他们俩……只是纯洁的男女关系怎么办呢?"
"嗯--"萧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不我要你去干什么?瞎子点灯也能照点亮。"
得,我还得摊上这倒霉的差事,这都是什么世道啊,罗什心中叫苦不迭,脑筋飞快的转了几百圈,转成一团糨糊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值得乖乖的答应下来。
"这样就好嘛。"萧瑀得意洋洋,自斟自饮了一杯美酒:"再过十几天就是老夫六十六岁的生日,一眨眼老夫自眉县从军,辅佐两代君王到今天已经四十四年了。真的是白驹过隙,岁月悠悠啊。"
罗什跟着赶快马屁拍上:"老相爷为国为民,操劳至今,,壮士暮年,雄心不已。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真是我们后生晚辈学习之楷模,罗什必当以相爷为榜样,时时刻刻不忘为朝廷尽忠,为皇上分忧。"
"哪里,哪里。"萧瑀笑眯眯的收下马屁:"老夫一身只有三个女儿,女婿嘛,也都还马马虎虎,却是拿你最当儿子看,你可不要让老夫失望啊。"
罗什闻言大惊:"罗什何德何能,如何当得起伯父如此之厚爱。"
"当得起,当得起。"萧瑀笑眯眯的捋胡须:"有什么当不起的呢,自从老夫说是要致仕之后,老夫的府上可是冷清了很多,倒是留大人和周大人府上现在热闹的和东西市很有一比,只有你还隔三差五的过来看我这个过了气的老头子,老头子不是糊涂人,知道这官场上从来都是人走茶就凉。那些趋炎附势之辈哪个时代都是一抓一大把。像你这样的人却又都是不可缺少的,大汉万里江山的未来也就在你们这些人肩上了。"<!--PAGE 7-->萧瑀站起来,对着罗什深深一揖:"一切都拜托了,罗君。"<!--PAGE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