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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猎衣扬 字数:7061 更新:2026-08-31 05:33:45

众人簇拥着窦山青上了二楼,走廊尽头的雅间里,一个形销骨立的枯瘦汉子正满屋追打给他烧烟的姑娘,那姑娘被他打的口鼻流血,在地上乱爬。

“哟!曹大少爷!这是怎么茬儿啊?”窦山青上去一把抱住了那个枯瘦汉子。

“妈的,你这地方是黑店啊!”曹大少爷扯着脖子的乱嚷嚷。

“曹大少爷,话可不敢乱说啊,捉贼拿赃,捉奸拿双,您可别凭空污了我这烟馆的招牌。”窦山青回头关上了门窗,示意曹大少爷切莫胡乱叫嚷。

“我靴......靴子丢了!”曹大少爷刚吸完大烟,脑子还没恢复,眼睛看人都是重影,舌头说话直拌蒜。

“啥?靴子?”

“我那可是一双......好靴子,宝字头,雁羽帮,牛皮面,三层靴。我穿着靴子来的.....下床不见了,不是她偷了,便是你们偷了。”曹大少爷抄起手边的茶杯,“砰”的一声碎在地上。

这位曹大少爷的爹乃是天津城防营的大官,窦山青不敢招惹,只能出身劝慰道:

“少爷您先座,靴子一不会长腿儿、二不会长翅膀,肯定还在这屋里,我帮您找找。”

窦山青话音未落,早有眼尖的手下一指屋子的西北角,大声喊道:

“在那呢!窦爷!靴子窗帘底下呢!”

“我他妈听见了,你小点声!”窦山青扇了手下人一个嘴巴。弯着腰对曹大少爷说道:

“屋里拉着帘子,太黑,许是您忘了。”

曹大少爷拍着脑门,皱着眉头好一阵回忆,奈何鸦片太伤脑,他想了许久,也没想到自己是怎么把靴子脱在窗户底下的。窦山青咧嘴一笑,背在伸手的手晃了一晃,示意跑腿的小厮上茶。

“我的好少爷,甭想了,您歇歇,再来一泡烟,算我账上,我这就给您取靴子去。”

窦山青打了个千儿,走到窗边去给曹大少爷捡靴子,就在他弯下腰的一瞬间,厚厚的黑布窗帘突然无风自动,窗帘如鸟翼一般从中张开,一个蹲在窗台上的身形一跃而起,右手操刀舞动寒光自上而下,直劈窦山青后颈。

甲四来了!

一瞬间,窦山青心脏一抽,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吞不出来咽不下去,浑身僵直,瞪大了眼睛,歪着脑袋看着甲四手里的单刀直奔脖颈而来。

“救呜......”窦山青舌头根都吓硬了,小腿肚子都在哆嗦。

“仓啷——”没等窦山青呼救,宋快的刀已然出鞘。

苗刀长五尺,与臂展叠加后,宋快只进了半步,便将刀背贴上了窦山青的后脖颈,刀身寒凉入水,激得窦山青浑身汗毛倒竖。

“当!”甲四一刀斩下,被宋快架住。

“咦?”宋快的迅捷,让甲四暗暗心惊。宋快后腿跟上,双手持刀,将刀柄抱入怀中向下一拉,刀刃向上翘起,顶得甲四的单刀向斜后方偏移了半寸。甲四扭转刀锋,化劈为削,横切窦山青咽喉,宋快两手外悬画弧,带动刀刃向上崩挑,两把刀交错相击后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窦山青耳膜刺痛,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宋快右脚尖外伸,沉腰坐马,右脚根贴着地面线向右后方一蹬,正踢在窦山青的肩膀上,窦山青借力一滚,滚出了三步远。甲四拎刀遇追,宋快横刀一扫,将他逼退。

窦山青得脱大难,背靠墙角,一手扶腰,一手捶胸,额上大汗淋漓:

“人呢!来人啊!都他娘的......娘的一起上,砍死他,老子重重有赏。”

