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堵轿

时当“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年”。

文载道一大清早就起了床，要去“洛阳第一名医”严洛王的医馆看病，本来还挺顺畅的，但随着时辰愈晚，就愈走愈堵，竟至于根本走不动了。

文载道倒也不急躁，掀开窗帘，悠哉的望着外面。

前后两名轿夫早把轿子放下了。前面的名唤老扁的轿夫擦了把汗，搭讪着：“文公子，你真是我碰见过最有耐性的人，从来也不抱怨。”

“抱怨？”文载道微微一怔。“抱怨什么？”

“昨天也是我们抬你的。昨天堵了两个时辰，今天又堵，就没听你吐出半句恶言。”

“是吗？”文载道傻笑。“昨天也堵？也是你们抬我的啊？”

后头的轿夫小歪凑到老扁身边，悄声道：“听说这文公子两年前摔了一交，摔坏了脑袋，记性很差，所以昨天的事情，他恐怕早就忘了。”

老扁恍然：“怪不得要去医馆看病。”

这时，旁边的轿子窗帘一掀，露出一张绝美的脸庞。她年约四十左右，头戴翠玉钗，身穿一袭淡绿色的夏衣，雍容华贵，气质高雅。

“请问公子是本地人吗？”

文载道摇摇头：“我本籍……我本籍……”忙从怀里掏出一册小本子翻了翻。“哦，我是武进县人。”

老扁悄声道：“他这脑袋大概医不好了。”

小歪悄声道：“没这么糟啦，最起码他还记得自己有本小册子。”

中年美妇抿嘴一笑：“公子来洛阳多久了？”

“呃……这问题有点……”文载道掐了几下手指头，但觉得没用，便放弃了，为难的搔着头皮。“我忘了什么时候来的？”

中年美妇又浅浅一笑：“我难得出一趟远门，不想竟被堵在这儿，我们又偏偏堵在一起，也算是有缘了。”

老扁见她的态度和蔼亲切，便谄笑着鞠了一躬，道：“夫人贵姓？”

“我名叫刘娥。”

“打哪儿来？”

“东京开封。”

“来洛阳看牡丹？”

“是啊，洛阳有三景，不来看看，虚度此生。”

老扁，小歪都是一楞：“洛阳只有两景──四月的牡丹花季和六月的拳斗大会，哪来的第三景？”

中年美妇刘娥微一蹙眉：“不是还有『天下第一乐师』的演奏吗？”

老扁颇为意外：“崔吹风那小子已经这么出名了啊？他来洛阳还不到三个月，名声居然就已经传到东京去了！”

小歪一惊：“夫人别是想要投宿『进财大酒楼』吧？”

文载道皱眉道：“进财大酒楼？好像在哪儿听过……？”

老扁、小歪一起干咳一声：“文公子，您就住在进财大酒楼啊。”

“是哦？怪不得听着就觉得耳熟。”文载道傻笑。

刘娥追问：“那家酒楼有什么不好吗？”

老扁、小歪压低音量：“那儿两个多月前才闹过妖怪，还死了三个旅客呢！”“好可怕！”刘娥惊吓的用双手捂住心窝，睁大春水般的双曈。“那可一定要去住住看！”

“唉哟，这世道……怎么大家全都这么想？自从发生了闹妖怪那件事情之后，进财大酒楼天天客满！”老扁大摇其头。“夫人，您预先订好房了吧？”

“当然。”刘娥笑道。“它已经快要变成洛阳第四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