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龙气

“奇了怪了……”

土狗蜷缩在软被一角，将自己团成一个暖烘烘的毛球，只探出半个脑袋，两颗黑溜溜的眼珠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鼻头不自觉地**几下，喉咙里发出低不可闻的咕噜声，喃喃道：

“不对劲……这星象，北斗暗弱，紫薇偏移，主征伐动**，倒也符合眼下方、林两家争锋、秘境现世的乱局，可这东南角……怎会无端显化出一丝……如此精纯的龙气？”

那气息极淡，若有若无，如同游丝，混杂在驳杂的天地灵气与人间烟火气中，若非它神魂本质特殊，加之久居高位，对这类气息格外敏感，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麻烦……真是天大的麻烦。”

土狗内心哀叹，用爪子烦躁地扒拉了一下耳朵，低低道：

“龙气现世，无论关联的是人是物，都意味着更大的因果和漩涡，方家这摊子浑水还没蹚明白，又来个更烫手的山芋？”

因为玄霄秘境前些日子出了些状况，在方、林两家的防备当中，竟然还被一个无名散修给捷足先登了。

青云郡时隔多年再度显现一个秘境，方家自是不肯罢休，不惜动用了族中重宝，强行将那秘境再度打开了一道口子，组建了一支精锐修士队伍，带着少年一同进入了其中。

方家内宅一下子少了二十多名修士，倒是让土狗行事方便了许多，虽然修为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这具临时找来的肉身也孱弱得让它时时想吐槽，但凭借着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秘法手段，方家大部分禁制对它而言形同虚设。

它这几日几乎算得上随处可去，将方家里里外外摸了个门清，就连那座看守最严、禁制层层叠叠的宝库，它也暗中观察了许久。

库房上那些流转不定的符文光华，在它眼中已被拆解、剖析得七七八八，土狗有自信，只需再耐心观望、推演个三五日，便能找到其中的破绽，悄然潜入。

“计划得好好的……偏生横生枝节。”

土狗把脑袋往被子里又埋了埋，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恼人的感应，它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奈何这龙气出现的蹊跷，念及少年所修炼的《蛰龙潜幽诀》，土狗眼神中的犹豫挣扎渐渐被一种认命般的烦躁取代。

它四肢摊开，把脑袋埋进柔软的被子深处，用力蹭了蹭，仿佛想把这恼人的牵挂甩掉。

片刻后，它再度抬起头，开口道：

“罢了，罢了，老夫当年执掌刑律，赏善罚恶，何曾这般畏首畏尾过，虽说虎落平阳，但也不能真成了没胆的土狗。”

它自言自语地给自己打气，虽然语气更像是在抱怨。

“反正这临时找来的狗身用着也不甚舒服，跑起来还颠得慌，死了便死了，再说，老夫那些身外化身还剩下个十七八具……倒也不差这一条狗命。”想到这里，土狗似乎终于说服了自己，只见它一个翻身跃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它深吸一口气，瘦弱的胸腹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周身那稀疏杂乱的毛发无风自动，根根倒竖。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的噼啪骨骼错位声，它的身形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四肢不自然地拉伸，躯干膨胀，肌肉纤维在皮下扭曲蠕动，只是片刻功夫，它的体型竟已达到了原来的十倍大小，虽然依旧显得瘦骨嶙峋，但骨架撑开，多了几分属于狼或豹般的矫健与隐晦的凶悍之气。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勉强变得威武些的身形，狗脸上露出一抹拟人化的肉疼表情，低声嘟囔道：

“亏大了，亏大了，这点家底真是越用越薄……我的好徒儿哎，为师这可都是为了你，把压箱底保命的秘术都用了……这回要是捞不到点好处，等你出来，非得让你给老子找一百个，不，一千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来弥补不可……”

话音未落，它整个身影化作一阵的淡薄黑风，悄无声息地穿过窗棂缝隙，融入沉沉的夜幕之中，朝着那星象所示、龙气隐现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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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沈卿辞没入泷水之中，周身灵力撑起一道湛蓝色的避水光盾，循着水中愈来愈浓的威压，一丝丝摸索而去。

水下世界与岸上恍若两个天地，光线迅速黯淡，唯有避水盾散发出幽幽蓝光，照亮方圆数尺。

越往深处，水压愈重，那股沉凝如铅汞的龙威也愈发清晰，寻常鱼虾早已绝迹，只有一些适应了形态怪异的水虫在黑暗中闪烁微光。

沈卿辞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神识如触须般小心向前延伸。

然而，水底地形之复杂，远超想象。

千年来的泥沙淤积、水流改道，使得河床高低起伏，怪石嶙峋，枯木横陈，形成了无数天然的屏障与隐蔽的洞穴，搜寻起来，绝非易事。

那龙威余韵的源头飘忽不定，这龙蜕毕竟历经了漫长岁月，其气息已与这片水域几乎融为一体，再加上泷水数次改道，更是让其位置难以找寻。

“难怪王家众人三日来一无所获……若非王公子提示，我恐怕绞尽脑汁也难以寻到此处。”

沈卿辞心中暗忖，焦躁再起，但很快又被她压下，越是此刻，越需冷静。

水面之上，月色清冷。

王御修静静悬立，神识同样笼罩着大片水域，他能感应到沈卿辞的气息在水下不断移动、探查，时而停顿，时而加速，显然遇到了障碍。

他面色沉静，并无意外之色，毕竟龙蜕若是这般容易找寻，便不会留到现在。

青云郡往年也不是没有出过修士，临江渡就建在这里，其中传闻更是稍一打听便知。

只是那些修士要么修为不精，被江水中的妖兽当成了食粮，要么凭借着筑基修为，在水中搅和一通，无功而返，次数一多，这些传闻便也无人相信，若不是此番沈卿辞求助，他也不会到书库中将这些杂谈翻出来。正思索间，却见原本平静的江面突然兴起波涛，一声尖啸倏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