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刘家的父祖两代都是军籍,先父刘通本是虎捷都指挥使,后来阵殁于沙场,家道因此中落。我十五、六岁时,就在开封街头击鼗鼓、唱曲儿为生,没多久便嫁给银匠龚美为妻。”
姜无际暗道:“朝中大臣认为她出身寒微,就是因为如此?真乃偏见做祟!”
“那时皇上才刚成年,受封为『襄王』,年轻人心性,总喜欢在街上遛达。”刘娥脸颊上泛起一片红润。“一日他碰见我在街上卖艺,他就有点……有点……”
“神魂颠倒!”姜无际找补着说。
罗奎政暗自惊讶:“她耍耍鼗鼓就能让皇上为之心醉,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刘娥续道:“襄王爷想把我收入王府为姬,但我是个已婚的妇人,怎有资格受到这份恩宠?我的丈夫龚美为了要摆脱贫困的生活,就出了个主意,他假称是我的哥哥,让我得以进入王府。”
其实,刘娥成为襄王的姬妾之后并不顺遂,襄王的乳母极为鄙视她的出身,密告当时的皇帝宋太宗。宋太宗勃然大怒,下令把刘娥逐出王府。然而,襄王无法忘情,偷偷的把她养在外面,直到太宗驾崩,襄王继承大位之后,才光明正大的把刘娥迎回宫中,封为美人,恩宠不衰,成为如今后宫中最有权力的嫔妃。
姜无际咳了一声道:“殿下已入宫多年,跟前夫龚美应该早已断了联系。”
刘娥点头道:“那是自然。”
“那么,此番前来洛阳密会前夫,究竟是为了何事?”
“我想问他,我们的孩儿现在怎么样了?”
原来她跟龚美早已生了孩子!
这件事情若让皇上知道了,还得了?
罗奎政怀着想要替她掩饰的狗腿心态,干咳道:“这……汉武帝的母后『孝景王皇后』也是如此,所以没有什么……咳咳!”
刘娥瞪了他一眼,吓得他双腿发软,差点跪倒。
刘娥转目望向贺兰栖真:“龚美说,孩子六岁的时候,就把他交给了王屋派收养?”
贺兰栖真沉吟半晌,方才缓缓道:“虽说母子天性,但殿下目前实不宜再追究孩子的下落。”
急切的心情,使得刘娥失去了一惯的雍容冷静,她柳眉倒竖,叱道:“宗玄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要找我的孩儿,有什么不妥?”
贺兰栖真叹了口气,垂眉不语。
姜无际插嘴道:“贺兰掌门说得不错,现下最好别再碰这个问题。”
刘娥更怒了:“你不过是个捕头,这儿岂有你发表意见的余地?”
姜无际全不胆怯,悠悠笑道:“还未请问殿下,龚美到底是怎么死的?”
罗奎政怒道:“你怎么还要追查这种小案?”
姜无际把脸一沉:“第一,任何一件命案都是大案;第二,这就是关键所在。”刘娥忍怒道:“今天早上我唤他入房,还没问上两句话,就有一个穿着黑衣的刺客冲进来杀了他。”
“殿下为何一直用刺客来形容此人?”姜无际总是一句话就能直入核心。
“他没有抢夺财物,也没有……”刘娥脸颊微泛红润,意思不外“没劫财也没劫色”。
“他可有对殿下说出只字片语?”
“半个字也没说就走了。”
“所以他的目的就只是要杀龚美。”姜无际续问。“这刺客的长相有何特征?”
“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颗大黑痣,上面还长着几根长毛。”
姜无际道:“此人的手法干净俐落,显然是个武林高手。龚美从前可有跟武林中人来往?”
“据我所知,完全没有。”
“那便不是仇杀,也不是财杀、情杀,他的目的何在?”
姜无际把副捕头郑千钧叫了进来。
刚刚甦醒过来的郑千钧见了罗奎政兀自心有余悸:“大人,别是又要打我板子了吧?”
“你别紧张,是谁跟你报的案?”
郑千钧道:“是一个黑衣人,脸上有一颗大黑痣,上面还长着几根长毛。”
“好,你先出去吧。”支走了郑千钧,姜无际才道:“这人把龚美杀死在殿下房中,然后自己又去报案……”
罗奎政嚷嚷:“怪了,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很显然,他就是要不利于殿下──把殿下卷入凶杀案,死者还是殿下的前夫,这案子若往上一报,弄得天下皆知,『圣人』会怎么想?”
任凭刘娥再冷静,额头也沁出了汗珠。
姜无际续道:“所以我刚才说,殿下不宜再追究孩子之事,他们若再利用这件事来打击殿下,那就更难堪了。”
刘娥身子一晃,颓然坐倒。
“是谁这么胆大妄为?”罗奎政怒道。“姜总捕,这你一定要查清楚!”
姜无际叹了口气:“当然得查。”
刘娥但觉屋里似有一阵怪风吹过,四面张望了一眼,并没看见任何异状,紧接着就见姜无际一屁股坐倒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脸灰败之色,不知怎地浑身是汗,恍若非常疲倦。
刘娥惊道:“你怎么啦?”
“没事。”姜无际虚弱的说。“凶手是『崆峒派』的四大金刚之一『黑面狻猊』伍壁,已然逃出城外。”
刘娥皱眉道:“你是在施妖法吗?只一刹那你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罗奎政陪笑道:“我们这姜总捕确实有这能耐,谁都搞不清楚他是如何办到的,但他的破案率与准确度一向都是百分之百,而且有时候破案的速度快得吓人!”
姜无际自顾自的说道:“崆峒派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武林帮派,为何会干出这种事?可见他们背后定有一只大黑手,竟然想伸入皇室之中搅翻一锅粥!”
罗奎政道:“殿下放心,卑职一定会先把这件案子压下来!”姜无际悠悠道:“龚美的命案当然不能随便带过,凶手还是要抓的。”
刘娥沉默不语,感觉到一个绝大的阴谋正在暗中逼近、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