大生烟馆是窦山青的地盘,他随便一嚷,便喊来了几十个刀斧手,楼梯上密集的脚步响起,甲四纵是再勇,也不敢硬拼。

“给这种人当狗,白瞎了一声好武艺。”甲四啐了宋快一口唾沫,伸手向后一拽,将半片窗帘扯下,兜头向屋内众人罩去,宋快展臂一劈,窗帘未及落地便从中一分为二。

“哐啷——”甲四一肘击碎窗棂,纵身跃出,从二楼直接跳到了街上,落地一滚,钻入了人群。

“追——”窦山青拍着大腿,歇斯底里的大喊,众打手喊着号子,蜂拥而出。

“宋老弟,你也去,这帮草包......不顶用。”窦山青抹着汗,连声催促。

宋快皱了皱眉头,背对着窦山青轻声答道:

“我若去了,他又回来可该咋办?”

窦山青猛地一惊,疯狂的点着头:

“对对对对!对对对!你说的对,你就跟着我,哪儿都不要去。”

甲四一击不中,混入人群遁走,一边跑一边嘀咕:

“有这般人物护卫窦山青,自己单打独斗,怕是很难得手。要想搞定这个年轻高手,一是要寻个帮手臂助;二是要弄清他那把刀的门派来路。”

甲四这人孤僻,向来没什么朋友,寻人助拳八成没戏,但探听刀法门派,他却有一条好路子。

天津城东北角有一道观,名曰玉皇阁,玉皇阁后院众多练摊儿的算命相士中有一号人物,名唤唐瞎子,人送外号——摸骨测字,十卦九不准。此人惯混街面儿,以坑蒙拐骗为生,吃了上顿接不上下顿,瘦成了一副皮包骨模样,眼窝深陷,一道细长的刀疤自左侧眉毛上方贯串左眼眶、鼻梁、右眼框、右颧骨,他终日架着一副墨镜,既遮住了这道骇人的伤疤,也遮住了一双昏黄的瞎眼。

正午时分,天朗气清,玉皇阁前热闹非凡。

玉皇阁,始建于明代宣德二年(1427)年,弘治、万历和清代康熙、光绪年间均有修缮,此地山门前摆放有一对铁铸独角狻猊,本地百姓俗呼其为“吼”,乃是传说中镇压气运的神物。

此时此地,左手边那只独角铁狻猊下面正坐着穿麻布长衫戴瓜皮小帽的唐瞎子,他席地而坐,面前地上铺一黄布,上面摆着卦筒、龟甲、铜钱等占卜物什儿,右手捻胡须,左手拄着一根竹竿,竿上挑着一张幡,上书“吾卦通神”四个大字。一阵香风飘过,两个姑娘急匆匆地从玉皇庙出来,从他身边走过,唐瞎子抽了抽鼻子,嘴角泛起一抹笑。

“姑娘!留步。”

唐瞎子一伸手,扯住了一个姑娘。

“你放手,你干什么?”那姑娘使劲一挣,向后闪了数步。

“姑娘莫怕,老夫不是坏人,只是方才心有所感,掐指一算,姑娘你命中当有一劫,这才将你拉住细瞧,我这一瞧......我这一瞧.....哎哟,你印堂发黑啊。”唐瞎子拄着竹竿站起身来,三步并两步,挪到了那姑娘的身前。

“呸,老骗子。你一个瞎子,能看到什么黑啊白啊的?”那姑娘啐了唐瞎子一口,揽着同伴想要绕开他,却被唐瞎子横移半步挡住。

“我这叫望气,眼越瞎望得越准,你我相遇,也算有缘,你不妨听我说上一说。若是准了,铜钱五个,若是不准,分文不取。”

“好!那你说吧。”

“嘿嘿嘿,姑娘,恕我直言,您家中怕是遭了灾吧,此灾一不是兵灾、二不是情灾、三不是财灾,乃是前世的冤孽,搅扰全家的......病灾!哎呀呀,瘟星当头,此人乃是你的至亲啊!”

“啊?”那姑娘脸色一白,惊呼出声。

“怎么样?准不准!”

“你......你怎么知道......”

