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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作者:桐庐瑞熙 字数:7216 更新:2026-08-31 02:42:49

"娘子,娘子。"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堂堂福建路帅司郦君玉大人的心情特别的好,如一阵穿堂风似的穿过帅司府的前厅与正堂,手上捧着一个什么宝贝似的东西,心急火燎的冲进后花园,四处寻找了个遍,却不见自家娘子芳踪何在。

他不由得站在花园中一阵茫然,刚才那侍女明明告诉他说夫人正在花园中插花,却为何眼前石桌上倒是有银箭玉瓶鲜花清水,可是伊人却去了哪里?

郦君玉放下手上长长的物什,却拿起剪刀站在石桌前,仔细的端详一阵之后,咔嚓咔嚓的飞龙走凤修理起那插花来了。

不多时,一件充满"独特创意"的艺术品大功告成,只见那一堆杂草上高傲的一朵**傲视底下白的蓝的紫的陪衬们。郦君玉得意洋洋的放下手上的银剪刀,却听见背后传来一个娇媚的声音:"哎呀,你把人家的东西都搞坏了。"

郦君玉回头望去,原来是自家夫人已经趁着他在这里埋头苦干的时候悄悄地来到了他的身后,他连忙赔笑道:"原来是夫人驾到,小生有失远迎,还望夫人恕罪,恕罪。"

"我不干嘛,"萧映雪小嘴一厥,跺着脚到:"你这是什么嘛,你这是什么嘛,你这算什么东西嘛,一瓶子草。"

"哎,"郦君玉将夫人搂在怀中,"这可是你夫君的自画像啊,怎么能是一瓶子草呢。"

"就是一瓶子草,一瓶子草。"萧映雪不饶不依,赖在郦君玉怀中还撒娇不已:"那你说它到底是什么?"

"这,"郦君玉微微一笑:"夫人你听好:这玉瓶是我大汉万里河山,瓶中百草是众生,夫君我是这一枝寒菊傲秋霜,傲视群氓笑苍生。"

"你说的好听,"萧映雪打心眼里面喜欢这个颇为自负的夫君,却嘴上不肯轻饶他:"圣人有言,为人不可太骄傲,我看你啊,不是寒菊傲秋霜,却是鲜花笑根茎,莫忘花红更要绿叶衬。"

"夫人此言差矣,"郦君玉抱着夫人坐到石凳上,捏着她的小手,拿起那把银剪刀,"这些乡民无知又愚昧,不知要想富先修路,斤斤计较唯恐损分毫,不是本帅先哄后骗再用权,如何能将这八闽大地换个新地天。"

萧映雪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你啊,总是这样,凡事不离权与术,人间本有诚与信,你却不轻信,我只恐此事终非长久计,还望夫君多思量。"

郦君玉皱皱眉头:"哎,夫人,你又来了,你又来了。"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那刚刚拿进来东西上:"哎呀,夫人,差点儿忘记了,你看,这可是我为泰山大人特地准备的生辰礼物,你看一看。"

"什么好东西啊?""这可真是好东西,我颇费了些心思才弄到的呢。"郦君玉将夫人放下,抓其那长条形的物体,右手握住一端,凌空一抖,只见那物什顿时寒光大作,萧映雪不由顿时觉得一阵寒意袭来:"夫君,这个是?"

"夫人,你看好吧。"郦君玉冲着夫人笑靥如花。他将那东西外面的绸布抖掉,原来是一炳古剑,虽然还未出鞘,那阵阵寒意却已经让方圆数丈之内花草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一招"长虹贯日"脱掉剑鞘,萧映雪顿时觉得眼前一片雪亮,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刺激的她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夫君,这到底是什么啊,晃的人家眼睛都睁不开了!"

"名剑霜雪,果然名不虚传。"郦君玉手持长剑,施展开了家传剑法,剑气所指,一切都在瞬间被冰霜禁锢,刚才还娇艳欲滴的鲜花在剑锋之下全部都丧失了它们的美丽,唯有那一盆**依旧在冰霜的的衬托之下依旧傲视群芳。就像这霜雪剑现在的这位主人一样,只见他身手矫捷犹若蛟龙戏水,剑势迅猛好似猛虎下山。

最后一剑在玉瓶前收住,剑尖遥遥指向瓶身,郦君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那气还没有出完,只听得"叮当"一声,萧映雪睁开眼睛,诧异的看见那瓶子上已经密布了细细密密的裂纹,连忙躲闪开来。

果然,她刚一起身,那玉瓶哗啦啦的全都裂开了,但是瓶子里面的水却一丝一毫没有流出来--它们都已经被冻成了冰块。

"好厉害哦。"萧映雪拍着小手雀跃向官人:"这真的就是传说中的霜雪剑吗?"

