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难耐的,大概就是寂寞了。这种无聊滋味,亚仙虽并非第一次尝到,然而今夕更比往昔浓。眼前的枯树,背后的土崖,强劲的寒风,飘扬的黄叶,还有严冬落日时那无力的阳光,闻不见犬吠鸡鸣,更听不到人声,似乎整个世界全都死去,一切都显得无限凄凉。亚仙感到自己如被魔法囚禁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然而,毕竟她还在人世,栖身在这远离人群的原始森林中,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挣脱这寂寞的枷锁和镣铐。常言说,人生如梦,光阴如箭。然而亚仙现在却体会到了什么是度日如年。白昼倒还勉强可以打发,长夜漫漫却无尽头,金乌好象被拴在扶桑树上,永远也不再亮天。冰冷凄寒,翻侧难眠,亚仙此时真不敢想象,王宝钏在破瓦寒窑,如何苦熬了十八年。
这一夜她根本没睡。连日来,接踵而来的沉重打击,一般人都难以承受,更何况是一个年轻女子?她翻来复去,心潮起伏,好不容易盼到了天亮。接着,又以急不可耐的心情,盼着成义快来。可是,从清晨到晌午,直至红西斜,直望得眼睛发蓝脖子发酸,仍不见成义的踪影。她一步捱一步地挪回窑洞,无力地躺在铺有乱草的土炕上,望着墙壁陷入了沉思。
“亚仙,等急了吧?”不知过了多久,窑洞门口传来了成义的声音。
亚仙…轱辘坐起来,象女儿见到了久别的父亲:“您怎么才来,叫人等得好苦!”
成义理解亚仙的心情:“我很想早些来,但是要给你准备各种日用物品,还不能让东家知道,所以就来晚了。”
亚仙接过成义带来的家织布口袋,解开绳扣,把东西逐样掏出来。成义想得真周到:碗筷油盐,葱酱米面,胰子手巾,还有火柴和盛水的瓦罐……亚仙感激得只是笑:“成师父,您要让我开杂货铺呀!”
“这还不全,以后我还会随时送来。我要让你住得遂心,用着方便。”成义笑吟吟地看着亚仙,装上了一锅子旱烟。
亚仙乖巧,“哧”地划着了火柴,凑上前给点烟,发现成义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觉得有些不自然。她怕对方尴尬,故意调皮地问;“成师父,您为啥这样看着我?”
成义怔了一下,很快又笑着说:“我看你呀,真是个孩子。刚进门时,愁得象只病鸭子,这会儿又欢喜得象只喜鹊。”
“本来嘛,人家才二十多岁。”亚仙这时才看出,成义的烟袋锅并没点着,就又重划了一根火柴,等成义紧抽两口,确信不会灭了,才下意识地瞥了成义一眼。
不料,恰好又是四目相对。成义显得有些慌乱。亚仙也有些走神,心中暗想:成义为什么这样注视自己?难道他…
亚仙思想上溜号,忘记了手中的半截火柴,直到烧疼了手指,才惊叫一声丢掉。成义忙不迭丢下烟袋:“怎么样?我看看。”抓过她的手,举到唇边,嘘嘘地吹起来。亚仙立时感到疼痛缓解了许多,同时感到,成义的举动,充满了慈父般的爱抚。想到此,她不禁暗暗责怪自己,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自己被吴大发、周明恩和白喇嘛连续欺侮,难道就该对成义师父胡乱猜疑吗?这样怀疑恩人,可算得上天大罪过!杂念一除,她真象女儿在慈父膝前一样,眨动着明如秋水亮似星辰的眸子,微扬起艳若桃李的粉面,憨态可掬地嘟起圆润的小嘴:“师父,您给我吮一下烫着的手,听说只有别人吮过才不疼。”
成义犹豫一下:“好吧。”将亚仙的食指放入自己口中。亚山的手小巧而又细嫩,白得如同鲜藕和玉葱,软得好似蓬松的棉团。成义毫无顾忌地轻轻吮吸起来。
亚仙的疼觉消失了,继而腾起一股酥痒的惬意,她有些陶醉。是啊,一个正值芳龄的姑娘,饱尝了人间的辛酸,身历了众多的磨难,她多么需要亲人的疼爱、抚慰和关怀啊!恍惚间,亚仙觉得面前的成义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此刻,若是他,为自己吮指该有多好啊!想到铁栓,亚仙觉得自己对成义的要求有些过分了。她轻轻地把手抽了同来,说:“成师父,好了。”
成义看着亚仙抽回去的手,有些茫然:“没关系,如果还疼,我再为你吮,不要紧的。”
“可以了。”亚仙吐出一句感情真挚的话语,“成师父,您真好!”
