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首都开封是当今世界上人口最多、面积最大、商业最发达、文明最昌盛的城市,称之为“天下第一城”一点都不为过。
夜虽已深,大街小巷犹然灯火通明,勾栏夜市照旧游人如织。
芝麻李哪儿都不去,一头就钻进了“大发赌坊”。
场子里头各式赌桌几十张,全都围满了赌客,呼卢喝雉、叫五唤六,喧嚣得不得了。
怪的是,每张赌桌的上方都悬浮着一个小妖怪,看谁扎眼就让谁输,随着自己今天的心情捣乱做怪。
所以各位看倌且住,听真了,每张赌桌上都有一个鬼,您若没有与妖鬼沟通的本领,就别坐上去,否则徒然输得脱裤子而已。
却说芝麻李一进赌场,那些小妖全都飘了过来。
“老大,也来做耍?今天想赢多少,只管告诉我们。”
“赢钱?”芝麻李骂道。“我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当然不是!老大怎么会是这种人?”小妖怪互相乱打乱骂了一回。“那,老大想干什么?”
“我问你们,『积金窟』在哪里?”
一个小妖道:“积金窟?那儿已经变成鬼屋啦!”
另一个道:“听说洛阳有个姓邢的大财主已把那儿买下,准备要开进财大酒楼的开封分店呢。”
芝麻李不耐道:“你们别说那么多,快找个人带我去!”
牌九妖自告奋勇:“我今天已经玩够了,我带老大去!”
两人出了赌坊,向城东走去。
牌九妖喋喋不休的夸着口:“刚才有一个在妓院帮妓女端热水的『大茶壶』,我看他特别顺眼,让他一连抓了十二把『豹子』,一共赢了十万多钱,够他自己开间妓院了!不过,明天他若再来,我会让他连本带利的输光光,我最喜欢看人类脸上那种从天上掉到地下的表情!”
芝麻李皱眉道:“你们这群小妖成天如此这般的混日子,能有什么出息?总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一下嘛!”
发表着如此励志的话语,让小妖觉得光明坦途正在眼前。
“老大一定正在做一番大事业!”
“当然!你们要记住,想害人就一定要害最大的!”芝麻李教训道。“这才叫作胸怀大志!”
不多久,两人来到一座废弃的大宅院前。
“这里就是积金窟啰。”
这处产业在唐朝末年本是由一崔氏家族所拥有。唐朝灭亡后,进入五代十国大混乱时期,于是当时的富豪都养成了一种习惯,就是在家中庭院或房子底下挖一个大坑,再将金、银融了,分别倒在大坑里,使其凝结成一巨块,乱兵、盗匪即使发现了,也无法搬走。
后来迭经动乱,崔氏老一辈的没有交代清楚,小一辈的竟不知家中有钜额藏金,以低价将整栋宅子卖给了一家姓周的。
大宋建立,周氏重修宅院,发现地下竟有一大块银子,重逾五百万两,当然喜出望外,“积金窟”之名不胫而走。但说也奇怪,自从周家把那块银子挖出之后,家道就一落千丈,病的病、死的死、疯的疯,还传说宅中闹鬼。
到如今,周氏族人一个不剩,宅院荒废,当年藏银子的大坑中竟连杂草都长不出来,只是一个大泥巴坑,春夏积水,发出阵阵浑浊腐臭的气味,蚊蝇丛生、毒虫聚汇。
当年的“积金窟”已沦为细菌病毒的滋生之地。
芝麻李遣走了牌九妖,只身进入大宅,正往污水坑走去之时,忽听废屋内一个人悄声道:“师尊,是你吗?”
芝麻李楞了一下:“什么人会叫我师尊?”
但见一条人影迅快绝伦的从一棵大树上跃下,进入废屋。
芝麻李心忖:“这两人鬼鬼祟祟的,一定有什么好事!”
将身挨近废屋,偷偷向内一瞧,刚才出声的是一个黑面汉子,左脸颊上生着一颗大黑痣,还长着几根长毛;从树上跃下、轻功绝佳的则是一个瘦小的老头儿。
老头儿道:“伍壁,你又闯了什么祸?”
原来这汉子竟是那日刺杀龚美的“黑面狻猊”伍壁。
伍壁道:“俞公子派我去洛阳杀了一个人,现在官府追捕得紧!”
芝麻李心想:“原来他也是替俞焰至办事的。”
老头儿冷笑道:“官府能把我们怎么样?咱们崆峒派几时怕过六扇门里的鹰犬了?”
伍壁慌道:“但是师尊……听说追捕我的那个捕头非常厉害!”
老头儿唉道:“你也太没用了,区区一个捕头就把你吓成这样,如果他现在就在这儿,看我踢他的屁股!”