"当然就是了。"郦君玉坐在石凳上,欣赏着自己破坏后的成果:"你也知道它的来历吗?"

"当然知道了,"萧映雪轻轻的在他的头上一点:"少看不起人了,我可也是饱读诗书,熟知掌故的相门女。"

"哦,你知道?"

"当然知道了。"

"那你说给我听听。"

"好啊,我说说你听听。说在想当初明星乱长安,弑君犯上,惹得大晋天下一片乱纷纷,十八路诸侯反出函谷关,其中一路便是荆楚庄王徐钱黎,兴兵在荆州,长驱过秦岭,将着晋室天下话做灰泥,后来与那明星在函谷关下大战三天三夜,横扫明家十万兵卒。那明星号称乱世第一名将,一生唯有此一败。当此之时,有地三千里,虎狼之士数十万,名将无数。若是挥师东进,夺洛阳,攻开封,占青州,天下可一举而定也。却中汾阳郡主王志萍之反间计,先失函谷关,再受范家之腹背之患,功亏一篑,让那明星得了先机,出奇兵,过龙门,越秦岭,**一捣襄阳。庄王无奈,退回本地,明星却不肯学那妇人之仁,穷追不舍,在汉江之侧,使出十面埋伏之际,将楚军杀的狼狈不堪,退入丹阳城中。明星命手下唱起那楚地民歌,楚军常年作战在外,不知家乡,夜间忽闻家乡之音,不由得传言纷纷道:莫不是楚地已尽为北人夺乎?军心动乱,降之者甚众。那庄王亦闻楚地歌声,不觉泪下。时有夫人虞氏在侧,悲歌且舞,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后虞氏夫人伏剑自刎,这剑便是霜雪剑。"说道这里,萧映雪从夫君手中接过霜雪剑,且歌且舞道:

"霜雪剑啊,你该懂,该出鞘时莫心痛。你是虞家家传宝,知情知爱知尽忠。你爱沙场真英雄,雪锋应染热血红。今为大王壮行舞,一招一式更从容。今断夫君后顾忧,杀出重围回江东。

大王是山,虞是水,高山啊永远在水怀抱中。大王是天,虞是云,彩云啊,永远依偎在苍穹,在苍穹。大王跨马往前冲,虞是那缠缠绵绵柔柔密密片刻不离生死相随的一缕清风。"

自从卸任以来,饶县伯文昌感觉舒服了很多,丢下那些烦人的公务,一路逍遥,游山玩水,吃吃喝喝,还顺便去见了老朋友唐与正,这个倒霉的家伙,一听说要搞出什么《官吏行政条例》就吓得几天没睡好,真的是太没出息了。

一看见老朋友瘦了这么多,他都感觉的到一阵心疼,这是何必呢,人生吗,该过的日子还得过,这么消极可不是办法,如果消沉就能让那个条例不用颁布实行的话,那么,他倒是愿意陪着他遗弃不吃不喝,瘦上两三斤--不过话说回来,他倒是真的觉得唐与正这肥头大耳的瘦上一点还显得精神多了。

"不用急,不用怕。"他一边看着戏台子上那漂亮的小生小旦,一边耐心的劝慰唐大人:"从来这些事情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要知道这些事情五六十年前就有人议论过了,三十年前还有人叫嚷着要去做,十几年前更是闹的不可开交。可是到底那一次做成了呢?没有,哪一次都没有做成,自古以来,想要在这官制上动刀子的改革者不计其数,可是他们每往前走上一步,都要付出高昂的代价,而即使是付出这般昂贵的成本之后,所取得的一点点小小的成就,都会在半年之内被打回原形。所以说,根本不用担心。"

"跟你说,要想在官制上改革,离不开的是在财政上真正的实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别的不说,你就说现在朝廷的税制有多混乱?那些家伙只看到了现在各级派出单位的结构混乱,人浮于事,却没有看到根本原因还是在财政上,财政制度不改,官制的改革,必定要失败。几千年以来,中央朝廷与地方势力相互角力的历史,浓缩到极点,就是一部惊心动魄的财政改革史。这其中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为之流血,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强盛的帝国就在这长久的拉锯战中烟消云散,而已当前的形势看来,中央根本没有这样大的能力进行如此规模的彻底改革。偏偏那个童子非又是个心急火燎的人物,绝不肯满足于一点点的渐进,而寄希望与毕其功于一役的彻底胜利,这样,从指导思想上就决定了他的失败,彻底的失败。这套官制颁布之后,我敢跟你打赌,用不了两个月,他就要被驱逐出朝廷。这个改革,也就好到此结束了。"说到这里,文昌不禁得意的拍了拍老朋友那松弛了很多的肩膀:"老伙计,怕什么,该吃的还得吃,该玩的还得玩,生活还得继续,不要因为这么一些小小的事情就毁坏了我们没好的生活,未来还长着呢,大好的前程还等着我们呢。"