“这不算什么,为你做事是应该的,我很高兴。”
“可是,您忘了一件大事。”亚仙说完,不觉双颊绯红。
“什么事?快告诉我。”成义未明白亚仙的意思,“我立刻就去做。”
亚仙脸红红的:“铁栓为什么没来?”
“啊,你问这个。”成义脸上显出一种异样的表情。
亚仙等了一会,不见成义回答,忍不住又问:“成师父,他可知我在这里?”
成义又停了一会,才嗫嚅着说:“昨天我二人分头寻你,不知为何他一直未曾回去。”“啊!”亚仙呆了半晌,“铁栓他该不会遇到什么意外?”
“我看不会的。他一定是找不到你,不肯罢休。”成义安慰她,“别急,铁栓一回来,我立刻带他来见你。”
转眼十多天过去了,成义又来过几次,仍旧没有铁栓的消息。亚仙心头象压上了一扇磨,越来越沉重。这一天早起,天气冷得出奇,小清雪沙沙地飘下来。成义不顾严寒又来到了这里。
亚仙很受感动,赶快把成义让到炕里,端来火盆:“成师父快烤烤,看您脸都冻紫了。象这样的天气,您可以不来的,反正我又不缺吃的。”
“可是,有事情要告诉你呀。”“是不是铁栓他有了消息?”
成义用铁条拨拨火盆,头也不抬:“我若是告诉你,你千万不能着急。”亚仙立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成师父,铁栓哥怎么了?该不会出事吧?”
“今天早饭后得到消息。”成义停顿一下,注视着亚仙的神态,慢慢说下去,“他出去寻你的第二天,遇见了土匪郑家五虎。因铁栓会武术,将大虎打伤,其余四虎一起围攻。铁栓不幸中了暗器,被他们给杀害了。”
“啊!”亚仙听罢,只觉天旋地转,登时昏倒在炕上。
成义赶紧把她的头托起来,连声呼唤着。过了好一阵,亚仙才缓过气来哭出了声,这一打击对于她的确太沉重了。自从马戏班出事,父亲身亡,她与即将结合的表兄白雪峰分别,又不知表兄可还在人世,心中空留下无尽的思念。不久,她从人们口中得知,马戏班的人全都惨遭杀害,为此她痛哭了一场。危难之中结识铁栓,孤苦无依的亚仙,便把铁栓当成了唯一的亲人,铁栓对她也是一片赤诚之心,可是,严霜偏打独根草,破船又遇顶头风,如今铁栓的凶信又突兀传来,怎不叫她悲痛欲绝!她不由得大放悲声:“老天爷呀,你为何这样不公?铁栓则在哪里?你不该丢下我,叫我今后怎么办啊?”
成义柔声相劝:“亚仙,人死不能复生,不要过于悲伤,保护自己的身子要紧。”
但是成义哪里劝得住,亚仙依旧是捶胸顿足,直哭得泪人一般。足足哭了半个钟头,亚仙突然跪在地上,给成义磕了个头。
成义愣了一下,急忙下地扶她:“亚仙,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话只管说嘛!”
