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醉猫

夜深了，大相国寺旁边的夜市依然人潮汹涌，但转入一条冷冷清清的小巷，只有一个卖卤味的小摊子，老板顶着颗酒糟鼻，招呼今晚唯二的客人。

莫奈何已有点酒意，打着嗝儿说：“芝麻李，你可比某些人类好多了，你在恶人榜上的排名应该在两百名之外。”

丐帮帮主芝麻李回喷满口酒气：“小莫，我被你们整得好惨，但我现在也不怪你们了，人类有同情心、同理心，这是妖怪绝对没有的。”

“你也懂得同理心？”樱桃妖在葫芦里睡醒了，发话道：“我问你，那是什么意思？”

芝麻李干咳半天，答不出来。

一缕红烟从葫芦口钻出，樱桃妖化成妖娆少妇，挤在莫奈何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红糟酒：“同理心就是，看见你们喝酒，我也想喝。”

芝麻李望着杯中艳艳红的酒水，怪笑道：“洪樱桃，妳还记不记得，那次在『大辽』，我差点把妳榨成樱桃汁喝了。”

樱桃妖哼道：“稀罕！去年底，我跟小莫去昆仑山，西王母还想把我种成一棵樱桃树呢。”

“想起那段岁月，真好玩。”莫奈何哈哈大笑。“可有点奇怪，只不过是去年的事儿，回想起来却觉得好遥远……”

芝麻李叹道：“小莫，那是因为你长大了。”

樱桃妖一听，顿即泫然欲泣：“小莫要是长不大有多好啊，现在这个故作成熟的样子，愈看愈讨厌！”

莫奈何陪笑：“在妳面前，我就装小一点，好呗。”

芝麻李不免幸灾乐祸：“可惜，好日子所剩不多，你们活不了多久了。”

莫奈何一想起这件事儿就头大：“你……觉得女娲真的会毁灭人类？”

“你知不知道，比妖怪更可恶的是什么？”芝麻李冷笑。“就是神！他们自命清高，予取予求，人类在他们眼里只是个屁。”

樱桃妖补充：“连屁都不如。”

“他们哪会管你们的死活。当初女娲造人究竟怀着什么心思，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芝麻李说。

“就跟顽童揉泥巴差不多。”樱桃妖说。

“她高兴造就造，高兴毁就毁，你们要跟谁去诉苦？”

莫奈何涩声道：“如果人都死光了，怎么办？”

芝麻李一耸肩：“倒也没差，其他的生物会好过一些。”

樱桃妖道：“七千年前的人类挺好的，浑浑沌沌、呆呆憨憨，吃饱了、穿暖了就满足了，跟小孩子一样；后来欲望多了、心机深了、脑筋复杂了、耍出来的花招愈来愈恐怖，美其名曰文明、进步，其实是愈来愈腐烂！你看我，七千年来始终如一，堕落过吗？没有；败坏过吗？没有；残暴过吗？没有；自私过吗？没有……”

“就是到处捣蛋。”芝麻李怪笑。

樱桃妖猛地一拍莫奈何肩膀：“你放心，我会想办法保护你，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最好！就剩咱们两个，人妖侠侣，笑傲江湖，坐看云起时，卧观星升处，多么的浪漫惬意。”樱桃妖心头一片美丽的憧憬，酒便一杯一杯的喝。

“这妖怪还真不是普通一般的唯美。”芝麻李讽笑。“小莫，你这辈子最遗憾的是什么？”

莫奈何脱口便道：“我还没跟梅姑娘表白心事……”

樱桃妖气得把酒杯一摔：“又是那小贱人！就只记得那小贱人！”

莫奈何不理她，续道：“呃，不对，其实我表白过了，在敦煌，可那是在一个漆黑的小洞里，我看不见她，她也看不见我，这样算吗？”

芝麻李道：“当然不算。”

樱桃妖怒道：“怎么不算？那小贱人毫无反应，可见她心里根本没有你，你就应该把她忘得光光的。”

莫奈何烦恼着：“她被顾寒袖使了个坏，搞丢了军器监的工作，听说她心灰意冷，准备回老家去了。”

芝麻李鼓励着：“我觉得，你现在就应该去找她说明白。”

莫奈何猛搔头：“我……不敢。”

“那你敢不敢跟我说个明白？”樱桃妖喝醉了，刷了他一耳光。“你就是不知道我的心。”

芝麻李冷哼道：“妳安着什么好心，不过是想取他的元阳罢了。”

樱桃妖整个身体都靠在莫奈何的肩膀上：“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如此，但是现在……呃……”

芝麻李喷笑：“妳爱上他了？”

“我爱……”樱桃妖还没说完，莫奈何就截下话头：“我怎能被这个七千多岁的老妖精爱上？我还不够倒楣吗？”

樱桃妖大怒改口：“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他？他最好跟全人类一起去死！”

芝麻李促狭：“那人妖侠侣怎么办？”

“你就跟他配成对吧。”樱桃妖干掉了杯中酒，大步走离。

莫奈何大著舌头嚷嚷：“妳要……去哪里？”

“我要去流浪！”

“那……那就……别回来。”

芝麻李等她走远了，才道：“唉，小莫，我看你的心里不只一个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