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森林,来到“银莎江”边的渡船头。
候船亭是个小小的竹棚,里面只坐着一个白衣白袍的中年人。
莫奈何正要往里走,洪樱桃却忽然打了个寒战,停下脚步。
“妳怎么啦?”
“那个人……”洪樱桃竟发起抖来。“我不敢近他的身。”
莫奈何大感奇怪。“妳怕他?难道他会捉妖的法术?”
“我不是怕他,是怕他身上的那柄剑。”
“原来妳怕剑?”
“普通的剑当然不怕,但他身上的那一把,绝对是全天下排名前五名之内的神兵宝剑。”洪樱桃躲得更远了些。“那种锐利的剑气会刺穿我的骨膸,搅散我的道行!”
“原来妳也有弱点。”莫奈何心中暗喜,嘴上说着:“那要怎么办?我们总得搭渡船过江啊。”
洪樱桃想了想:“你的那个破葫芦现在倒有用了,让我藏在里面,就可以躲过那吓死人的剑气。”
莫奈何把葫芦塞子拔了,樱桃妖化作一缕红烟,钻了进去。
“师父说这葫芦叫『锁恶』,现在还真的锁了一个恶。”莫奈何笑道。“里面还好吧?”
“挺宽敞的。”樱桃妖在葫芦里发出还算满意的话声:“就是有点猴尿骚。”
“妳以后干脆就住在里头,免得人家误会我们私奔呢。”
莫奈何缓缓走入候船竹棚,小心翼翼的跟那个白衣人打个招呼:“贤兄早啊。”
那人修眉凤目,看上去十分温文儒雅,但眼神流动之间,却透出一种沉静犀利、洞彻人心的光芒,浑似他仅用目光就能把对手洞穿。
“道长好。”淡淡的语气,却不失礼。
“贤兄尊姓大名?”
那人又只是淡淡一笑,转目望向左方小丘。
莫奈何偷眼瞟向他腰间佩剑,那剑并无特出之处,黑柄黑锷黑鞘黑穗,若看不仔细,还以为那只是一段锈铁。
莫奈何不懂江湖忌讳,莽莽撞撞的就想要开口询问那剑的来历,樱桃妖却似已知道了他的心思,在葫芦里猛踢了一脚。
莫奈何被她这么一提醒,便把已到口边的话语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这时左方烟尘腾卷,蹄声如滚雷般一路响了过来。
白衣人轻轻叹息一声,像是在说“何必呢?”,起身走到棚外。
七匹马构成的马队转瞬来到面前,昨天想抢洪樱桃的那四个家伙居然也在其中。
为首的彪形大汉黑牛跳下马来,翻手拔出劈山大斧:“项宗羽,看你还要往哪里逃?”
原来这使剑的白衣人竟是名震武林、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剑王之王”项宗羽!
其他六名盗匪也都下了马,纷纷掣出兵刃,把项宗羽包围起来。
项宗羽又轻轻叹息一声:“你们来有什么用?破城虎呢?”
“用不着我们老大出面!”黑牛举起大斧正要进攻,转眼却见莫奈何坐在竹棚里,登即吓了一大跳。“原来你找了他来当帮手?”项宗羽意外的瞟了瞟莫奈何,淡淡一笑:“项某人从来不需帮手。”
黑牛便朝莫奈何大叫:“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多事,别插手!”
其实莫奈何看见那些大汉全都手持狼牙棒、巨斧、大砍刀、凤翅流金铛等长大兵器,早把脑袋缩到了肩膀里,哪还敢强出头?
黑牛等人胡哨一声,抡起家伙从四面攻上。那七件兵器加起来最少有三百斤重,瞧那威势,光是用压的,都能把项宗羽压得扁扁的。
但见项宗羽手腕一转,长剑出鞘,却是一柄连剑身、剑刃都是纯黑色的怪剑。
那剑毫不着力的轻轻扫过,响起连串“呛啷”之声,再定睛看时,巨斧已变成了一根秃棍子、狼牙棒已变成了一支牙签、大砍刀则已变成了连鸡都杀不死的卷口菜刀。
黑牛等七人望着自己手中的兵刃,全都吓傻啦!
项宗羽早已收剑入鞘:“回去告诉破城虎,叫他自己来面对我。我今天不杀你们,但你们若执迷不悟,还要再与破城虎狼狈为奸,下回被我碰到,决不留情!”
黑牛等人如蒙大赦,纷纷爬上马背,比来时快上百倍的没命飞奔而去。
项宗羽走回棚内,笑问:“原来道长之前也跟他们交过手?”
莫奈何这才从惊愕中回神:“我……这……我只是跟他们打过一场拳……”
“道长的拳法想必高明。”
莫奈何的脑袋又缩到肩膀里去了。
却听得右侧草丛中一人笑道:“项大侠辣手仁心,果然名不虚传。”紧接着就见一对掮着简单行囊的父女从草丛中走出。
父亲四十开外,女儿则只有十八、九岁。
这少女……唉,要怎样形容这少女呢?
瓜子脸儿?眼若晨星?唇若红樱?都太俗了吧!简直没有任何现成的词句可以用得上。
说是仙女嘛,太不亲切;说是西施嘛,还贬低了她的容貌;说是闭月羞花嘛,又太过空泛。总而言之,把人间所有的绝色统统加在一起就对了!
莫奈何望着这少女,就像一只触了电的鸭嘴兽,张口结舌,丑态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