亚仙哪肯起身:“成师父,我要真正拜您为师,学习武艺。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道。我学会了武艺,既能为表哥、铁栓哥报仇,又可以对付那些坏人保护自己。”
“学武艺可以,但完全不必拜师。”成义双手又去扶她,“我一定尽心竭力教你。”
“不,只有拜师认徒,才名正言顺。”亚仙一定要拜。
成义坚持不允:“你我就这样以礼相待,又有何不可?今后我们就兄妹相称,更方便一些。”
“这如何使得!师徒如父子。”
“兄妹难道不比师徒亲?”成义硬是把亚仙拖起来。
亚仙见此,也不好再坚持。但她心中却划了一个问号。成义为什么一定要以兄妹相称呢?莫非他对自己有意?亚仙不愿再想下去。坎坷的人生道路,逼得亚仙这个单纯、质朴的姑娘,遇事不得不多想一想。平素与成义接触之中,她也多了一个心眼,注意留心成义的言谈举止,看他有无越轨之处。可是,亚仙一直未发觉成义有什么异常。无论是送东西,还是后来教武艺,成义都是一本正经。渐渐地,亚仙反而感到成义过于古板了。
冬去春来,转眼半年多过去了,大清沟又迎来了一年之中最美好的盛夏季节。这里的夏季,雨量充沛,气候温和,阳光明媚,原始森林格外葱郁茂盛,亚仙的心情也舒畅了。她聪颗好学,又肯吃苦,有一股男子汉的愣劲,因此武艺大有长进。半年来,虽然成义只能隔三差五地来一趟,但由于亚仙卖艺时就有武功根底,还是很快就学会了打拳劈掌;抡刀舞剑。还把枪法练得百发百中。这一日正值三伏,天气象蒸笼般闷热。阳光刺眼,使人不敢仰视。脚下的土地和四周的土崖都晒得烤人。连蝉也停止了鸣唱,躲在树荫中酣睡去了。可是亚仙却头顶烈日,练开了昨日才学成的麻姑掌。只练了十几下,就汗如雨下,全身湿透。亚仙索兴甩掉上衣,只着一件水红色紧身胸衣。那玉琢般的臂膀,凝脂似的胸颈,一圈雪白的腰腹,全都**出来,映衬着她那乌黑的秀发,妩媚的俊脸,显得十分娇媚可爱。亚仙练到得意处,招数越来越快,越来越紧,真是得心应手,也愈加聚精会神。她没想到,成义已经来此观望她多时了。
成义也没想到,昨天才教的麻姑掌,亚仙今日就能练得这般出神入化,不禁脱口喝彩,叫了声:“好!”
亚仙没有防备,吓了一跳,忙收住招数,说:“师父来了,您快给点拨一下。”
“很好,很好,你真是聪明绝顶,一点就会,而且肯吃苦。”
亚仙受到成义称赞,显得很高兴:“您说过,师父领上门,修行在个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武艺全在练,尤其是意志要磨练。”“对,对,”成义看看亚仙,“不过,你这娇嫩的皮肉,怎禁得住这般苦练?看,都晒暴皮了。”成义说着,在她**的肩头摸了一下。
亚仙不但毫无反感,还嫣然一笑:“不妨事。”
“这可不行,晒黑了不好找婆家呀!”成义似乎在开玩笑。亚仙笑起来:“师父,您坏!”
两人到树荫里坐下。亚仙不知是一种什么心理在作怪,有意不穿外衣,而成义也不去提醒她。
亚仙目光流盼,洋溢着兴奋的神采:“成师父,这样热的天您还跑来,当心中暑啊!”
“我要送你一件礼物,你若看见就等不及了。”“礼物!是什么好东西?”
“你猜猜看。”成义故意卖关子,把手插进裤兜里,迟迟不拿出来。
亚仙倩然一笑,撒娇地扑到成义怀里,伸手去翻:“快给我,把人家都急死了!”
