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着这空档,各派人马都坐在山头略事休息。
“铁拳”霍连奇三步一踅的靠近贺兰栖真:“今日我不请自来,刚才还惹出了一些麻烦,希望老神仙别见怪。”
贺兰栖真笑道:“霍老弟,我们是老朋友了,何必还来这套?今年四月间我在洛阳与令嫒见了一面,真是女中英杰。”
“我那闺女,嘿嘿……”霍连奇颇为得意,继而又一垮脸。“我已经三年多没见到她了。”
贺兰栖真皱眉道:“那时听说你在寻找后羿神弓,结果被别人拿走了,你还不回家是想做什?”
霍连奇猛搔头皮:“这就是我今天上山的原因,并不是想看什么磨剑大会,而是想跟您请教一下有关『祝融长琴』之谜。”
音儿一听他们讨论这问题,便竖起了耳朵;各派中人也有许多围拢过来。
贺兰栖真道:“我一到金陵就听说天下第一富豪须尽欢正在大肆收购旧琴、烂琴,我就知道这个古老的传说又开始发酵了。”
霍连奇忙道:“老神仙定然深知底蕴,我等洗耳恭听。”
“这得先从天下第一奇书《山海经》开始说起,”贺兰栖真清了清喉咙。“《山海经》的作者并非一人,许多内容来自于远古先民的口头传说,成书的年代也无法考证,大约是在战国初年至汉朝初年。它记载了许多远古时代的神话与各种怪兽、怪鸟、怪植物,又包括了巫术、宗教、历史、地理、矿物、医药、各地风俗、各国风情与各民族的起源等等。其中最完备的就是对于昆仑众神的描述……”
罗浮派掌门阴阳子哼道:“什么昆仑众神,根本胡说八道!”
吕宗布今年经历过许多神怪之事,冷笑着说:“不信者恒不信,只是将来别后悔。”
贺兰栖真自顾自的往下说:“《山海经》的〈海外南经〉中记载,祝融兽身人面,骑着两条龙,乃昆仑众神之一,主管南方;〈大荒西经〉中则说祝融是黄帝的后代,颛顼生老童,老童生祝融,祝融生太子『长琴』,长琴则创造了音乐。后人由此衍生出许多想像,说长琴留下了一把琴,一弹就会发大火,这就是火琴传说的由来。”
崔吹风听得心头猛然一震:“音乐竟是由火神的儿子发明的?这可奇了,火神的音乐该当火辣辣、热腾腾,为何现今的音乐都是死板板、沉闷闷?”
贺兰栖真续道:“但是〈海内经〉中却说,祝融为炎帝的后代,住在江边,生出了水神『共工』……”
阴阳子又插嘴:“火神生水神?可见胡说八道的程度还不只一般。”
贺兰栖真不理他,又道:“在这篇记载里,共工变成了祝融的儿子、长琴的兄弟,而且是炎帝的后代子孙鼓、延二人,创造了钟与乐曲……”
霍连奇皱眉:“黄帝、炎帝是两个不同的帝系,后来还大战了一场,炎帝败退,祝融怎么会跟两个阵营都有血缘关系呢?”贺兰栖真笑道:“我刚刚说过,《山海经》的作者并非一人,传说的来源也不同,所以常会自相矛盾。更有可能的是,这两个祝融是完全不同的人,因为祝融后来被当成了官名,也就是管理天下用火技术的『火正』。须知先民们用火必须极为小心谨慎,城镇皆为木造房屋,毗邻相连,一家失火,千家遭殃,所以必得严加管束。”
霍连奇道:“如此说来,祝融是防火之官,而非引发火灾的罪魁祸首。”
“没错。最古老的《山海经》并未将祝融记载为火神,后来则都是因为防火之官被讹成了放火之犯。”贺兰栖真一笑。“近代人总爱形容火灾是祝融肆虐,不如说是祝融渎职、祝融偷懒。”
崔吹风听得入神,愈站愈近,发问道:“依老爷爷所说,《山海经》里的祝融有三个,一个是昆仑山上的大神、一个是黄帝的后代、一个是炎帝的后代。发明音乐的『长琴太子』如果是黄帝的后代,便只是一个凡人,怎会持有能够引发大火的火琴?”