唐瞎子一捻胡须,一脸高深莫测,抬手向幡上一指,幽幽念道:

“吾卦通神啊。”

“老......老神仙,那我该如何破这瘟星啊?”那姑娘被唐瞎子唬住,语气里带了三分恳求。

“唉!破瘟星,可是......要折寿的啊!”唐瞎子眉头一皱,仰头望天,一脸的萧索孤寂。

姑娘会意,慌忙从袖子里掏出了十几枚铜钱,一股脑儿的塞进了唐瞎子的手心儿里。

唐瞎子轻轻一掂,手腕向下一勾,十几枚铜钱便悄无声息的滑进了他的袖子。

“此事简单。”唐瞎子从怀里掏出一只黄符递给了姑娘。

“这是......”

“此乃老夫手绘灵符,回去挂在房梁上,早晚一炷香,不出三月,瘟星自退......”

“多谢老神仙。”姑娘收了灵符,转身要走。

唐瞎子弯下腰,撅着屁股,伸手一捞,捧起了姑娘的手,轻声说道:

“姑娘,老夫见你面带桃花,今日再送你一卦,莫动莫动,我再与你看个姻缘手相。”

唐瞎子攥着姑娘柔弱无骨的手,笑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后头。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真是......”

“老神仙,真是什么?”

“真是复杂,你这桃花......旺得很啊,老夫,必须......再摸一会儿。”

“啪——”一只大手凌空飞来,正抽在唐瞎子的手腕上。

“哎呀——嘶嘶——”唐瞎子痛的一阵乱喊,使劲儿的抽着冷气。

“是谁他妈的......”唐瞎子还没骂完,那只大手便揪住了他干枯的后脖子,将他提起向外拖去。“哎嘿哎嘿,别介!好汉饶命!您是哪路的英雄啊,小老儿就是个瞎子,混口饭吃,不知哪里有了得罪,多担待!多担待!哎呀,你不会是那小娘子的丈夫吧!小老儿多嘴了,多嘴了,小老儿对尊夫人没有半点邪念,只是看她有缘,相赠一卦罢了,你可莫要多心呀。哎呀呀呀,好汉啊,您这是要把小老儿拖到哪里去啊,小老儿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啊,如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

“别!别乱说,我先离你远点儿,以免雷公劈你的时候不小心刮着我。”说话这人,正是甲四。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我的贤婿......周爷啊!”唐瞎子浑身一松,拍了拍心口。

“哪个是你的贤婿?”

“我女儿可是跟了你的,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始乱终弃啊,我女儿临死前,把我托付给了你,让你给我养老送终的。我告诉你啊,人死了魂还在的,她现在就在天上看着你嘞。”

甲四愣了一下,默然不语,抬头向天上看了看,随即说道:

“我不姓周......”

“好好好!不说不说,你叫甲四,甲四行了吧?”

唐瞎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从袖子里翻出那十几枚铜钱,一枚一枚的在掌心清点。

“我说没说过,你的吃喝穿用都是我来掏钱,你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便好,怎么又出来坑蒙拐骗?”甲四抱着胳膊,气得满脸通红。

“什么坑蒙拐骗?我这是仙人指路,凭得是真才实学!”

“狗屁的真才实学!那姑娘一身中药味,既然她说话中气十足,那必然是她家中有人身患疾病。她风尘仆仆从玉皇庙出来,定是来此烧香磕头,替家人祈福。你就是据此乱嚼舌根,说什么瘟星上门,一张破黄纸,骗了人家十几个铜钱,好不要脸!”甲四伸手一抓,攥住唐瞎子手腕,掰开他手指,将那十几枚铜钱抢了出来,揣在包里。

“你这是干什么?”唐瞎子一甩袖子,坐在了地上。

“我看那姑娘身上拎着药包,药包上有大福记药铺的字号,我把这钱给了药铺掌柜,给他形容一下那姑娘的样貌,将这钱充作诊费,物归原主。”

“别介啊!你认得那姑娘?他是新找的姘头吗?”

“你胡扯些什么?”