成义用手按住:“一定要猜。”
亚仙有意无意地在成义身上揉搓。那柔软丰满的躯体,在成义怀中蠕动着。终于,东西被她拿到手了。她高高举起,快乐地喊起来:“枪!”
灿烂的阳光下,亚仙手中的马牌撸子,闪耀着蓝荧荧的光。显然这是一把崭新的枪。
成义有几分讨好地问:“喜欢吗?”
“太好了!”亚仙爱不释手地抚摩着,“成师父,您是从哪里得到的?”
“是从别人手里买的。”“那,……这要好多钱?”“只要你喜欢,钱又算得了什么?”
“成师父,您对我真好!”亚仙这话是发自肺腑的。半年来的接触,成义时时处处象慈父、长兄般的关怀她,使饱尝人间苦难的她,又感受到了亲人的温暖。此刻,她的心头有一种潜意识在蟠动,强烈地渴望得到成义更多的关怀和温暖。她想,如果……那该有多好哇!想到这上面,她不觉又羞红了双颊,向成义投去脉脉含情的一瞥。<!--PAGE 4-->成义似有所悟,霎时间,周身的热血全都奔涌起来。这时,播土扬沙地卷过来一阵凉风。成义抬头看,天空中乌云滚滚,有如万马奔腾呼啸而来,便急忙告诉亚仙:“快把衣服穿上,当心着凉。”
亚仙并不着急,慢悠悠穿上衣服,却还敞着怀不系扣子,站起身环视一下天宇:“看样子要有一场暴风雨。”
成义也站起来:“我得回去了,这雨说到就到。”
“您先别走!”亚仙就象害怕别人会把成义抢走似地,急切切地说,“您现在走,非得浇成落汤鸡不可。”
说话间,风势稍减,铜钱大的雨点已劈哩明啦下了起来。起初是稀疏的,继而渐小渐密。亚仙拉起成义的手:“下大了,快进去。”
两人跑进窑洞,身上的衣服浇湿了一片。外面的雨越下越紧了,窑洞里黑得就象入夜一样,成义不知为什么,显得特别拘束。而亚仙则与他相反,话也特别多:“怎么样,不走对了吧?下雨天,留客天。这回您想走也走不了啦!”
亚仙的话匣子打开就说个没完。成义站在窗前,却始终一声不吭。他心里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权衡着利弊得失。亚仙脱去半湿的上衣,搭在了杆上。她走近成义,动手扒他的上衣:“看您,这湿了的衣服塌在身上多难受,快脱下来晾上。”成义回头,看见只穿胸衣的亚仙,头脑一阵眩晕,听任亚仙摆布,被扒掉上衣,只剩一件白布汗褐。他感到一阵寒意,却言不由衷地对亚仙说:“你要当心,会着凉生病的。”
亚仙调皮地把头一歪,用双手抱起两膀,煞有介事地说:“嗯,是感到有些凉。”
“那么,你快穿上衣服吧!”
“可衣服是湿的。”亚仙一步步挨向成义,最后靠在他身上,“这样就好多了,我们都会感到温暖的。”
尽管这是成义梦寐以求的,可是当要成为现实的时候,他又胆怯了:“亚仙,这……这多不好。”
亚仙虽然没有等来成义的拥抱,却从内心里称赞他是个坦**的君子,诚实的好人。她靠得更紧了,满含柔情地说:“难道您真的不知我的心吗?成师父,我和表哥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实指望白头偕老,谁料想他惨遭土匪的毒手!当我又把一颗心交与铁栓之后,谁知他又被土匪害死!半年来,是您给了我活下去的力量和勇气,给了我人间的温暖。我这颗心,已经不知不觉属于你了!成师父,您理解我这颗赤诚滚烫的心吧!”
“我,我……”成义心中依然充满着矛盾。
亚仙猛然想起一件事,身子一屈跪倒:“成师父,我不是个清白女子,我已几次失身。你要是不嫌弃,就把我收下吧!”
