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正是满庭芳准备出发的日子,黄三郎忙上忙下的帮着方姑清点人手,已经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半个主人:小二和小三兄妹两去了码头租船,徐莱和慧迪姐妹俩在楼上收拾东西,正巧昨天晚上小安也带了丽宇来到满庭芳,现在萧嗲嗲与君安,王清与丽宇死人正围着一张桌子吃饭,还一边聊天。萧嗲嗲和小安多年未见,自然话多。而丽宇与王清也初次见面,却难得投缘,说的开心。
另一张桌子上,坐着萧嗲嗲的夫人肖海丽和方姑。方姑有了黄三郎这个免费的帮手,自然也是乐得轻松一刻,丹莉懒洋洋的在边上喝着小米粥,只露出一双闪亮亮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人。
"掌柜的,差不多都好了。"黄三郎擦擦汗:"小二和小三应该快回来了吧。"
话音未落,门口便传来了花痴小三的笑声:"一会儿不见,就有人说我的坏话了吗?"
人说道,小三半个时辰说的话要比小二哥半个月说的话还要多,此话果然当真。只见她身影闪动,一瞬间的功夫已经到了方姑面前,嘻嘻哈哈的指手画脚的把方才去码头租船的事情说了一通--切莫以为她是对着方姑说的,她可是对着那风流潇洒的黄三郎才这般嘻嘻哈哈,没个正行儿。
黄三郎还给小三一个极其富有魅力的微笑,却对方姑道:"掌柜的,我们是现在就走还是再等等人?"
他说的要等的人,便是那去了洛阳探亲的大厨,洛叶书洛公子。说好了九月十五回来的,可是现在已经过了半天了,所有人都做好准备了,唯独还差他一个。
"算了,不等他,他自然会去的。"方姑缓缓站起来:"我回屋换件衣服,我们就走。"
"哦。"黄三点点头,便在那儿坐了下来,刚刚想靠的离肖海丽近一点,却就招来了那边桌上一双敌视的目光,无可奈何叹息一声还是坐回到自家小妾裘姑娘身边,与她调笑去了不提。
方姑说是回去换件衣服,不过她忘记了说,要换多久,众人在底下都等的哈欠连天,准备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了。她老人家终于晃晃悠悠的轻移莲步下的楼来。
不过也可以看的出,这一番精心的打扮,的确是惊艳无比,连黄大官人这样老道的色狼都忍不住闭上嘴吧,用上自家的"道情心法"来调整呼吸频率。更不用说王清、丽宇等还没有长开来了的小梅花鹿了,早就被迷的晕晕乎乎,北都不知道在哪儿了。
方姑轻摇羽扇,一阵红雾弥漫:"走吧。"
却见在场的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幼,一律呆若木鸡。又不得不加重语气,再念了一遍:"小三,开袅门去……"
"砰",小三应声而倒,殷红的鼻血流得满地都是,黄三无法抑制的喃喃自语:"太……太……太销魂了……"裘丹莉看的心里酸溜溜的,蛮不是滋味。可是看看自己……实在是没法子要跟人家比。忽然想想起来上回洛叶书洛公子留下来的一句话:"多读书,要上进。"公子诚不余欺,以后每天都要坚持看一本开封最新出版的《汴梁》时装杂志,引领时代新潮流,小裘姑娘心里如是说。
方姑也意识到自己的这一身装扮实在是太勾人魂魄了,不禁得意的一笑,又让几个抵抗力薄弱的家伙倒下去,方才挽住小安,吹气如兰道:"我们走吧。"
"哎……哎……"黄三使劲的晃晃脑袋,看着脚底下一地的鼻血和其它东西的混合物,不禁无比愤怒的大叫道:"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历尽艰难困苦--主要是花狐狸方姑实在是太能招摇了,几乎惹得半个金陵城的都被鼻血给冲刷了一道,连赶来维持秩序的应天府的也都一个个的被方姑那一笑倾城放倒在地,更带着后面跟着她的一帮子人都被汹涌的人潮挤得寸步难行。这短短的一截路害的整个金陵城的烟花业放了一个月的长假--因为顾客们都或者在病**修养,补血补元气,或者关在屋子里面自己一个人天马行空的幻想着,未来的五十年里,金陵城出了很多著名的大诗人、大作家、大画家、大音乐家……
终于上到船上,小二哥早就等的快发飙了。他一个人无聊的坐在那艘大船上,数完手指头数脚趾头,数完脚趾头数眉毛,数完眉毛数头毛,数完……幸亏这个时候方姑一行人终于姗姗而来,免去了他下面只好数数这长江之中有几条鱼的科研事业。
"对不起啊,小二哥……"方姑冲着他嫣然一笑,小二哥马上心平气和,只是看看左右:"茄子呢?怎么还没来?"