“你可是要做对不起我女儿的事?”唐瞎子伸手捞住甲四的大腿,使劲的拉扯。

甲四扒开他的两手,将他推到一旁。

“活不成了!活不成了!闺女啊!我那如花似玉,贤良淑德的闺女啊。你咋找了这么一个负心薄幸、狼心狗肺的男人啊!你为了救他,命都不要了,他却这么对待你......对待你那瞎了眼的老爹啊......哎呀呀呀,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开开眼啊!”

“行了!别嚎了!带你下馆子去,吃喝管够!”<!--PAGE 4-->“闺女啊......”

“四个菜,两荤两素!”

“闺女啊......”

“允许你喝一壶酒!”

“宾客楼,走着。”唐瞎子一抹眼泪,爬起身来,拄着竹竿小跑着向北而去。

“瞎子还能分清南北?”甲四咕哝了一句。

“宾客楼的酒香、肉香,我鼻子一闻,就能找到,快走快走。”唐瞎子开怀大笑,回身拽起甲四的手,向宾客楼走去。

宾客楼的招牌菜有四道:罾蹦鲤鱼坛子肉、酸沙紫蟹罗汉肚。

唐瞎子引着甲四在宾客楼大堂坐定,点好了菜,伙计给倒了一壶茶,一道道的上菜。唐瞎子抽了抽鼻子,悄声说道:

“好女婿,怎地今日如此大方,莫不是发了什么外财?”

“我把黄包车卖了。”甲四喝了口水,机警地看着窗外,他此刻是通缉要犯,虽说脸上贴了胡子,身上换了行头,但终究还是小心为上。

“卖了!你把黄包车卖了?”

“对啊!卖了。卖车的钱,正好请你吃喝。”

“这说的什么屁话,不吃了不吃了,走走走走,快走。”唐瞎子心急火燎地起身。

“坐下吧。”甲四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按在了凳子上。

“你......”

“我有别的事做,以后......不拉车了。”

“什么事?”

唐瞎子话音刚落,甲四便拿起一双筷子塞进了唐瞎子的手里:

“怎么?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吗?”

唐瞎子愣了愣,扁着嘴不清不楚地骂了一句,一挽袖子,开始吃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唐瞎子拍了拍微微凸起的小腹,一手剔牙,一手招呼跑堂伙计:

“来!过来!来来来!”

“客官您吩咐。”

“你这菜......”

“菜怎么了?”

“先说这头一道罾蹦鲤鱼,这菜一要鳞骨酥脆,二要肉质鲜嫩,三要大酸大甜。必须择大活鲤,宰杀去脏留鳞,沸油速炸,再捞出盛盘浇汁。你看看你这火候,不透啊,一看油温就不够,以至于炸的时间长了,脆、嫩、香、美四个字一个都没占上,而且你这浇汁也不对啊,你得是先打清油,再用葱、姜丝、蒜片炝勺,烹高汤,下白糖、湿淀粉勾芡,最后淋上花椒油搅匀。你这芡太浓、花椒油太少,吃着不但不香,还挂嗓子。。”

甲四看不过眼,拽了拽唐瞎子的袖子:“差不多得了。”

“嘛叫差不多啊,差得多了!再说这第二道坛子肉,这可是鲁菜里的手艺。啥是鲁菜?炒、熘、爆、扒、烧。所谓坛子肉,便是在陶质小坛内垫放猪骨,将猪肉、鸡肉、墨鱼、金钩、火腿、冬笋、鸡蛋、排布妥当后密封坛口,用木炭微火煨炖,这样做出来的肉才会汤浓肉烂,肥而不腻。你看看你这肉,柴了!水分都没了!要么是坛口没封好,要么是把炭火换成了柴火。真是差劲,差劲啊!食之无味,无味啊!”<!--PAGE 5-->“啃窝头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讲究啊?”甲四愤愤地说道。

“贤婿,啃窝头是为了果腹,现在......咱不是下馆子了吗,下馆子就得有下馆子的讲究,你再听我说说这酸沙紫蟹,其滋味全在葱丝、姜丝、干红辣椒丝的炝勺上,略咸微辣是为酸沙,这鲜活紫蟹烹制后色泽红润,似朵朵彩云......”