成义慌忙伸手扶她:“亚仙,你想多了!过去的事,都是坏人逼迫的,又怎能怪你?”<!--PAGE 5-->亚仙高兴地站起身:“成师父,您不嫌弃我,我,我……”她伸出一双玉臂,紧紧地抱住了成义。
“这……这合适吗?”成义有些举止慌乱,但他并不想挣脱亚仙的怀抱。此刻,亚仙那爱情的火焰,已在胸中熊熊燃烧起来。感情就象脱缰的野马,一发便难以收拾。她跷起脚,狂热地吻着成义的唇、脸、额头……就象窗外的疾风暴雨一样。成义被爱的狂涛吞没了。他那扣着亚仙腰身的双手,不知不觉地也在收紧、用力。爱情之火呀,会把恋人烧毁吗?
“咔啦啦”一个惊天动地的劈雳,在窗外炸响。成义心头猛地一惊。啊!自己做了亏心事吗?是雷神电母来惩罚吗?又一道刺眼的闪电,亚仙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不禁惊叫了一声。
疾风暴雨,滚滚雷霆,闪电撕裂了长空,门口的人周身流淌着雨水,手握着一支短枪,忽明忽暗的闪电,一次又一次地照亮了门口那怪客的脸。亚仙更加吃惊:“鬼!”原来,她看见了铁栓。
水洗似的铁栓,怒睁双眼,枪口直对着成义,步步逼近。
成义惊慌万分,后退几步:“你要干什么?”边说,边把手往裤兜里伸去。
“别动!”铁栓断喝一声,“再动我就开枪!”
成义果然不动了:“孽徒,你想把师父怎么样?”“你还配做师父?”
亚仙睁大惊恐的眼清,疑惑地问:“铁栓哥,你,你不是被土匪害死了吗?”
“他倒盼我死!”铁栓枪口一点成义,“今天我要他死!”
“别,千万别。”亚仙奔过去站在他俩中间,“你们谁也不能死。徒弟怎能杀死师父?”
铁栓依然被愤怒烧灼着:“他枉为人师!那天你逃走后,我们分头四出寻访。他把你隐藏在此,对我却说你下落不明。半年来,害得我到处奔波打听,为找不到你而寝食不安。而他对你,却诈称我已不在人世,这分明是没安好心!近来,我发觉他行动鬼鬼祟祟,今日暗中跟随,才识破真相。不然,我还蒙在鼓里……”
“啊!原来是这样。”亚仙原本对铁栓爱得很深,又听了原委,也对成义甚为不满,“成师父,你竟是这种人!”
成义心情沉重地低下头:“亚仙,我不该欺骗你。可是我对你,难道不是一片赤心吗?难道没有竭尽全力帮助你吗?”
“你太卑鄙了!”铁栓咬得牙齿“咯咯”直响,“常言说,师徒如父子。可你明知道我和亚仙情同夫妻,你还做此不仁不义之事!”
成义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平静地说:“铁栓,你究竟想把我怎么样?”
“禽兽之行,天理难容。我要你的命!”铁栓手中的枪一抖,但终是难以下手。
“铁栓,你打死我,我也不怪你,这全是为师自作自受。亚仙的遭遇使我同情,她的美丽也使我倾心,我从内心里爱她,但是我又时时感到自责,心情始终处子矛盾之中。我想得到她,又怕得到她。因此,半年来,我从未有过越轨行为。今天你来得太及时了,使我没有迈出那可怕的一步。”成义一口气说下去,“铁栓,我并非为自己开脱,我只是想告诉你,要相信亚仙,她对你是一往情深的,甚至她习武也是为了给你报仇。是我骗了她,但我们之间是清白的。我死之后,你要很好地照顾她。那么我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你的。”<!--PAGE 6-->“成师父!”亚仙听得心酸,止不住哭出声来。想起半年来成义对自己的情意,觉得他确实是太爱自己了,而且自己也有责任,怎么可以坏他性命呢?亚仙伸手堵住枪口:“铁栓哥,不能呀!成师父有恩于你我,他是好人呀!”“我!”铁栓也陷于矛盾之中,在生死予夺之间,作着痛苦的抉择。
成义却反过来恳求他了:“铁栓,你就开枪成全了我吧我做出此事,已无颜再活于人世了。”
铁栓心情烦躁地一下子扑在炕上,不住地捶打着自已的头:“天哪!叫我怎么办哪?”