他口中的茄子也就是那洛叶书,这位痴情公子之所以得了这么一个雅号,还不都是因为他身为满庭芳的大厨,烧来烧去都是茄子长茄子短的,从来也不知道换个花样。所以有些不积口德的便给他起了这么一个绰号,整天也茄子长茄子短的叫他。
连一向正经的小二都这么叫他了,可见这个外号是多么的深入人心。
"应该快来的吧。"方姑往江面上望去:"他总是喜欢给我送盘茄子的。"
萧嗲嗲掐指一算,双目微闭,装神弄鬼了一会儿,故作神秘的道:"来了。"
黄三郎不信的看着他,来了?怎么来了?如何来了?码头上虽然人山人海,可是你又如何去找出一个陌生人?
小安忽然叫到:"江上有人!"
黄三郎连忙跳到一个高处,手搭凉棚往江面上望去,只见那白浪之间,一叶扁舟正在穿波越浪,奋力往这边划来。
"那也未必就是他。"黄三嘀咕着,却与隐隐约约的似乎听见一阵如泣如诉的悲戚之声,莫名的叫人心里难过。"喂!"小三跑到船帮边上,对着江面上的那页扁舟大喊道:"死茄子烂茄子,别吹了!难听死了!"
"谁在说我!"只听得江面上传来一阵笑声:"莫不是小三妹子?"
"死茄子!"小三脆生生的喊道:"你又迟到了!"
说话功夫,那叶扁舟已经来到了大船之下,那舟上正立着一个白衣公子,手上还托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烧茄子。只见他双足稍稍用力,使出"云梯纵"的功夫,踩着一根缆绳便平平稳稳的上到加班上来,手上那盘满满的茄子连汤水都没有洒出一点儿来。
"好功夫。"萧嗲嗲赞叹道:"秋水、长天两位已经见过了,不知阁下是落霞还是孤鹜?"
洛叶书将那盘茄子交给小二,对着萧嗲嗲一拱手:"在下洛叶书,也便是过去的落霞。"
方姑笑意盈盈的走上前来:"我还只道是你舍不得你家盼儿姐姐,不愿意来呢。"
"姐姐说笑了。"洛叶书长得一表人才,玉面俊朗,只是听到人家说道他盼儿姐姐的时候,。仍然不免面飞红霞,不厚道的黄三郎心中想到:原来他落霞的别号就是这么来的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小二将手中的盘子递到方姑面前:"姐姐,他又做了茄子……"一脸的愁苦,好像是谁欠了他二百两银子不还一样。
方姑莞尔一笑:"你要是不想吃,拿去给想吃的人吃吧。"
"可是他还要跟我们一路啊……"小二叹口气,"难道这一路除了在茄子和饿肚子之间没的选吗?"
洛叶书听得这话又是玉面一红,低声嘀咕着:"有人喜欢吃就行,又没有逼着你吃。"
小安看着洛叶书正是可爱的很,连和人吵架都不会,一看便是应该在学堂里面好好读书幼小是个好儿童的,却不知如何出来也跟着方姑闯**江湖。
小二把那盘茄子放在一遍,自顾自的走到船头去吩咐船家开船,黄三招呼着小裘姑娘进船舱去与他说悄悄话,萧嗲嗲也和小师弟到船尾去聊天,丽宇和王清看着哪儿有闲的,就去帮忙打打下手,徐莱和慧迪姐妹俩无聊的坐在外面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小三打个哈欠自己回屋睡个美容觉去,小二闲着也是闲着,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把扫把从前甲板扫到后甲板,从底舱一只扫到瞭望杆,真是属于那种天生的家政服务工作者类型。
方姑却和洛叶书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静悄悄的说话。
"和她还是那样?"
"嗯。"洛叶书的脸已经红的像西边的云彩,还有些辣辣的感觉。
"你还就这样下去?"方姑关心的问他,可是他去红了半天脸,一句囫囵话都没有说出来,最后只是悄悄的道:"姐姐,我想……""想什么?"
