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达礼埋首饮泣了不知多久,偶一瞥眼,那陶大器可又站在自己面前。
罗达礼不禁有气:“你又回来干什么?”
陶大器笑道:“我想要看看你这个败德浪**子有没有后悔?”
“我后悔个屁!”罗达礼怒吼。“我没有后悔!我不会后悔!”
“好吧。”陶大器转身就走。
罗达礼很想伸手抓住他,宛若溺水之人想要攀住浮木,但终究扯不下这个脸。
他又恶狠狠的思忖半天,起身从驴背上的布袋中取出一根麻绳,结了个活套,再找了棵枯树,把绳尾系在树枝上,骑上驴子,将活套套进自己的脖子,猛一夹驴。“走!”
那驴子闹腾半天,竟不想动。
罗达礼吃了秤铊铁了心,用力朝那驴子的头上打了一下。驴子不情不愿的走了两步,罗达礼便双脚悬空的吊在树下,瞬即双眼翻白,就要断气。
“大伙儿快来,那小子自杀了!”
陶大器当先从暗影里冲出,后面跟着几千个菌人,喳喳呼呼:“这家伙怎么这样咧?”
小人们爬上罗达礼的身子,想去解绳套。
陶大器喝道:“这样怎么解得开,要先把他的身体托起来。”
小人们在罗达礼悬空的脚下叠罗汉,边自乱嚷:“牛大只,你动作快一点!……焦大头,用点脑子嘛,头这么大,难道里面装的都是屎?……成大腕,你用点力气行不行?……白大尾,抱住他的脚!……彭大奶,用妳的胸部托住他的屁股!……毛大腿,爬上去解绳子……黄大条,你解另外一边……”
一群小人儿终于托住罗达礼的身体,再由几十个人割断麻绳,把他放到地下。
但罗达礼已经没了气儿。
“他的气闭住了。”成大腕嚷嚷。“快按压他的心脏。”
几百名菌人站在罗达礼的胸上,踩水车似的拚命踩踏他的心肺部位,另外几十人则趴在他嘴边帮他渡气。
好不容易,罗达礼吐出一口气,醒转过来。
陶大器叹道:“你有许多选择,为什么偏偏挑到最不好的一种?”
白大尾道:“对嘛,你想死,也得找个值得的死法。”
黄大条道:“譬如说,去找个穷凶极恶的强盗头儿拚命。”
牛大只道:“又譬如,去边关打仗,被大辽的弓兵射死。”
艾大米道:“再譬如,去找个娘儿们爽……”他“死”字还没出口,彭大奶就怒瞪他一眼:“找娘儿们干嘛?”
艾大米干笑:“咳咳,惹她讨厌,让她毒死。”
罗达礼的神智终于完全恢复,又禁不住发怒:“你们救我干什么?我讨厌我自己,我不想再看到我自己,不行吗?”
陶大器道:“你还不该死,你的阳寿还有一年。”
罗达礼一惊:“什么?只剩下一年?那还有什么好活的?”爬起身来,又想去上吊。陶大器道:“你难道不想利用这一年多做些好事?就算你死了,也能死得心安理得。”
罗达礼又垂下了头,想哭:“我一直想这么做,但不知道要怎么做?我没什么真本领,书读得不甚好,做生意又老是失败,满脑子不正不经的想走捷径……我还是死了算了。”
“你比你想像中有用得多。”菌人们都指着他想要用来凿地盗墓的半自动机器“顿钻”。“你发明的这个东西可不得了哩!”
罗达礼一楞:“这东西管什么用?”
管大用笑道:“你可以用它来凿井,造福缺水的地区。”
马大嘴道:“你想想看,中原北方有多少村庄为了取水而烦恼?”
邓大眼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每户农家都得不停的生小孩?”
龙大鼻道:“因为每一户人家为了日常用水,就必须耗掉一个人力,这还没把灌溉用水计算在内。”
赵大耳道:“如果取水容易,整个社会的生产力就能提高许多,老百姓的日子也能过得幸福愉快。”
罗达礼的脸上开始放光,双眼更是闪闪发亮:“你们说得真有道理,但是……只会凿洞还是没用,我怎知哪里有地下水?”
陶大器笑道:“我们都住在地下,十分清楚各地的地下水脉,只因以往人类没有适当的工具往下凿,所以才到处缺水。”
罗达礼挺胸大叫:“我终于可以做个有益世道的人了!”
彭大奶道:“对嘛,将来你还可以名垂千古,光宗耀祖。”
成大腕冷哼道:“说不定还能借此洗刷你父亲的臭名。”
罗达礼好奇:“你们为何对我的过往那么清楚?”
陶大器道:“你别问,对你没好处。”撮唇一唿哨,许多小狐狸窜了过来。
小人儿们一人骑上一只。“回头见。”
罗达礼这才注意到地下有许多三、四寸大的小洞,小人儿骑着短狐,钻进里面,只一眨眼全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