亚仙上前轻轻摇动他:“铁栓哥,你冷静点。我和成师父之间,本来也没发生过什么。就是方才你看见的情景,那是一时冲动,也是因为我的缘故。你若是不能原谅我,我就只好一死向你谢罪。”
铁栓腾地坐起来抱住她:“亚仙,你不能胡来!我们并非夫妻,我怎能要求你必须忠于我呢?要埋怨,当怨我没能把你保护好!”
“那对成师父呢?”
铁栓把手一挥:“念我们师徒一场,你走吧!”成义很受感动:“铁栓,我会报答你的。”
成义走到门口,亚仙追了上去,把搭在杆上的衣服递给他。
成义穿上衣服,向亚仙感激地点点头,然后一头扎进风雨里。
亚仙迫出来关切地嘱咐:“成师父,您多保重!”
雨小多了,风势也减弱了。亚仙站在风雨中望着远去的成义。他步履踉跄地向山外走去。
铁栓按捺不住**的冲动,跑出来扑上去抱住了亚仙,把她抱回窑洞。两个人紧紧拥靠在一起,相依偎着,谁也不说一句话,他们只感到对方心脏的跳动,热血的奔流。他们就这样无言地沉浸在爱的幸福之中,仿佛要把半年来的相思愁苦、离情别绪,全都补偿回来。
“哐当!”屋门突然被撞开了。
两个人一惊,急忙松开手回头望去,却是成义又出现在面前。
铁栓怀有戒心地问:“你又回来做什么……”
成义气喘吁吁:“铁栓,别误会,我是来报信的。我看见东家带领六七个炮手已向这里扑来,显然他们发现了这里的秘密。你们快走!”
“成师父,那您——!”亚仙很是感激,“多谢您了。”铁栓也受到了感动,忙叫了声:“成师父!”
“什么也别说了,快走吧,迟了就走不脱了。”“好,我们就走。”铁栓反问,“成师父,那您呢?”“我也抓紧离开,不能被他们看见。”
铁栓一手握枪,一手拉起亚仙:“快随我来。”
“且慢。”成义追上去,将几张钞票塞到亚仙手中,“带着,路上好用。”
亚仙不觉眼圈发热:“成师父,将来我一定报答您的恩情。”
铁栓唯恐被周老财他们堵住,拉着亚仙拔步飞跑,刚出了通道口,就见东侧树林间出现了人影。铁栓十分着急,生怕弄出声响,可亚仙偏偏脚下一滑,跌了一跤。铁栓急忙把她拽起来,奔向对面林中。但是已经晚了,有个炮手发现了他们。<!--PAGE 7-->“东家,在那儿,他们跑了!”炮手大声喊叫。“追!一定要抓住他们。”周老财发出了命令。
原始密林中,杂草如麻,藤葛盘绕,举步艰难。铁栓,亚仙奔逃不易,东家和炮手追赶亦难。周老财怕铁栓他们钻入密林深处不好搜寻,就下令炮手:“开枪,给我打!抓不到活的要死的!”