"能不能借我点钱?"洛叶书的声音已经小的让人听不见了,也幸亏是方姑六识敏锐,才从这比蚊子轰大不了多少的声音从分辨出他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要借钱?"方姑无不惊诧的反问:"你家不是金山银山的吗?却要向我借钱?"
"可是,可是……"洛叶书双手不安的搅动着,好像一个被先生询问的小学生一样惴惴不安:"我,不敢……跟家里面……"
"哦,"方姑顿时明白了:"你是害怕你的家人,她要想进你们洛家的大门的确是很有难度啊。你们洛家,那是开封的首富,有权又有势。恐怕真的是很难容得下她一个风尘女子。更别说你还想娶她为正室--这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方姑几句话说的十分公道,自古以来,男女婚嫁无不讲究的是一个门当户对,门第相当。贵族之家必然是三世不招白丁,一个风尘女子要是能脱籍重做良家子便早就笑的从梦中醒了过来,更不用说嫁入洛家这样的钟鸣鼎食官宦世家了。
那大宅门之中从来都是机关重重,人心叵测。怕也是为了这个缘故,那个名叫赵盼儿的女子才不愿和他,风华正茂的洛叶书洛公子有太亲密的交往吧。
可是,别的花楼女子,但凡是知道他的身份是,无不像苍蝇一样疯狂的追逐着他,以希翼同洛家沾上那么一星半点的关系,从他手上捞到一点金银财宝。
可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才貌双全,又色艺双全的她对他这般爱理不睬,忽然笑如春风,忽然又冷若冰霜。一会儿恼一会儿喜,一会儿嗔一会儿怒。叫他好似百鼠闹心,不得安宁。
"好了,"方姑安慰似的轻轻用羽扇拍了拍洛叶书的肩膀:"等到忙完了这一阵子,姐姐一定帮你,一定让你称心如意,好不好?"
洛叶书点了点头,方姑也笑了,"不要着急,该是你的,总也跑不掉。"
对啊,该是你的,别人抢也抢不走。洛叶书想通这一关节,也不免笑了。
而这句话要是用在蔡大和他家的那个可怜的侍女身上,更是无比的合适。
话说那天,陶梅的带着一帮很能吃的朋友去吃师姐的饭局。特别是那个知军陈洛,饭量大的让贝贝都怀疑他那毫不生气的的笑脸之下是不是隐藏着一颗很生气的心?要不然怎么这么死命的点菜,还点的都是最贵的,吃起来的速度一个人抵得上三四个人,贝贝只不过喝了一杯酒的功夫,这位知军大人就已经吃掉了一盘烤鸭。
"有没有搞错……还要加菜?"贝贝开始为自己的钱包而哭泣,那个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的知军大人正在大声的召唤酒保:"伙计,再来一只烧鸡!"<!--PAGE 4-->吃吧吃吧,撑死你。"贝贝心里面恶狠狠的诅咒着,却笑颜如花的对陈洛道:"方才小女子对知军大人多有不敬,劣徒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和知军大人动手,真的是罪过,小女子这里敬知军大人一杯,还请知军大人大人不计小人过。"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陈洛吃了这么一顿美餐,又被贝贝的甜言蜜语给晕晕乎乎的弄了半天,要说有气的话,也早就随着那三杯美酒下肚,抛到了九霄云外。
陶梅正坐在对面,自顾自的夹菜吃菜,偶尔舔一舔那杯美酒,只是感慨,这世界上能抗拒的住她二师姐的魅力的男人确实不多--也许是一个都没有吧。
眼前又有一个倒霉鬼,看样子现在就是贝夫人给他灌下去一杯毒药他也是毫不犹豫了的。
也许,男人的通病都是如此吧,或许告子说的并不错:食色性也。
她在这边感慨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对面他们正在说些什么,因为那位陈知军大人并不是一个特别能管得住自己嘴巴的人,但贝夫人拐弯抹角的问起他和她小师妹的关系是不是很纯洁的时候,他就一五一十的,原原本本的,将自己与陶慕侃是如何认识的,自己和陶梅是如何认识的全部都交代了出来。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这位天生大约是属青蛙的--舌头不仅长,而且嘴巴也很大的知军大人将自己上任广德以来所有事情都如同竹筒里倒豆子,一点也不落的全部说给贝夫人听了,其中自然包括那个被他们从魔窟中救出来的可怜女孩子。
