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文载道醒来,已不见梳云踪影,心中自不免替她担心,畏畏缩缩的走出客馆,四下闲逛打探。
他经过一口水井,一群妇女正蹲在井边洗衣服,她们手里都拿着一块手指般大、白色有黏性的东西,把衣服洗得很干净。
甄寡妇龇开大嘴招呼着:“文大侠,睡得还好吧?”
“好,好……可有见着梳云姑娘?”
甄寡妇伸手一指:“她往那边去了。”
文载道快步来到广场,寨民们又在练箭,夏侯有电居然没事人儿一样的站在一旁监督。
文载道望着他那一脸正气凛然的模样,心中直打哆嗦。“这家伙可真是心狠手辣到了极点,衣冠禽兽是之谓也!”转念又忖:“莫非全寨之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盗匪?”如此一想,更觉寒彻骨髓。“我应该带着梳云姑娘趁早离开这鬼地方才是!”
浑头小娃儿夏侯有蛋手中拿着一副小弓箭,一蹦一跳的走了过来:“寨主,让我射一箭!”
寨民们都笑。“唉,有蛋啊,我们六岁的时候就能射天上飞鸟,你今年已经十岁了吧,能射什么东西呢?”
“我……能射狗!”
气闷已极的夏侯有蛋对着寨中的黑狗一箭射去,那黑狗先打一个呵欠,再随便把嘴一甩,就把箭叼在嘴里。
寨民们更哄然爆笑。
韩元魁走了过来,满含敌意的瞪了夏侯有电一眼,找不到发泄的对象,只得把气发在小娃儿头上,对着夏侯有蛋咆哮道:“你根本没救了,以后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把手一挥。“后山的化粪池满了,去清理干净。”
夏侯有蛋满腹委屈:“我……”
“快去!”
夏侯有蛋只得愤愤走离。
文载道出于直觉,认为这个小娃儿应该不至于做出伤天害理之事,想找他问个究竟,便尾随追去。
夏侯有蛋在前面东转西转的,忽然没了踪影,恰正来到昨夜抬出尸体的小木屋附近。
文载道勾着脖子望向山坡下昨夜埋尸的乱葬岗,兀自心有余悸。
“莫非这木屋里隐藏着什么秘密?”
文载道鼓起勇气,推门走了进去。
木屋内部局促狭窄,什么东西都没有,也没见着半条鬼影。
文载道悄声唤道:“有蛋?有蛋?”
没人应声,却仿佛从地底传出阵阵回音。
文载道愈来愈害怕,正想退出,韩元魁可鬼鬼祟祟的走了进来,两人乍然相遇,都是一惊。
韩元魁一把抓住他:“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有问题!”
文载道干咳道:“团练使大人何出此言?你误会了……”
“说!你跟那女子来此有何目的?”
“目的?没有啊!”文载道莫名其妙。
“她到底是谁?”
“我不晓得,我前不久才认识她。”
韩元魁见他不像说谎,便松开了手。文载道压低声音:“韩大人,我也觉得这里颇为蹊跷,很像是个贼窝,昨天晚上……”
一句话正打中韩元魁的心坎,也压低嗓门说道:“你倒是个晓事的。朝廷派我来,不只是要我当团练使而已,还要我暗中查案。”
“查案?”文载道又一惊。
“多年来,这附近有几百个人无故失踪,其中不乏各路的江湖高手,我前三任的团练使也都死得不明不白,所以……”
“所以你还兼任捕头?”
韩元魁点头道:“我瞧你是个老实书生,跟他们也还合得来。你可否愿意帮我一个忙?”
“怎么帮?”
“尽量套他们的话,然后随时上报给我。将来若能破案,我就上奏朝廷,保举你得个一官半职!”
“好啊好啊!”事已至此,文载道不能不同意,但还没来得及跟他提起昨夜寨民埋尸之事,韩元魁已高兴的拍了拍他肩膀,出门离去。
“问题是……”文载道心中嘀咕不休。“套出他们的话来之后,我能记得住吗?”
此时忽闻外面传来喧嚣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