站立一旁的跑堂伙计额头上都见了汗,不住的鞠躬作揖,甲四抢下唐瞎子里的筷子,“啪”的一下拍在了桌子上。

“客官息怒,我......”伙计吓得直打哆嗦。

“我不是冲你,你忙你的去,这是饭钱。”甲四掏出银钱,交予伙计,伙计千恩万谢。

唐瞎子撇着嘴,将牙签吐在地上,幽幽说道:

“他们家指定换厨子了......”

“来!喝酒!”甲四给唐瞎子满上了一杯酒,递到了他的手里,唐瞎子仰头喝干。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找我什么事?”唐瞎子喝得眼花耳热,摇头晃脑间已带上了三五分醉意。

“刀,你懂不懂?”甲四开门见山。

“当然懂,我!你丈人爹!咸丰三年癸丑科武举出身,殿试第三,那是武探花啊!这大江南北,各门武学均有涉猎......”

“好了好了,这番吹嘘说了多少年了,我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唉!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你......懂个屁。”唐瞎子满是唏嘘,抬手又喝了一杯。

“我问的刀,长五尺,双手持,修长如禾苗。”

“苗刀?”

“对!”

“你和人交手了?”

“嗯,此刀对敌,擅辗转连击、疾速凌厉、身摧刀往,刀随人转,势如破竹。”

“苗刀的刀法,门派源流不多,但也不少,你可记得对方的招式吗?”

“记得。”

“演来!”唐瞎子伸手从桌上摸起筷子,一根递给甲四,一根捻在手中,夹在食指与中指指缝。

甲四右手捻起筷子,双眼一闭,回忆起宋快的刀法,拧着手腕向前出刀,挑刺唐瞎子掌心,唐瞎子耳朵一抖,扭转手腕,使了一招棍法,斜向下横扫,甲四的筷子尖儿在搭上唐瞎子筷子的瞬间,骤然变招,改挑为缠,贴着唐瞎子的筷子宛若一条毒蛇,直刺唐瞎子食指,唐瞎子换棍法为枪法,左右一晃,“拨草寻蛇”,甩开甲四的纠缠,筷子尖儿一抖,直刺甲四虎口。

正是一招中平枪!

甲四一皱眉头,脑子里闪过甲四用到的身形,手腕在空中画弧,将筷子夹进指缝、垂直手背,向下横劈。

“啪嗒——”唐瞎子手中的筷子被甲四一劈而断,掉在了桌面上。

唐瞎子脸色一变,白眉抖动:

“是他?”

“他是谁?”

唐瞎子猛地抓住了甲四的手腕,狞声喝道:

“使刀那人多大年岁?”<!--PAGE 6-->“不满二十!”

“不满二十?不应该啊。确定吗?”

“确定,就是个少年人。”

“不对......不对......”唐瞎子低着头,不住的摇头。

“哪里不对?”

“这刀法唤做《辛酉刀法》,乃明代大将戚继光所创,兼集中了刀、枪之长,既可单手握把,又可双手执柄。其势法精粹,刀法雄健,步法多变,最擅连击。你怎么会和使辛酉刀法的人动手?你......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仇家?啊呀!我早该想到的,你把黄包车都卖了,那车你每天擦得狗舔一般,你怎能舍得卖?原来你......你存了搏命的心!使不得啊,使不得啊,你......你你......”

“你什么你?这刀法你能不能破?”甲四有些不耐烦。

“破?如果是那个人......怕是破不得。”

“哪个人?”

“你没见过他,但是当年......”

“当年?”

“不说也罢。”

“唉,白费我半天功夫。既然你破不了,我再寻旁人去。”甲四一拍桌子,起身就走。

唐瞎子歪着脑袋,听着甲四的脚步渐行渐远,他反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指着甲四的背影破口大骂: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愁愁愁,老瞎子吃喝上酒楼,上酒楼,上酒楼,你就是条癞皮狗。你惹你的祸,我喝我的酒,他娘的,呸!”

唐瞎子啐了一口痰,拄着竹竿站起身,一口喝干了酒壶里剩下的半壶酒,晃晃悠悠的走出了宾客楼的大门。<!--PAGE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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