六七名炮手一齐开火,斜风狂雨中弹雨横飞。铁栓、亚仙凭借树木掩藏身影向密林中在奔。
铁栓知道他们的处境十分危险,跑了一程看到仍然没有甩掉追兵,心里十分着急,很是焦躁不安。
“你看!”亚仙突然兴奋地告诉他,“成师父在暗中跟随。”
铁栓顺亚仙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隐约可辨树丛中蹲着成义。周老财和炮手们因为一心一意追赶他们,所以根本没发现成义。就在这时,成义的枪响了,周老财“哎哟”一声倒在地上,成义也随之一闪不见了。
一个炮手惊呼:“不好,东家中弹了!”
几个炮手乱哄哄地奔到周老财身边,你呼我唤:“东家,您怎么样?要紧不?”炮手们呼叫着都向周老财围过去。
铁栓和亚仙,趁此机会迅速钻入密林深处,摆脱了追兵。待离开很远之后,两人才放慢了脚步。亚仙不但遍身泥污而且呼呼气喘起来。
铁栓唯恐追兵赶来,不容休歇;架起亚仙就跑。
亚仙边喘息边对铁栓说:“方才多亏成师父。要不是他枪击周老财,我们今天就难脱险境。”
“是啊,”铁栓也有同感,“成师父没有记恨我,他的心胸比我宽。”
“不知他是否被炮手们发现?”亚仙从心里记挂着成义的安全。
铁栓怕亚仙着急,就说:“师父武艺高强,穿林过山如走平地,他决不会出事。你只管放心。”
两个人又奔了一程,亚仙突然站住了:“铁栓哥,我们到哪里去啊?总得有个打算呀!”一句话提醒了铁栓。他们只顾奔跑逃命了,谁也没有想到这一点。在此地,他与亚仙举目无亲,没有地方可以投奔。两个人坐在树下,说是休息,实是苦无良策,各自想着心事,谁也不说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还是亚仙先开了口:“我们这样于犯愁不行啊,得想个办法呀!”铁栓说:“先钻出这大清沟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两个人披荆斩棘,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钻出了大清沟。这时,雨停了,太阳也落山了。二人登上大清沟沟沿,席地而坐,准备休息片刻,商量一下到哪里去。铁栓想看看四周有没有路径,突然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东家,他们在那里!”
洪亚仙寻着声音望去,看见周老财和炮手们也正在路边休息,听到喊声,人们一拥而起。铁栓用手拉住亚仙就跑。
“快趴下!”亚仙就势把铁栓按倒在地,伏身在土坎后面说:“我们有枪,别怕他们,周老财又没长三头六臂。”<!--PAGE 8-->“呼,呼,”对方发现人影一闪又不见了,就虚张声势,先开了枪。铁栓受到亚仙的鼓舞,伏身土坎后举枪瞄准。几个炮手嚎叫着鱼跃前进,亚仙看准为首的大胖子一扣扳机,子弹出膛,大胖子应声倒地,随后发出了惨叫声。亚仙为自己开第一枪就打中敌人而兴奋:“铁栓哥,我的枪法没白学。”
“好,看我的。”“砰”,铁栓又击倒一个。
炮手们不敢放肆地进攻了,他们凭借着人多弹足轮番射击起来。对抗中,铁栓、亚仙两人的子弹就要消耗尽了,亚仙感到这样打法不行,就对铁栓说:“这样相持下去一旦子弹打光了,我们就要吃大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对,我们得赶快走。”
两人跳起来,猛然打出两枪,躬身就跑。炮手们发现他们逃跑,也爬起来呼喊着追赶下来。正所谓慌不择路,亚仙和铁栓一直向北奔逃,炮手们在后面穷追不舍。铁栓、亚仙二人毕竟有武功在身,加上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最终还是甩脱了追兵。两人定下神来,才发觉已跑到了沙漠的边缘。
两个人全都精疲力尽了,瘫坐在地上休息。过了好一阵,疲劳虽然消除了一些,但却感到一阵阵难忍的饥饿。
铁栓有些悲观失望:“我们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没被炮手打死,也得饿死!”
亚仙举日环顾四野,静悄悄的无垠沙海没有一丝生气,她的心中也感到茫然。<!--PAGE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