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几匹快马疾驰在海边小路上。
梳云双手被缚,被一根长绳牵着,狼狈的跟随马队奔跑,若是跌倒,就被马匹拖行,磨擦得衣衫破碎,浑身是伤。
从清晨到现在,她已跑了一整天,可连吭都不吭一声。
马队来到一处沙滩,日已西斜。
常胜举手止住奔驰之势:“就在这里等船来。”
原来他们要从海路把梳云运去高丽。
梳云虚脱的跌坐在地,宇文尽忠踅了过来:“美人儿,想不想喝点水?”
梳云实在渴得受不了,只得点头。
“走,我带妳去喝水。”
宇文尽忠牵起绳子,把她拖往海边,然后把她的头按在海水里。“这儿有很多水,妳尽量喝,就跟喝酒一样的喝。”
梳云紧闭嘴唇。
宇文尽忠用力踢了她肚子一脚。“快喝啊!妳不是一顿可以喝八壶吗?快喝,妳不喝我就踹死妳!”
梳云抵死不张嘴,眼角瞥见不远处的沙滩上搁浅了一具鲸鱼的尸体,虽已腐烂多日,浑身爬满了蛆虫,但腐肉间仍保留了一些汁液,她便奋力爬过去,一口咬在腐烂的肉泥上。
宇文尽忠大笑:“妳要喝这个也可以。大家快看,高丽公主变成了吸血鬼,吸死鱼的脓血呢!”
燕山派众人也都乐坏了。
梳云吸入了一些腐臭的汁液,虽然噁心反胃,却提振起一点精神,继续大口大口的咬进去。
破裂的鲸肚中倏然闪现出一道炫丽的光。
梳云呆了呆,她的双手被缚在一起,还能拿东西,便伸手进去一掏,掏出了一块比她两个拳头还大、已经过雕琢的金刚石。
宇文尽忠也看见了这个珍奇的物事,两个大步跨过来,伸手就抢。
梳云不知哪来的力气,紧紧抱住,硬是不放手。
宇文尽忠怒道:“妳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妳?”用力踹了她几脚,踢得她满地滚。
宇文尽忠又要抢,突被一人拦住,是师叔龙列。
“对付一个弱女子,何必如此凶残?”龙列蹲到梳云面前,和蔼的说:“女娃儿,妳手里握的是什么东西,借我看一下好不好?”
梳云恨笑:“你们都去死!”
龙列登时变脸,猛力一掌朝她顶门劈下,可又被人拦住,是掌门常胜。
“这贱人射死了燕山派的两个弟子、伤了四个,我们还没折磨够她,一下子打死她太便宜她了。”
常胜一把抓起梳云,就想折断她的手臂。
倏地,一支羽箭射来,既快又准,常胜不得不松手避开。
射箭者是太太。
渤海太氏十五骑都已来到海边,排成阵势。
太大朗声道:“那个女的是我们的,你们不许动!”
常胜嘿然冷笑:“你们只是想要她死,我们把她载回高丽,她同样是死路一条,何必来争?”太厉害道:“我们要交上她的尸首,你们把她载走了,我们拿什么去交差?”
龙列哼道:“大辽的走狗果然就是条狗,主子的命令打不了半点折扣。”
太松蔑笑道:“王询的走狗敢打折扣吗?如果敢,你们现在就杀了她,首级归我们,身体归你们,皆大欢喜。”
常胜呸道:“你们连一根小指头都拿不到。”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太大一挥手。“杀!”
十五骑马一起冲了过来。
燕山派的马匹都不差,但他们并不擅于马上交锋,最拿手的功夫是“九步断魂刀”、“九步断魂掌”,必须在地下对敌;太氏十五骑则催动骏马,横冲直撞,时而弓箭、时而长矛,都是中长距离的兵器,所以燕山派的人数虽然多出了一倍,却被逼得处于下风。
两派人马这么一争斗,倒没人看管梳云了,她见机不可失,拖着长绳、抱着那颗金刚石,拔腿就跑。
宇文尽忠最为机灵,立刻发现她的行动,旋风般追来。
宇文尽忠的武功其实不弱,那夜装成不堪一击只是为了要引梳云入彀,此刻出手迅若风行,一刀砍向梳云后脑。
忽见一个须发如戟的大汉从岸边的灌木丛中窜出,抢了一匹燕山派的马,飞驰而至,先逼退宇文尽忠,再一把抓住梳云胳膊,将她拉上马背。
宇文尽忠反手斜挑,手中刀迳削大汉肚腹。
那大汉一抬脚,准而又准的踢中宇文尽忠持刀手腕,把刀踢飞,没防着太棘手从斜刺里纵马冲到,挥舞长柄大刀,一刀砍中大汉的脖子,“刷”地一声,把他的头砍掉了。
大汉虽没了脑袋,依旧灵活矫健的策马前奔,闪过了太氏前来拦截的五骑人马,跑上沿岸小路。
燕山派与太氏众人全都傻了,傻楞楞的看着那无头骑士载着梳云消失在山峦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