为此,知军大人还好好的表扬了一下罗什罗伯爵,狠命的赞扬他见义勇为侠肝义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因为要叫这位抠门的知军大人掏钱给你做个奖状发点纪念品那是不可能的。口头表扬就已经是他的全部了。
贝夫人一面浅浅的笑着,一面给陈洛灌着迷魂汤。连带着罗什也少不得喝了好几升的郎川美酒。弄得他头晕眼花,人们不注意的时候就悄悄的躲到桌子底下呼呼的睡着了--要知道这位伯爵从小文武双全,唯独对于这杯中之物,只能是适可而止,难称海量。哪里禁得起贝夫人这么如同喝白水一样的灌,这一夜他被灌下去的,恐怕比他往年一年喝的都要多的多。
萧燕云有陶梅保护着,倒是没有被灌多少酒,只是这两个女孩子坐在一起就只顾得悄悄的说体己话儿,也顾不得别人。所以罗什倒了连个鬼都不知道,她们两个坐在一起唠家常,交换着对开封最新一季的时装展的心得,却也说的投机,说了半天,两位小姐的肚子还是空空的,基本上没有吃下去多少,不过,正处于酒逢知己千杯少状态下的两位是很自然的把这么一点点小小的不自在就给忽视了掉的。<!--PAGE 5-->连蔡大都受不了了,也陪着陈洛一起钻到桌子底下去了的时候,正好也就是陈洛在和贝夫人津津乐道与那个可怜的小侍女的时候。只差一点点,如果他的脑袋当时不是那么昏那么沉重的话,他一定能够听见陈洛描述的那个小女孩子就是他家的白菜。可是,再厉害的人也禁不住和贝夫人在一起,那就是跟自己的胃过不去,蔡大实在是喝的受不了了。干干脆脆的两眼一闭,躺倒桌子下面去枕着另外一个人的腿睡着了。
头好疼啊!这是罗什醒来之后第一个感觉。
看来拼酒的确不太适合他。他想翻一下身子,却发现自己连这么一点力气力气都没有了。好像浑身的骨头都给抽走了似的,根本没办法动弹。
勉勉强强的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睡在了一张豪华舒适的大**。看这个……好像并不像那抠门到家了的知军府,那知军府的硬板床啊,睡的都能让人落枕。
这张床,睡着真舒服,罗什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忽然想起来一个严肃的问题:自己在哪儿?
他猛然将从**做起来,四周慌乱的张望着,发现这是一间布置的相当精美的小房间,地方虽然不大,但是各种日用应有俱全,看样子好像是间客房。
他疑惑的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昨晚穿的衣服都正在床头挂着,而自己身上的这件,那是一件精美的丝绸睡衣,上面好像还用红线绣着字。
"郎川大酒店"
好像就是昨晚喝酒的那家酒店。
罗什踉踉跄跄的爬下床,找到鞋子穿上,扶着东西摸到窗子边上,用力的推开它。深深的吸了一口清早的新鲜空气,才睁开眼睛看窗外的景致。
几十丈宽的粮长河在他的面前平稳流过,十数艘满载着货物的大船在河心缓缓组成编队,扬帆远航。
他看着面前的白浪碧波,漫天没有说话。知道身后穿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叩门声音。
"请进。"
进门来的是几个头上抱着蓝底白花头巾的侍女,虽然长的不是很美丽,但各个都是绝顶温柔。
她们伺候着伯爵大人更衣,洗漱,将他弄得舒舒服服的,正当他换好外套的时候,陈洛也进来了。
他看上去比罗什要精神的多的多。也许那么点小酒对于他而言还算不了什么吧。
他自己找个地方坐了,看着罗什被人伺候的很享受,也微微的笑着,罗什知道他在想什么:"你不是一直想买个丫鬟的吗?什么时候去?"
"今天吧,今天没什么事情,"陈洛随手拿了块绿豆糕放进嘴巴里:"陪我去市场上走一圈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还要请泥水匠来修房子,重新把昨晚的院子给平整一下。是种几棵树好呢还是养点花?"