怀着这种想法,他才是一面走啊一面看,一面玩啊一面乐,不长的一段路,足足走了两个多月才走到福州。

不过,谁也不料到,刚刚到福州,他就遇上了一件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情,更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不起眼的私人小事,居然会在景德初年的大汉王朝最高权力斗争的湍急漩涡中引起多么大的震动。

那一天正是艳阳高照,一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文昌轻轻松松的坐在白马路上的某家酒馆里喝喝小酒,吃上一碟茴香豆。等着仆人去帮他去到一路之隔的帅司府登个记,报个道,也许明天就可以开始工作了吧--正好比文书上规定的时间早了三天,正正好。

这一天也正是王一敏带了新婚不过数月的妻子来上街购物,正好走到万德福家店门口的时候,一敏遇上了一个过去出镖时认识的江湖上的朋友,少不得停下来说两句话。郑全便站在那儿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却不知道自己也正被人看着。

"好美的小娘子啊!"文昌不由得赞叹一句,随手招来店堂里跑来跑去的小二:"小二哥,这福州城里你熟悉不?"

"那是当然了,客官你有什么吩咐吗?"

"你看那儿。"文昌用酒杯指着斜对面的王一敏三人,他已经和老朋友叙完旧,正带着妻子走进万德福,想买一只首饰。

"您说的是王镖师吧。"一敏在福州大小也算是个有名的人物,虽然说有一半是托了芳华的福,可是毕竟名声已经在外了不是。

"镖师啊!"文昌摇摇头又好像点点头:"去帮我请他过来,说老爷我请王镖师喝一杯。"

"好叻。"小二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了,不一会儿,便带着王一敏来到。

看见只有王镖师一人过来,文昌心理略有些小失望,不过他是不会让这些小事情表现在脸上的,他表现的无比幼稚,完完全全的就像一个出来刚刚来到福州这样大城市的乡下土财主一样,一半是好奇,一半是有些窃窃。这不禁让为人一向讲究慷慨大方,讲究湖海豪情的王一敏顷刻之间便和他成了莫逆之交,滔滔不绝的像他介绍福州的一点一滴。

文昌一面点头一面听着,尽管这些东西早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最近六年来的福建路每一州的财税民情资料他都已经看上至少七八遍了,说起这些地方来,只怕你王一敏知道的不一定有这位尚未正式上任的书记大人清楚呢。<!--PAGE 4-->像文昌这种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官僚,做起事情来滴水不漏,小酒三杯两盏,茴香豆再来一碟,居然就让王一敏这样常年行走江湖的也对他推心置腹。

他一面迷魂酒灌着,一面不着边际的跟着一敏胡吹乱侃着,心里面虽然被那小美人闹的痒痒的,可是做起事情来,却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可怜王一敏还真以为他不过是个初次来到福州这样大都市的乡下人呢。

一五一十的什么都跟他说了,从芳华镖局的来历,一直到自己怎么进的芳华门,从小安师兄的不辞而别一直到白马长剑的忽然回归,一直说道自己的新婚妻子滔滔不绝,文昌也听得津津有味。

"王老弟的经历真是丰富啊!"文昌一副听完《天方夜谭》的样子,嘴巴张的都合不拢了:"真的是出人意料啊。"

"什么啊,"一敏也许真的是有点儿喝高了,奇怪啊,平时酒量虽然不咋的,可是也不至于就被这么两杯黄酒就给放倒了啊。文昌见他似乎要说出什么令人感兴趣的东西,竖起耳朵,正准备好好的听故事的,眼角余光却看见了那边万德福中走出了那个小娘子。站在门口展望着,文昌伯爵的心啊,那一下子就被紧紧的抓住了。

但是却又给王一敏满上了一杯:"王贤弟少年得意,真的是让愚兄羡慕不已啊,可惜愚兄这么些年,虽然也到过一些地方,可终究都是些荒山野岭的穷乡僻壤。现在来到了福州这样的大码头,以后还要指望着王贤弟日后多加照顾啊。"