话声甫落,就听角落中一个人懒洋洋的道:“什么人在那儿聒噪,扰人清梦?”
那老头儿一惊,鬼影子也似的掠了过去:“是谁躲在这里装鬼?”
角落里的茅草堆上躺着一男二女,全都**身体,显然刚刚才办完好事。
见那老头儿冲过来,两个女子尖叫着抓起衣物掩盖重要部位,但那年轻男子一点都不知羞耻,双手枕头,**着全身,向那老者笑道:“我们在这儿成其好事,明明是你们跑来搞鬼,却怪到咱们的头上来。”
那两个女子也娇滴滴的抱怨道:“对嘛,好讨厌哦!”
老头儿被他们闹得没法,正想走开,那男子又道:“咦,你刚才不是说,要踢我的屁股吗?怎么就走了?”边说还边趴起身子,把光溜溜的屁股翘起来,在那老头儿的面前晃来晃去。
老头儿又是一惊:“你什么意思?”
年轻男子笑道:“还听不懂?我就是要抓你徒孙的那个捕头!”
原来此人竟是洛阳总捕姜无际!
老头儿冷笑连连的望向伍壁:“你还说他厉害,只不过是个死不要脸的色鬼!”
姜无际缓缓起身,穿好了衣服,悠悠道:“伍壁,走吧,跟我回洛阳去。”伍壁吓得面无人色,那老头儿则横到了姜无际面前:“小子,你可知老夫是谁?”
姜无际笑道:“你啊,就是崆峒派掌门人的师叔嘛,听说你在江湖上消失了一段时间,干什么去啦?”
原来这老头儿就是曾在夏侯寨里找寻后羿神弓的“鬼影子”杜丹。
“既然知道老夫的名号,还不快夹着尾巴滚蛋?”
“这可不行,我要抓你的徒孙归案。”
“你休想!”
“你不让我抓?”
“不让!”
“真的不让?”
“少说废话!”
姜无际又笑了起来。“你们崆峒派向以轻功见长,听说你又是其中的佼佼者,我们就来个赌赛,我就这样站着不动,如果你能抓到我,我就不抓他;如果你抓不到我,就得让我抓他,这样公平吧?”
杜丹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坏掉了,这家伙要站着不动让自己抓?世上岂有这么可笑之人!当下轻咳一声道:“好了好了,别玩了,我们各走各的路。”
姜无际的笑容更可恶了:“难道你怕了?什么『鬼影子』,根本就是个半吊子!”
杜丹心中的火不打一处冒上来,暗道:“我别再跟他穷磨菇了,速战速决!”
二话不说,猱身直上,一把抓向姜无际肩头。
姜无际果真连动都不动,任何人想要抓住他,都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但杜丹一把抓下去,竟抓了个空。
杜丹楞了一下,以为自己只是偶然失手,立即身形一扭,反转手腕,再一把抓向姜无际顶门。
鬼影子之名岂是浪得,他动作之快,举世无匹。
哪知这一抓还是落了空!
杜丹后退两步,兀自不愿相信这是事实,再一次欺身进步,一拳直捣姜无际肚腹,
对方就站在面前不动,这一拳直进,不管怎么样都应该会打到对方才对。
但是不!
姜无际仍然没动,这一拳仍然没打着他。
杜丹汗毛倒竖,颤声道:“难道……你是个鬼?”
眼未及眨,姜无际的脸已凑上了他的脸,朝他的鼻子里喷了口热气:“鬼是热的吗?”
杜丹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
“这场赌赛算我赢了吧?”
“你……赢了……”
姜无际牵起那两个女子的手:“阿珠、阿花,我先送妳们回『春满园』。”经过伍壁身边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你给我乖乖的跟在后面,若想耍花样,我也不怕,你自己掂量着吧。”
满头是汗的伍壁就像个听话的三岁小娃儿,垂头丧气的亦步亦趋。
姜无际又朝芝麻李藏身的地方瞟了一眼,悠悠抛出一句:“我只管逮捕凶手归案,其他的都没我的事儿。”
芝麻李因为伍壁是替俞焰至办事的人,一直都在犹豫要不要出手帮忙,然而见到姜无际跟杜丹交手的情形,简直无法置信。“那捕头既不是妖怪,也不是神,怎会有这种怪本领?连我都看不懂!”现在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是在警告自己,哪还敢轻举妄动?惊呆半晌之后,才又想道:“那伍壁干我啥事?我还是办我自己的正事要紧!”转身快步离去。
废宅中便只剩下兀自呆坐在地的杜丹,不停的喃喃:“那是什么功夫?天下怎么会有那种功夫?……”<!--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