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终于来了。
摆渡的是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的胖子,不清不楚的乱哼些小调。
莫奈何等四人上了船,缓缓驶向对岸。
项宗羽询问梅氏父女:“两位要去何处?”
“说来话长,”梅琴鹤叹了口气。“我有个外甥顾寒袖,决非老汉夸口,端的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去年秋天进京赶考,不料时运不济,竟未高中,回乡路上不知怎地又得了重病,晕倒在一翁姓人家的门口,幸亏那位翁大善人好心将他收留,并托人捎来书信,所以我父女俩现在急着赶去探视他的病情,若无大碍,当然就顺便把他带回家……”
船伕打岔:“瞧您不是本地人,可知道这里的路?”
“正要请教。”梅琴鹤露出困惑的表情。“翁大善人的来书中说他住在『美梦小镇』,可我们到处打听,却没人知道这地方?”
“美梦小镇?”项宗羽和船伕一起摇头。“真的没听说过。”
梅琴鹤转问莫奈何:“小道长可知端底?”
莫奈何猛搔头皮:“我很少下山,各地地名对我来说都是一团浆糊……不过,等一下。”
莫奈何走到船尾,低声向葫芦里的樱桃妖问着:“喂,妳知不知道什么美梦小镇?”
樱桃妖却似睡着了,根本不出声。
大家见他对着一个破葫芦尽嘀咕,都当他精神不太正常,便不再理他。
船至中流,那船伕忽然把橹摆平,让渡船在江心滴溜溜的打转。
项宗羽立知事有蹊跷,沉声道:“船家,你照子最好放亮点!”
那船伕一张胖嘟嘟的脸忽然变得狰狞可怕,喉咙里发出的“叽叽”笑声更让人直冒鸡皮疙瘩。“我知道你剑术高强,但在水里,你又能奈我何?”
话没说完,一个后空翻就跳入了江中。
“竟上了贼船!”项宗羽忙去把橹。“你们可识水性?”
莫奈何的老家就在溪边,可说他从小就是在混着猪粪的溪水中泡大的:“我没问题。”
梅氏父女却都变了脸,显然不会游泳。
莫奈何正想上前去帮项宗羽稳住渡船,却只觉船身猛然一震,有若船底被一个巨大的东西碰撞了一下,使得整艘船都翻了过去,四人尽皆落水。
莫奈何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救梅如是。
明明看见心上人就在面前,但他伸手一捞,却捞了个空。
“怎么会这样?”精通水性的莫奈何不由纳闷。
就在这时,梅琴鹤已紧紧抱住了他。
溺水之人摸着东西就抱,此乃正常反应。莫奈何甩脱他的擒抱,反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出水面。
项宗羽游了过来:“梅姑娘呢?”
莫奈何把梅琴鹤的头按入水里,让他多喝两口水,弄晕了过去:“你能送他上岸么?我去找梅姑娘!”
让项宗羽接过梅琴鹤之后,莫奈何卸下背上葫芦,让它飘在水面上,自己忙又一头扎入水中,但经过这阵耽搁,再要寻找梅如是就更难上加难了。莫奈何心急如焚,找不着,冒出水面换口气,再扎下去,换口气,再扎下去……但不管他再怎么拚命搜寻,仍然连具尸体都没看见。
任凭莫奈何水性再好,总也会精疲力尽,当他终于放弃的时候,已险些游不到对岸,幸亏葫芦并未飘远,他一把抓住,增加了许多浮力,才得以平安抵达岸边。
莫奈何喘过气儿,第一件事就是沮丧大哭。
好不容易遇见了令自己心仪的对象,却不料就这么着的在他眼前香消玉殒!
也不知哭了多少时候,才听得樱桃妖在葫芦里打了个呵欠:“尽哭个什么劲儿,吵死人了!”
“妳才别吵!小心我把妳丢到江里去!”莫奈何的怒火不打从一处来。
“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姑娘,可惜啊可惜,哈哈哈。”樱桃妖放声大笑。“你哪有这个福分!人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确实修到了同船渡,但想要共枕眠,哼哼,下辈子吧!”
莫奈何气得真想把葫芦抛入江里,樱桃妖却早已窜了出来,骂道:“我说你这个呆瓜,连这个都想不通?就算她还活着,也没你的份儿。”
莫奈何不解其意,楞了楞。
“你想想看,她的表哥遇到了一些小灾小难,她父亲去救就好了,怎会带着她一起去?可见她跟他的表哥一定是从小就定好的亲,而且情深意笃,今天你拚命救她,只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而已。”
“我才不管这些!”莫奈何又想哭,但已哭不出泪。“我只想让她活得好好的,就算她将来嫁给了表哥,我也心中欢喜。”
“那么我就老实告诉妳,她活得好好的,只是不会嫁给表哥,更不会嫁给你。这样,你心里可以欢喜了吧?”
莫奈何听她话中有话,燃起了无限希望:“妳……说这什么意思?”
“哼,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