"哎……"王一敏有气无力的挥动一下胳膊,想拍拍面前人的肩膀,却总在空气中抓来抓去,这时候郑全也看见了他,向这边走来,文昌赶快扶住一敏,让他坐的稳当些。

"你又喝上了。"郑全看着一身酒气的丈夫,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将他扶住,文昌赶快起身,理了理那身毫不起眼的蓝色长袍,作揖道:"这位,想必便是弟妹了。"

郑全看着面前这个有点儿干瘦的小老头儿,年纪约莫四五十岁,皮肤黝黑的,好像被阳光晒的很多,简直像一个乡下老农民,神情还有几分猥琐,一副乡下人刚刚进城的样子。

"请问这位是?"

她的声音动听极了,文昌陶醉在这美妙的声音之中,但是反应却没有落下:"在下是饶县伯文昌,表字富国。"

"哦,"郑全拖着烂醉的丈夫,行不得礼节,只得点点头:"见过伯爵大人了"--心里想的却是:这样的伯爵?嗨,连我们芳华镖局的看门老大爷都比他光鲜许多。

文昌也开始隐约有点儿后悔自己干嘛那么抠门,穿一身最破的衣服出来喝酒,早知道就穿上那一身鲜亮的出来了,现在这小美人显然是把自己放入了不值得再看第二眼的人物之列了。<!--PAGE 5-->不过,在椅子做好之后再去追问椅子的木料是什么已经没有意义的了,文昌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

他能一步步的从一个浙南贫穷的小县城的穷主簿做起,几经沉浮,一步步的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全靠他自己的努力,靠他自己一点点的察言观色。

一个伯爵的头衔,看上去很风光,可是他知道,对于他这种旁系的旁系的旁系出身而言,这些东西是要等到他出人头地以后才有用的。

他的一切成功,都来自与他自己的牺牲,努力和拼搏。

这条路上没有人帮助过他,只有无数人怀着个样的用心,给他射来冷箭,套下陷阱,希望他狠狠地摔倒,永世不得翻身。

不过,到现在为止,由于他的小心翼翼,由于他的谨言慎行,他到现在还是只看见自己的对手一个个的倒下,而他则是踏着他们的尸骨一步步的往上走,一点点的往上升。

他也曾经问过自己,这样子蝇营狗苟于一点点官阶和俸禄,为五斗米而不择手段,有时候还不得不去做一些心狠手辣的事情,到底值还是不值。

如果说过去他还不清楚的话,他们他现在算是彻底的清楚了,知道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何在了。这二十来年的漫长跋涉,最终该找到一个归属了。

不过,则二十来年的风霜,他也知道这件事情不能急,急不得。要一步一步的来,一步一步的走。终于,会有一天,这美娇娘,小娘子会成为他的怀中佳人的。

"哎……又喝醉了。"郑全无可奈何的将一敏放在了**,张罗着给他打来洗脸水,细心的为他擦脸"不能喝还要这么喝,跟人家又不认识,还真的就坐过去喝酒了。"

听着妻子的唠叨,感觉着那热毛巾在自己身上的移动,他伸出手去抓住她的水袖,就像那天她送他回来时候一样。

"干什么,"她轻轻的挣脱他:"我去给你做饭。"

"不要,"他拉住她:"我想看看你。"

"有什麽好看的,"她嘴上这么说着,却坐在了床沿上:"这么久了,还没看够。"

"看不够啊,"一敏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搂住她的纤腰:"我总感觉,这一切都好像在做梦一样,能有你这样的妻子,我是几辈子才修来的福气啊。"

"你又瞎说了。"郑全粉脸唰的一下子红了,赶快挣脱丈夫的手,"你啊,还是老老实实的睡一下,我去给你做饭。"

说完这话,郑全便匆匆离开了床边,低着个头,脸红的好像快要滴出血来,可是心里却美的像要开了一朵花。

可刚一推开门,就撞上了李敏,看见主事的那神秘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笑容,郑全的羞意更加浓烈了,眼角低低的望着绣花鞋,都不敢迎上李敏的目光。<!--PAGE 6-->"好了。"李敏拉住郑全的手:"你们夫妻两说话,却也不把窗户关好,那可不是我要听,是这声音自己到我耳朵里面来的了。"

"李主事……"郑全嘴角动了半天,好好的让李敏笑了她半天,才鼓起勇气来说了这一句,却不想又被她一句话拦了回去:

"小安回来了,本来想请你家一敏来喝酒的,看来啊,是不用了!"<!--PAGE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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