"还是先买个丫鬟吧。"罗什提出自己的忠告:"男人身边没有丫鬟,就好像一个装着夜明珠的匣子没有锁。"<!--PAGE 6-->"言之有理。"在私人朋友面前的陈洛一点儿架子也没有,亲和的很:"我一直想要买个丫鬟,但是你知道,我们家的规矩很多。一直都是男仆服侍我,现在本少爷也该换一换胃口了。"
从本质上说,罗什与陈洛都是大汉帝国数以万计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中的一员,只不过,他们的确是精英罢了。
现在精英甲正对着丫鬟这个问题发表着一个属于贵族阶层的高谈阔论:"一个男人,如果身边没有个丫鬟,那这日子真的是很难过,即使是在外面闯**江湖,有个丫鬟帮忙洗洗衣服,做做热饭菜。管理一下钱包,闯**江湖的日子也并非是那么难过。"
"对了,"陈洛品了一下酒店送的茶,味道还可以,看来贝夫人的确是花了大价钱:"陶梅不是贵族,而那个贝夫人的身边的,叫蔡浙飞的是贵族吧。昨晚好像听见这么说的"
"一个侯爵。"罗什把侍女们打发走,坐到陈洛边上的一张椅子上:"不过陶梅身上的贵族气质也不少,她要是愿意的话,可以伪装成世代公卿之家。"他也喝了一口茶:"怎么了?"
"没什么。"陈洛吃吃的笑了:"那个我们捡回来的侍女。不是让陶梅给抢走了吗、"
"是啊。"喝点儿茶水能让人神经舒服很多,罗什现在就觉得自己的脑袋灵活了很多:"人家不愿意跟着她,却要来跟着陈少爷您?"
陈洛笑了:"我没有那样的福气,这样的好丫鬟我可没那福分消受。说来真的是太巧了,讲出来你都不敢信。那个小女孩是蔡浙飞的侍女,这回是出来找她家主人的。"
"这么巧?"罗什差点儿让茶干给噎着了:"真的是编故事的都不敢这么写。"
"是啊,"陈洛一脸的幸灾乐祸:"陶大小姐正在底下跟她师姐生气呢。"
用生气来形容陶梅现在的心情,实在是太过于轻松了。自从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本来应该是属于自己的侍女欢呼雀跃着跑到那个叫蔡……蔡什么来着的家伙的怀抱里,她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不怕死的说一句,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足足半天没说话,双手就这么茶着,很不淑女,很不端庄。看谁都是横眉怒眼的,吓得店里面的伙计和别的客人都不敢大声说话,赶快吃完走人
贝夫人一面笑嘻嘻的喝粥,一面开心的吃着小菜,欢喜的简直比出门捡了一个金元宝还开心,总感觉是昨晚那顿饭没有白请,虽然花了不少银子,但是可换回来一个大活人,真是很值,简直就是说叫赚大了!
真喜欢看小师妹那个翘个小嘴巴的样子啊,太可爱了。可爱死袅。
还记得过去一起在师父门下练功的时候,小师妹最喜欢偷懒,最喜欢找各种各样借口不练功。然后就是很自然的,吕老师在这个问题上是绝不含糊的,乖乖的卷起裤腿挨抽吧,抽完之后师父就心疼了,一把把小师妹搂到怀里面,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师姐都笑嘻嘻的远处看那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小师妹含着师父给的点心想笑,但是又想装个性不笑那种可爱的小神情,大约也就是这个样子吧。<!--PAGE 7-->只不过现在要看到小师妹哭应该很困难了吧……
可惜红娘子打小就是个只会笑的主……想把她弄哭,哎,实在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是能看到红娘子哭,倒也应该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可惜的是,这个大约真的只能是自己的幻想了吧。
陶梅看见师姐这高兴的样子更是气的不大一处来,简直都出离了愤怒了。一回头又看见那一对死命的旁若无人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市死命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简直都怀疑:你们是不是我的仇家故意派来玩我的吧?你们都是我的仇家故意派来玩我的吧!
那边,蔡大轻柔的为白菜拭去两行珠泪,夹起一个香气四溢的锅贴包子,无比温柔的送进她的嘴里--看的陶梅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看不下去就不要看。"贝夫人的声音若有若无的飘到她的脑海里。"小朋友们很久没有见面了,有点儿心情激动是可以理解的。"
"这里是公共场所,"陶梅身为光荣的商人之女,孜孜以求的就是对自己天赋权利的不懈追求:"凭什么他们就在这里恶心我?"
