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之恋

崔吹风的音乐又变得缠绵悱恻，姜无际悠悠道：“这龙相公倒是有一点古怪，只有春天会留下来，一到秋天就不见踪影……”

樱桃妖又悄声道：“我没说错吧，这就是大雁的迁徙习性。”

“总而言之，一年后，碧云姑娘产下了一名男婴，屈指算算，今年也该十六岁了……”

“阿弥陀佛！”性圆、花果一起宣唱，声音却似有些颤抖。

“产后不久，河南府有个官员来到邙山打猎，碰到了碧云姑娘，惊为天人，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定要强占她为妾……”

众人都怒视罗奎政。燕行空冷笑道：“官大势大，一个樵夫家庭当然阻止不了。”

“没错。”姜无际淡淡说着。“碧云姑娘只好把婴儿交给父亲抚养，住进了那官员的家里，成了六房姨太。说实话，那个大官对她还不错，但她的心全在龙相公身上，只能表面虚与委蛇，暗地里却终日以泪洗面……”

文载道听得泪眼汪汪，追问着：“那个龙相公难道就此罢休？”

“当然不！翌年春天的某一个晚上，龙相公又来了，无声无息的出现在碧云姑娘房内……”

文载道瞠目：“人说豪门深似海，龙相公怎能轻易进去？”

莫奈何唉道：“你怎么还听不懂？这龙相公是个雁妖，那个大官可算是惹错主儿了！”

罗奎政垂首喃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姜无际道：“大家都知道，大雁的习性是终身一夫一妻，誓死不分离。不过这雁妖倒也有一套歪理，他知道自己无法带给碧云姑娘荣华富贵，而且他每年只有春天才能来到洛阳，所以便也不反对碧云姑娘去当大官的姨太太；然而，他每到春天还是定期来至碧云姑娘的房中幽会，大官家里的人明明听见房中有动静，却都闯不进去，或者昏迷在房门口……”

文载道又大声追问：“奇哉怪也！这岂不是跟知府大人家里碰到的情形一模一样吗？”

莫奈何实在受不了了，骂道：“你这脑袋还真笨！这故事里说的大官就是罗大人，碧云姑娘就是躺在这儿的六姨太！”

“原来是这样哦？”文载道气愤填膺的走到罗奎政面前，指着他大骂：“你这狗官恁地无礼！强占民女，拆散良人夫妻，简直可恶至极！我的脑袋若没摔坏，将来当上了御史，非参你一本不可！顾兄，你说吾等熟读圣贤之书的人，是不是应该这么做？”

顾寒袖嘻嘻笑：“欢迎光临美梦柏台！”

文载道便又哭了起来：“顾兄啊……”

罗奎政勉强振作精神：“姜总捕，本府是因为洛阳府内出了杀人的妖怪，才要你负责调查，你却一味追究本府的过往私事，到底有何居心？”

“知府大人稍安毋躁，”姜无际仍虚弱的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的说。“今年年初，碧云姑娘的父亲因病过世，所以雁妖这次前来的目的，是要把他们已经十六岁大的孩儿带走，临行前，这孩子当然应该要去拜别生母，也因此房内的声音特别大。罗大人刚才说过，他再也受不了，带着许多仆人想要闯进去，结果都晕倒在门口；但罗大人刚才没说的是，醒来后，他气愤的丢给六姨太一把刀，叫她自己看着办！”罗奎政嘶声道：“当时我只是气愤难当，并没有那个意思。”

性圆、花果的喉管里都发出一阵低沉的颤音，一起朝罗奎政逼近。

燕行空身形一晃，拦在他们面前：“二位还想怎么样？”

清瘦的老和尚性圆与小和尚花果在姜无际叙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一直垂眉低首，恍若与己无关，但两人的胸口却时不时发作剧烈的起伏。

燕行空早就觉察出他俩的异状，尤其见那性圆的脖子特别长，更起了疑心。

此刻见他俩已快露出本相，便上前阻拦。

性圆嗄声道：“这个狗官逼死了良家妇女，难道不该以死赎罪？”

罗奎政怒吼：“她分明是被妖怪杀死的！”

“我刚才已经问过死者，六姨太是因为要跟最珍爱的亲人生离死别，以至于伤心自尽而死，并没有凶手。”姜无际悠悠的看着性圆、花果：“你们可以走了吧？”

罗奎政心中也有了底儿：“他们就是雁妖父子？”

“没错！我就是雁妖！”性圆仰面长啸一声，紧盯姜无际。“你说碧云是自尽而死，分明是袒护你的顶头上司！”

罗奎政也紧逼不放：“你有何证据，碧云不是被那妖怪杀死的？”

姜无际耸耸肩膀：“俗话说得好：死无对证，但我的调查结果就是如此，信不信由你们！”

只听梅如是叹了口气道：“雁妖，是你错了！”

性圆怒道：“我有什么错？”

“你为什么不早带着碧云姑娘远走高飞呢？”

“我无法让她享受人间的荣华富贵，她若跟着我，就只能一辈子粗茶淡饭。”

“一个女人岂会在乎这些？”梅如是喟叹。“现在你又要把你们的孩子带走，使得她生命的最后一点意义也没了。你一错再错，害死了碧云姑娘。”

性圆胸口如遭锤击，连退了好几步，终于掩面嚎啕起来。

罗奎政情急大喝：“姜总捕，就算人不是他们杀的，你也应当要捉妖！”

姜无际淡淡一笑：“抱歉，我只管破案，不管捉妖。”

罗奎政兀自嚷嚷不休：“快把他们拿下！”

性圆再也忍不住，尖叫一声，现出本相，好一只大雁！双翼展开怕不有一丈多宽，尖喙锐利得吓人——万年道行使得他早把雁类的扁平圆喙炼成了尖锥。

罗奎政连声大叫：“还不快拿下！”但游目一望，大厅中只有副捕头郑千钧与两名捕快董霸、薛超──他们早都已惊呆了，显然派不上什么用场。

“十六年前，我就该啄死你！”性圆一振双翼，扑向罗奎政，尖喙直戳他头顶。

“妈呀！”罗奎政只剩惊呼等死的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