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雨后的江南小镇,幽静宁谧,屋檐滑落串串水滴,犹若断线珍珠。
池塘里的荷花含苞待放;贯穿小镇的小河河面,散布着离枝梅花。
一名老者驾着一叶小舟在河中缓缓逡巡。
河边,几名妇女正在洗濯衣衫,她们是那么的悠闲,没有唠叨絮语、不见匆忙劳碌,祥和的神情一如平静的涓水细泉。
陶塑师傅坐在作坊的临街窗前拉坏,满街春意吸引不走他的注意力,他只是面无表情的捏塑着心中想像的形状。
“请问,翁大善人住在哪儿?”众人上前询问。
陶塑师傅头也不抬,一指长街尽头。
众人举目望去,果然好一座巨宅,屋宇连云,亭台楼榭无不具备。
项宗羽朝梅氏父女道:“你们快去吧。”
“二位何不一起来?”
“不了。”项宗羽心里有事。“我们就住在客栈里。暂且别过。”
莫奈何本想缠着梅如是不放,但一方面,如若见到梅如是与表哥重逢的场面,不知自己是否承受得住?更觉得自己就像一根多余累赘的蜡烛;再者,项宗羽不去,自己当然也就不好开口。
望着梅氏父女走远,项宗羽低声道:“小道长,这几天可要当心了。”
莫奈何一怔:“却是为何?”
“刚刚在镇外看见一个匪类鬼头鬼脑,极有可能是破城虎的手下前来探风的。”
莫奈何打了个寒噤:“难道他们想要洗劫这里?”
“这群人无恶不作,若真来了,可是一场浩劫!”项宗羽掉头就走。“我要先去做一些准备。”
做什么准备?莫奈何来不及问,项宗羽已走远了。
“他有事要做,我也该做些什么。”莫奈何心想。“对了,应该让镇民有所警惕才是。”
莫奈何背上揹着大葫芦,手里擎着那两幅梅如是帮他写的招幌,还挺有点江湖郎中的架式。他大摇大摆的走过小镇街头,一边学着师父的惯常用语,开声大叫:“面相、摸骨、测字,样样精通;命运、财运、官运,一说就中!来,大婶,算个命吧?大叔?老伯?”
迎面而来的镇民都很有礼貌的朝他微笑点头:“欢迎光临美梦小镇。”却没人愿意停步接受命运的指点。
小镇没多大,莫奈何没花多久时间就绕了一转,得到许多亲切的招呼,但每当他想开口说话,那些人却全都走了开去。
莫奈何颇觉无趣的经过一个烧饼摊,老板是个颇为英俊讨喜的小伙子──芝麻李,他转动着异常机灵的眼珠子,笑着招呼莫奈何:“小哥儿,省点力气吧,咱们这儿没人爱算命。”说着,递过一个烧饼。“欢迎光临美梦小镇,请你尝尝,免费的。”
莫奈何不客气的抓过烧饼就啃了一口:“嗯,好吃。我也免费帮你算个命,你活不过五天了!”芝麻李一楞,心中暗犯嘀咕:“世上怎有如此鲁莽无礼之人?”但他脸上依旧笑容可掬,两只灵活的手掌飞快的揉着面团、捏着烧饼,简直让人眼花撩乱。
莫奈何沉声道:“不仅是你,你们这什么『美梦小镇』的人,统统都活不了多久。”
芝麻李又是一怔,不免恼怒,但表面上仍维持着基本礼貌:“唉,小哥儿真爱说笑,人的寿命本由天定,果真如此,也怨不了谁。”
莫奈何望着芝麻李俊俏无伦的脸庞,一挑大拇指:“哈,你倒挺豁达的!好个美梦小镇,连卖烧饼的都像个美梦!”
“小哥儿的嘴巴真甜。”芝麻李很是开心。
莫奈何却又一板脸:“你可听说过『破城虎』吗?”
“破城虎?”芝麻李一脸呆样。“是老虎的一种?”
“那是一帮凶恶的流寇!”莫奈何威吓道。“他们到处流窜,烧杀掳掠无所不为,官军竟拿他们没办法。贫道刚从银莎江渡船头那边过来,听说这帮子恶贼现在已经来到这附近一带。所以不是我乌鸦嘴诅咒你们,我是在警告你们,如果不加防范,这儿所有的居民都活不了多久了!”
芝麻李听完,毫无戒惧之心的笑了笑:“千年以来,美梦小镇从没遭受过兵灾人祸,小哥儿,你过虑了。”
“你……唉,怎么一点警觉心都没有?”莫奈何真拿他没办法,正好见一老者经过,便伸手拦住:“老伯,破城虎那帮流寇就要来了,你说该怎么办?”
老者开怀的笑着:“有客人要来?那好啊!我们会好好的招待他们!”
莫奈何更莫可奈何,又拦下一名胖妇:“大婶,破城虎那帮盗匪就要来了,他们可是见人就杀的坏蛋啊!”
胖妇笑得眼睛变成两条缝:“小哥儿,你胡说,世上没有这么坏的人!”
莫奈何见全镇居民都无任何反应,忧虑得连声叹气。
“小哥儿,我劝你省点力气吧,危言耸听在美梦小镇是没用的。”芝麻李又道。
“我……啧!”莫奈何赌着气,沿街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