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中并没有参天巨木、如荫树丛,但阳光就是照不进来。
头顶虽然烈日炎炎似火烧,谷里却阴暗异常,寒气逼人。
樱桃妖钻出葫芦一看,机伶伶的打了个寒颤:“这是什么奇怪的地方?”
“别管这么多,寻找出路便是。”
一行人顺着谷底蜿蜒小路一直走去,不料愈走愈阴暗、寒气愈甚,几匹骆驼都露出怠工的迹象,顾寒袖更冷得牙关打颤,不停的说:“我要回美梦小镇……”
梅如是急道:“这山谷到底有没有出口?应该找个人来问问。”
哪知谷中竟像没一个活人,走了半天,也没嗅着一丝人味。
几匹骆驼终于停住步伐,伏下了身躯,再也不肯往前行走半步,
“只好用走的,”燕行空断然决定。“就算走到死,也要走出这个鬼地方。”
却听一个苍老微弱的声音道:“只怕你们走到死,也走不出去,就跟我们一样!”
“有人!”
众人游目四顾,却看不见发话者躲在哪里?
“我在这儿呢。”
山路边上有滩泥淖,一名乱发纠结的老头儿竟陷在烂泥之中,只露出了一颗头,相貌丑陋非常,脸皮溃烂见骨,宛若一颗活骷髅头;两只眼睛一高一低,迷迷濛濛;两个鼻孔一青一黄,尽流脓液;眉骨剩没几根毛,嘴里剩没几颗牙,浑身散发溃疡、烂疮、臭泥巴的味道,十步之内就令人做呕。
燕行空忍着恶臭把他拉了出来,这才发现他的四肢都早已扭曲畸形,瘦得没有一点肉,就像四根折弯了的枯树枝。
“老丈缘何如此?是谁害你的?”
那老头儿苦笑着:“我名叫梅度,己经被害了五十年啦!”
五十年?五十年来他都是过着这样既臭又脏、残缺不全、浑身流脓、生不如死的日子?
“什么贼子这么心狠?他们是何来路?”
“这里是『百恶教』的总坛──『百恶谷』。”
燕行空皱眉:“百恶教?从来没听说过。”
梅度苦笑:“听说过的人早就死了,或者被关在这里。”
“这谷中除了你,还有别人?”
梅度往旁一指:“那儿就还有几个。”
山路的另外一边有个臭水塘,水面满是油腻污渍,长满了孑孓、蛆虫,却还有十几颗跟梅度一样丑恶、臭烂的人头浮出在水面上。
“你们为何要泡在那臭水里?”
“万一那恶贼巡查过来,我们才好躲起来啊!”
莫奈何心忖:“这恶贼究竟有多么心狠手辣,竟让他们惧怕成这样?”
梅如是因为梅度可以算是她本家,当然特别关心:“世伯,百恶教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把你们囚禁在这里?”
梅度哭道:“我梅家本是河东大族,子孙繁衍,好不兴旺!五十年前的某一天,百恶教主突然没来由的杀了过来,把我全族上下几千口老小杀得精光,只留下我一个,却不让我死,把我掳到这儿来严加看管,每天都要想出新的方法来折磨我……”泡在臭水塘里的一个名叫甘颜的老太婆也号啕着说:“我们甘家的遭遇也是这样!那百恶教的教主简直是个杀千刀的杀胚!”
梅如是义愤填膺,手握短剑剑柄:“百恶教穷凶极恶、丧尽天良,一定得把他们彻底消灭!”
自从她在兴州外的废堡里打败了一个归义军的士兵之后,对于用剑大有心得,信心更是倍增。
燕行空长叹了口气,道:“我们离开美梦小镇已经三个月,离顾寒袖的百日之期还剩不到十天,哪还有空管这许多闲事?”
梅如是怒道:“这么多受苦受难的人现下就在你眼前,你怎么还漠不关心?”
“此谷既然名为百恶,焉知这些人不是人神共愤的坏蛋?”
梅度、甘颜与其他的人都嘶声喊冤叫屈起来:“我们已经这么惨了,还要被你如此作贱?”
梅如是愤然道:“就算是坏人,也不该遭受这样的对待!”
莫奈何道:“燕大哥,你应该看得出来他们是不是妖怪?”
燕行空默然不语。
莫奈何又问葫芦里的樱桃妖:“妳怎么说?”
“道行比我深的,我看不出来;但这几个家伙龌龊肮脏成这副德性,绝对不会是妖怪!”樱桃妖傲然道。“我们妖怪可都是很体面的!”
“总而言之,还是得先找着那教主,问个清楚再说。”莫奈何提出折衷的方案。
梅如是转身就走。“谁跟我去?”
“我去!”莫奈何热血沸腾,当仁不让。
樱桃妖知他心思,大吃起飞醋,忖道:“这浑头小子总爱在心上人面前逞能,这回就让他吃个大亏,丢脸丢尽!”
将身跳到一棵树上,悠悠哉哉的直晃:“你们好走,早去早回!”
莫奈何见她不肯帮忙,心就凉了一半,但在梅如是面前怎可露出孬种胆怯的样相?便把下巴朝樱桃妖一抬,摆出一副“妳有什么了不起?”的嘴脸。
燕行空皱眉道:“你们这就要去?晓得往哪儿去找人吗?”
梅度指点出方向:“总坛就在那山坡上。”
“教主何名?”
“教主手下有左、右二大夫,教主与左大夫通常都不在谷内,谷中之事都交由右大夫黎翠坐镇掌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