"他们没有恶心你,是你自己觉得恶心。"经常看时尚杂志的贝夫人说起话来很有修养,不比陶梅把什么都约化为生意经。
"不管怎么样,是他们搞的我这样,害得我连饭都不想吃。"陶梅毫不客气的将自己的思想反馈给贝夫人:"还有,我差点都忘记了,那碧玉簪是你丢给我的吧?"
"自然是。"贝夫人微微一笑:"作为一个女孩子,要学的会拾掇自己,你这个头饰已经带的太久了,该换一换了,我特地去甄锁记给你买的。"
"谢了,已经很久没人给我送这些小东西了。当然,楼上那个傻乎乎的笨伯爵不算。"
贝夫人笑了,轻盈的起身回房,不过她的声音还在陶梅的脑海中回**:"女人,一定要有男人宠着才会青春。"
陶梅甩甩头,似乎是想把这些不合时宜的声音给甩出去,可是每当她的目光转移到如胶似漆的那一对身上,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生命中的另一半到底在哪儿呢?
浪里白条如梭,星辰兜转日方升。
洛叶书坐在船头上,若有所思的看着滔滔江水滚滚东去。小二勤快的很,一大早就拿着把扫帚在甲板上打扫卫生,小三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干什么,跑上跑下的,不见她有一个停息的时光。
至于方老板娘,谁也没见着她,也许人家还在睡觉吧。不过黄三郎和他家小妾的确是还春睡未起,萧嗲嗲拉着徐莱的手要给她算命,但是却不知道怎么算的,算的人家小姑娘羞红了脸。
小安吃完早饭之后就来到甲板上吹吹凉风。离真武山越来越近,他的心情也越来越忐忑不安。<!--PAGE 8-->好像总感觉隐隐约约的,前面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是一个已经张好了机簧就等着愚笨的猎物往里面闯的阴谋。可是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也说不上来,只是昨晚练功的时候,刚刚走了两个小周天,就忽然感觉到一阵子心惊肉跳,差点儿走火入魔。
甲板上的江风轻柔的吹着,小安坐到洛叶书身边,陪他一起看着江水。
白浪之中,一条白暨豚若有若无的穿梭着,不紧不慢的跟着这艘大船,这些聪明的动物知道,跟着这种超级的大鱼,永远不会饿肚子,因为从船上扔下来的那些剩饭菜总是能吸引很多小鱼,它只要跟着这艘船,就有吃不完的鱼。
洛叶书看着它,这个聪明的家伙,好像是知道船上有人在监视它一样,竟然迅速的下潜,只留下一条淡淡的背脊在江面上。
方姑忽然出现在甲板上,还带着风流情圣黄三郎,至于他家小妾上哪儿去了,小二哥是不会关心他,他只是习惯性的抬头和方姑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自顾自的扫他那永远也烧不完的地去了。
黄三郎笑嘻嘻的在方姑耳边不知道说这些什么,不过看方姑时有时无的笑容,可以肯定的是他嘴巴里的话比蜜还要甜。
小安回头看看他们,忽然心里面生出来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他们真的是去打架的吗?看样子即使是郊游也不会比他们表现得更加轻松了。
方姑和黄三郎也做到他们身边,方姑看看洛叶书,微微一笑:"又舍不得你家盼儿姐姐了?"
"不是。"洛叶书的声音有些消沉,好像要说出什么不太好的话来的似的:"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前面的路途不会太顺利。"
"傻孩子。"方姑轻轻的帮他理了一下发带:"又在说胡话了,昨晚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
"没有,"洛叶书摇摇头:"就是一种感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好像我们的行动,我们的计划都已经被对方全部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黄大官人皱了皱眉头:"你是想说我们当中有……"
那两个字他没有说出来,可是大家都知道,小安也暗暗心惊,因为洛叶书所感觉的,居然和他的那种预感好像完全一样,对于他而言,好像也是一种被人监视着一样的感觉,不论走到那里,好像都有一双鬼鬼祟祟的猫眼在盯着他。
想到这里,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忽然又上来了,小安连忙回头,却只看见那拿着扫把的小二哥正在打扫卫生,只不过偶尔他往这儿投过来一瞥,从他那斗笠下面的射出来的目光好似阴冷无比,让小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小二的目光很快就收了回去,但是却在小安的心里留下来了一个疑团。这时候他忽然听见方姑唤他:"小安……"<!--PAGE 9-->"嗯?"小安回过头去,"什么事,师姐?"