贺兰栖真道:“如果火琴的传说是真的,长琴太子就应该是昆仑众神中的那个祝融的后裔。”
霍连奇用力点头:“当然当然!火琴如此神奇,凡人哪里造得出来,必是大神的后代所造。”
崔吹风虽听得津津有味,心中却不尽信:“这些神奇古怪,不可能是真的吧?”
阴阳子又道:“什么见了鬼的长琴、火琴?世上如果真有这种琴,我们还需要练剑吗?国家还需要养兵吗?火琴一弹,什么事情都解决了,真正胡说八道至极!”
音儿大声道:“当年诸葛亮唱空城计,一个人坐在城楼上弹琴,司马懿率领大军杀来,不但不敢进城,反而自行败退,你可知道为什么?就是因为诸葛亮弹的是火琴,那火琴一弹,天火烧将下来,把司马懿的胡子都烧焦了,连忙大叫:退兵!退兵!”
众人听得哈哈大笑,霍连奇鼓掌道:“小丫头真有见地,厉害得很哪!”
贺兰栖真笑道:“从前听到诸葛亮唱空城计的故事,总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今日经过姑娘这么一开示,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峨嵋掌门金顶仙咧开胖嘴笑道:“司马懿一面逃,一面还喃喃不休:世上怎会有如此怪事?简直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众人愈发大笑不已,弄得阴阳子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好不气愤尴尬。
等到笑声稍歇,青城掌门傀儡生才问道:“贺兰掌门刚刚提及水神共工是炎帝世系,究竟确也不确?”
“这也应该是同名之累,水神怎会是凡人之后?但共工的资历较浅,并非昆仑众神之一,传说他性情凶暴,野心勃勃,人面、蛇身、朱发……”
阴阳子又冷笑着说:“好丑的妖怪!”音儿听他居然骂起自己的父亲,当然气坏了,大声道:“说到丑,可没有绝对的标准,有些地方的人就认为红头发、绿眼睛的人最漂亮;有些地方的人认为脖子愈长愈漂亮;有些地方呢,就喜欢眼睛细细长长的……”
霍连奇鼓掌道:“小丫头说得真好!我就认为妳那眯眯眼漂亮得很。”
众人大笑。
音儿娇嗔的瞪了他一眼,续道:“我的重点是,甜酸苦辣各有所好,以一个人的外表去判断美丑,是最肤浅的人才会做的事。”
金顶仙笑道:“没错,很多美女就喜欢我这种胖子。”
傀儡生道:“依姑娘之见,美丑该如何判别呢?”
音儿道:“当然是要看一个人的心丑不丑,心如果丑了,再美也没用。你们一定又要问啦,心丑不丑,怎么看得出来呢?我的看法很简单,就是要看他的嘴丑不丑,一个嘴丑的人,心一定丑,就像有些人啊,别人说的话都是胡说八道,却不知自己说的话比放屁还臭。”
她这番话摆明了就在骂阴阳子,阴阳子被她抢白得一楞一楞,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罗浮派的弟子齐声怒叱:“臭丫头,满嘴胡说八道……”
他们一骂到这里,又一起住嘴,更显得他们罗浮派全都是说话比放屁还臭的人。
阴阳子受不了这等羞辱,暴然冲前几步,就想出手教训那说话刻薄的小丫头。
不料他才一动,峨嵋、雁**、青城的弟子全都围了上来。“掌门人难道想欺负一个小女孩?”
阴阳子讪笑着还没来得及说话,音儿已暗发“水漫天”的真力,一股大水不知从哪儿泼了下来,没泼着其他人,只泼得阴阳子与罗浮派的弟子们满身透湿。
阴阳子怪叫:“怎么忽然下大雨了?”
余人也觉得奇怪,纷纷仰头看天。“根本没云,哪来的雨?”
音儿暗笑打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