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已西斜,球场上的人潮早都散去。
莫奈何步出帐外,略一思忖,走往黎翠投宿的客栈,想要先听听那“天下第一凿井人”的意见。
黎翠、罗达礼与队友们举行了一场庆功宴,大家都喝得醉醺醺,刚回到客栈门口,就被莫奈何拦下。
黎翠介绍着:“这位是我们的教头,罗达礼。”
“罗达礼?”莫奈何一怔。“你是前洛阳知府罗奎政的公子?”
“不不不……同名而已。”罗达礼不愿掀自己的底,打了个酒嗝儿:“我这名字,菜市场里最少有一百个。”
“有事请教。”
莫奈何进了罗达礼的房间,神色凝重的关起门:“开封城内发生了大事,想请你去鉴定几个奇怪的小洞。”
罗达礼心中暗惊:“怎么这么快就找上我了?”想起房中就有几个小洞,方便菌人来去,连忙移步踩在洞口上。
陶大器因为想多亲近黎翠的芳泽,绑架完赵恒之后就又躲在罗达礼胸前的口袋里,此时悄悄出声道:“这个莫奈何在恶人榜上排名第八,罪名是『哗众取宠,一无是处,竟成八印国师』。”
罗达礼嗝儿道:“那要怎么办?”
“我们还少一个恶人,就是他了。”
罗达礼已经喝得醉茫茫,哪管天高地厚,道声:“得罪了。”上前就想扳住莫奈何的肩膀。
“你干什么?”
莫奈何反手抓住他的手,两人抱在一起,小孩儿打抱架似的打了起来。
莫奈何是墨家“从事科”的后代,从小就锻炼出强壮的体质根基,最近这一年他走南闯北,一刻不得闲,愈发身手矫健;罗达礼这些日子虽然结棍了许多,但比起对手仍差了一大截,几番缠斗之后就被莫奈何紧紧压住,脸朝下的动弹不得。
陶大器见莫奈何凶狠难当,先一步从小洞中溜走,搬救兵去了。
莫奈何跨骑在罗达礼的背上,游目四顾,发现了房中的小洞。
“原来就是你!”
罗达礼装糊涂:“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莫名其妙的跑来打我……”
莫奈何气得抓住他的头往地下一撞:“明明是你打我。”
“是你逼我的!”
“我问你,你房里为什么也有这种小洞?”
“这有什么稀奇,不过就是耗子洞。”
莫奈何又撞一下他的头:“耗子会绑架人吗?你给我从实招来,那些小人是什么邪术?”
罗达礼心忖:“他怎么知道得这么多?”嘴上乱应:“《论语》里有好多关于小人的句子,你问的是哪一句?”
莫奈何从怀中掏出那夜在柳伯甫后院墙头描下的脚印薄纸,再扳起罗达礼的脚比对,不但大小完全符合,连鞋底的花纹都一模一样。
“这是你的脚印,你绑架了柳伯甫,罪证确凿。”
“你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你还狡辩!你罪大恶极,就杀了你也不为过!”
罗达礼骂道:“你才是恶人!”
莫奈何又撞他的头:“你快说,你把皇上弄到哪里去了?”
罗达礼当时在场上踢球,根本不知道这件事,陶大器后来也没告诉他,现在一听莫奈何这么说,吓得魂儿都飞了,暗道:“那些菌人怎么把皇上绑走了?”
莫奈何大吼:“你快招供,那些小人是怎么回事?”
罗达礼心胆具裂,哪敢说实话,想要施展缩小术逃走,但又嘀咕:“我现在缩小,万一被他压扁了怎么办?就算逃过他的压制,尚未跑到洞口就会被他踩死,所以还是等陶大哥他们来了再做打算。”
不管莫奈何怎样撞他的头,他抵死不吐半个字。
莫奈何正自莫可奈何,忽见小洞里冒出几十个小人,厉喝道:“莫奈何,休得无礼。”
莫奈何笑道:“正主儿总算露面了,快跟我回衙门去受审。”
陶大器冷笑:“你才要跟我们回去呢。”
莫奈何面露不屑:“就凭你们,恐怕连我的一颗鼻屎都搬不动。”
话没说完,洞里又钻出了几十只小狐狸。
莫奈何已听刘娥说起,这种小狐狸会喷出迷晕人的沙子,当即跳开,用手挡住面门,并且暂时停住呼吸。
葫芦中的樱桃妖冒了出来:“惹人厌的小家伙,本姑娘陪你们玩玩。”
她本已练成三种化身──粗壮大娘、妖娆少妇、美艳少女,而她的真身有六寸高,对付菌人绰绰有余,便不使用化身,伸手两拳就把毛大腿、白大尾的头打肿了。
陶大器看见她红通通的小人儿模样,顿时惊为天人。“天哪,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伴侣!”
樱桃妖抡拳打来,小狐狸喷出黑沙、褐沙,但樱桃妖是个妖怪,根本不怕这些,菌人们只得抱头逃命。
罗达礼逮着机会,施展缩小术,瞬间变成两寸,跟着菌人一起钻进小洞,不见了。
莫奈何当场傻眼:“正常人怎么可以缩得那么小?”
樱桃妖笑道:“你若缩得那么小,我可不要理你啦。”
莫奈何急道:“妳倒是快追进去啊。”
樱桃妖又露出恐惧的表情,猛摇头。
“难道妳怕那些小人?”
“当然不怕。”樱桃妖牙关打战。“但是下面还有其他的东西!”
“什么东西?”
樱桃妖绝口不提,又躲回葫芦里去了。
莫奈何沉思半晌,只得去敲黎翠的房门,问她晓不晓得罗达礼与小人儿的底细。
“那些小人来来去去,我也不知他们想要干啥?”黎翠一脸茫然。“他们似乎并无恶意。”
“唉,他们如有恶意,还得了?”莫奈何忧急满心。“他们没有恶意,就已经搅得天下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