熬不过方姑的坚持,小安也只得改叫了她师姐,只是这师姐好像心不在焉的功夫也不在他之下:"哦……没事了,"
但是方姑还是追问了一句:"你没有事吧,看你的脸色,好像比洛叶书还差"
"是吗?"小安试了试额头,真的有些儿凉:"也许是没睡好吧。"
"哦,"黄大官人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是不是已经开始想你家娘子了?"
多么正经的一句话,跑到黄大官人的嘴巴里,却总就不是那么个味儿,好像长沙臭豆腐那么怪怪的味道。小安也不想与他争,只是讪讪的笑了。
"好了,"黄大官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底气十足的拍了拍小安的肩膀:"教你一句话--穷忍着,富耐着,睡不着,眯着!"
"师姐,我先走一步了。"陶梅推开贝夫人的房门,轻声道。
正在午睡的贝夫人闻声挑开碧纱帘子:"你要走?"
"嗯。"陶梅把一个用白绢裹着的长条形东西放在桌上,"你也不用送我了,我想悄悄的离开。"
"为什么?"贝夫人匆匆披上一件衣服,"怎么这么急着就走。"
"一想到赵师兄正在受苦受难,我却在这里吃好的喝好的,我就心里面不安。"陶梅说的慷慨悲壮,一脸的不忍人之相,贝贝却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小丫头,说的好像真的一样。"
"难道不是吗?"陶梅翻翻白眼:"师姐,我已经不是小丫头片子了。"
"好了,好了,你不是。我是,行了不?"贝贝忍住笑:"是那个笨笨的伯爵还是那个木木的让你想走的?"
"将无同吧。"陶梅随口答道:"我乘兴而来,兴尽而归,也没有什么遗憾了的。"
"那好吧。"贝夫人坐到菱花镜前:"那,我也不送你了,祝你一路顺风,我们真武山再见。"
"好吧,"陶梅行了个礼:"这红霞剑你拿着吧,我已经很久不用它了,再说它在我手上不如在师姐手上更好,师姐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你只有紫佩剑,行吗?"
"没有试过,谁知道行不行呢?"陶梅笑了一下,不过转瞬而逝:"也许应该够了吧。"
"那好吧,你自己小心,"贝夫人看着镜子里的师妹:"但是红霞剑你还是拿回去吧,我也已经很多年不用它了,你帮我把它交给琦儿。她该有一柄宝剑防身。"
"那,"陶梅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把她接到我家去的,老师那里人多,龙蛇混杂。"
"有劳了。"贝夫人缓缓起身,像师妹点点头:"一路顺风,小心为上。"<!--PAGE 10-->"真武山再见。"陶梅抓起被白绢包住了的红霞剑,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才退出房门。
好容易松了口气,轻轻松松想回自己房间,却无意中又看见贝夫人的那个身边的又和他家的侍女正在底下……吃午饭,叹口气还是顺着走廊继续走下去,却正巧与若有所思的知军大人撞了个满怀。
两人都闹了个一脸的羞红,陶梅把目光投向楼下,地上那一对人儿还在旁若无人诉说着这几天你不见我我不见你的秋水之盼,又把目光投向屋顶,雕龙画凤的,很好看。,最后才又把目光落回到陈洛身上,发现他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好奇的问他,"哎,侬个怎搞滴?"
陈洛吱吱唔唔的吭哧了半天,终于说出来了实话。原来他刚才和罗什上街去买丫鬟,看见了一个挺不错的,他倒也中意,价钱也不离谱。他就想买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话:"先试两天再说吧。"
结果那个卖丫鬟的老妈子顿时勃然大怒,把钱丢了回去:"我的女儿可不是能让你随便试的!你还是回家试自己去吧!"
于是乎,咱们的知军大人人生第一次买丫鬟,就这样灰溜溜的回来了……
说完故事,陈洛很无辜的看着陶梅:"我真的说错了吗?"
"你……"陶梅已经笑的不行了,趴在栏杆上,好容易才喘匀气息:"你没错,你没错……错的是……陈大人,你真行的,有些东西是可以试一试,有些东西不可以是试的。"<!--PAGE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