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姨太的尸体被抬了过来,她的胸口上插着一柄小刀,满脸伤心愁容,放在胡刚、吴涛、骆旺等三具面带幸福笑容的尸身旁边,显得格外诡异。
姜无际冷冷发问:“昨夜府中可有异状?”
罗奎政道:“就是房内又发出许多声音,我带了一群仆从想闯进去,却不知怎地,才一到门口,就全都晕倒在地……”
“然后呢?”
“等我们醒过来之后,进入房中,就看见她……已经这样了。”
“不过就是飞贼用了迷魂香罢咧。”提壶道人连忙显示自己的江湖阅历。“普通的窃财害命而已,跟妖怪有什么关系?”
“罗大人一行人是在户外的开放空间中被迷晕的,”姜无际不屑哂道。“世上岂有这么厉害的蒙汗药或迷魂香?而且十五年来,这个窃贼年年春天都来行窃?”
“这是偷香窃玉!”崔吹风一拍双掌,拿起琵琶就弹。“作曲的好题材!”
罗奎政气得把他的琵琶砸在地下:“看老夫严办你这个****刁民!”
姜无际哼哼一笑,又盯着梅如是:“偷香窃玉,可正是我最爱做的事儿!”
燕行空发火道:“这案子到底办不办?若是办不了,我们可就要走了!”
“世上岂有我办不了的案子?”姜无际走到四具尸体的旁边,蹲了下来,厉声问着:“你们是怎么死的?快说!”
众人具皆在肚子里偷笑,寻思着:“这小子作张作致、装神弄鬼,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姜无际轮流俯耳在四具尸体之前,连连点头:“嗯……嗯……我知道了……嗯……”
一阵搅和之后,站直身躯,望着众人笑了笑。
燕行空、性圆等功力高强的人都忽然觉得大厅中似有一阵怪风吹过,四面张望了一眼,并没看见任何异状。
紧接着就见姜无际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一脸灰败之色,不知怎地浑身是汗,好似非常疲倦。
罗奎政慌道:“姜总捕,你怎么了?”
姜无际喘息半天,方才睁大双眼,色迷迷的望着梅如是:“我如果能侦破这四件命案,姑娘可愿与我共度春宵?”
燕行空、莫奈何一起大怒:“干梅姑娘什么事?”
顾寒袖嘻嘻笑:“美梦春宵、春宵美梦!”
文载道又大哭起来:“顾兄啊……”
罗奎政忙打圆场:“各位见谅,这位姜总捕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好色如命。”
姜无际却猛一板脸:“罗大人,你说我好色如命?”
罗奎政见他这副疾言厉色的模样,不禁发楞。
姜无际缓缓道:“我现在就要说一个好色如命的故事。洛阳北面的邙山上,有一户姓高的采樵人家……”
罗奎政不知怎地汗如雨下:“姜总捕,你讲这些作什?”
姜无际根本不理他,继续说了下去:“这位樵夫中年丧偶,只有一个闺女,名叫碧云……”罗奎政气急败坏的吼道:“够了!你闭嘴!”
姜无际转脸吩咐一个副捕头模样的人:“郑千钧,如果再有人在旁边鬼吼鬼叫,水火棍伺候!”
“是!”郑千钧显然对总捕头唯命是从,一提水火棍,就站到了罗奎政身后,吓得罗奎政再也不敢出声。
“这位碧云姑娘人美心更美,照顾父亲、操持家务,可说是无微不至。在她十五岁那年初春的某一天,她在后山浣衣,发现溪边有一只受了伤的大雁,便把牠带回家中医护……”
性圆老和尚念了声佛号:“碧云姑娘慈悲为怀,真乃人间菩萨。”
花果小和尚也跟着宣唱:“阿弥陀佛!”
窗外忽然飞入一片树叶,崔吹风随手拈起,竟就放在嘴边吹奏起来,一阕清泉也似的旋律顿即充满于大厅之中。
“在碧云姑娘的悉心照料之下,大雁很快的就痊愈了,说也奇怪,牠竟不想离去,整天腻在碧云姑娘身边,直到秋天方才依依不舍的飞往南方……”
燕行空心下不耐:“这小子尽说些废话到底有何用意?”
“第二年的春天,碧云姑娘十六岁了,长得更加亭亭玉立,一日她在山中捡柴,碰到了一条比海碗还粗的大蟒蛇,正危急间,忽见一只大雁从空中俯冲而下,奋不顾身的和那蟒蛇战作一团……”
“阿弥陀佛!”性圆又念了一声。
崔吹风的音乐也跟着变得火爆激昂,雁蛇大战恍如就在众人眼前进行。
“大雁凶猛异常,终于把大蟒蛇啄死,碧云姑娘却吓得晕了过去。等到她醒来时,一个白衣少年相公正满脸忧心的在旁照顾她。碧云姑娘的第一句话就急急问着:『那只大雁呢?』,白衣相公回答:『牠没事,飞走了。』”
樱桃妖在葫芦内咕哝:“唉哟,这事儿还不简单吗?白衣相公就是大雁!”
莫奈何悄声道:“原来是个前来报恩的雁妖?”
姜无际有意无意的瞪了他一眼,续道:“白衣相公自称姓龙,不但知书达礼,更是温柔体贴,他搀扶碧云姑娘回家,高樵夫当然也感激不尽。乡野之人没那么多礼教约束,所以过没几天,他俩就……嘿嘿,做起我最喜欢做的事儿来了。”
只闻罗奎政发出一声闷哼,颓然坐倒在一张椅子上。
众人眼见他这模样,具皆暗忖:“这碧云姑娘想必就是后来的知府六姨太了,追究起来,她与龙相公相爱在先,也没什么过错。”继而又都想道:“这等私密之事,姜无际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刚才真的跟死人对上了话?”只觉一股凉气在背脊骨里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