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一日晚上,彭抠蚊作东,把蒋抠针、汪抠门都请到了“祥福大酒楼”。
熟知内情的人必定惊怪不已,因为这些富豪们互相看不起,从来就不交际应酬。
汪抠门一坐下就泪眼汪汪:“我真是鬼迷了心窍,一天就花了五十三万两,都快要耗掉我一半的家产了。”
“这算什么?”彭抠蚊冷板着脸,硬撑门面:“我花了两百三十万六千五百零五两七百一十四钱,对我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蒋抠针重叹了口气道:“彭大哥,您怎么这么说呢?就我而言,只要多花二十钱,我都会心痛半日!”
一句话还没说完,彭抠蚊就崩溃决堤了,趴在桌子上号啕痛哭,猛捶桌面:“我到底是怎么搞的?我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荒唐事?”虎地站起身子,嚷嚷着:“我要去自杀!我一定要去自杀!呜呜呜……”
其余两人忙把他劝住。
汪抠门道:“要自杀,也得把这顿饭吃完再说,否则岂不浪费了?”
蒋抠针道:“不不不,还要先把剩菜带回家才行。”
彭抠蚊好不容易止住哭泣,诚恳的说:“我请二位来,就是想问问你们,你们到底是怎样着的魔?”
汪抠门、蒋抠针都苦着脸。“我们要是知道就好了。”
彭抠蚊道:“凡事必有因,我们一定遭遇到同样的事情,才会变得如此。”
汪抠门回忆着:“这几天其实没什么特别,过得都很平常,只是……”他的双眼猛地一直。“哦,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来了个年轻人,说要见我,我当然没空理他,但他叫仆人送进来了一样东西……”
彭抠蚊、蒋抠针齐问:“什么东西?”
“我一看,那是一块比拳头还大的红宝石。”
蒋抠针忙打岔:“等等,那人说是从『干陵』里取出来的,对不对?”
“没错!”汪抠门不解。“你怎么知道?”
“他也来过我家。”蒋抠针跌足。
“他也来过我家。”彭抠蚊敲头。
“好咧!”汪抠门兴奋的一拍手。“我们已经把搅鬼的原凶抓出来了!”
“可我们还不知道他是怎样搅的鬼,还不能报官捉拿于他。”蒋抠针丧气。“你再继续说下去。”
“我信得我的眼睛,那块红宝石绝对是稀世奇珍,他又说是从干陵弄出来的,我当然不能不心动。”
彭抠蚊点头同意:“干陵是武则天跟唐高宗合葬的陵寝,武则天下葬时是唐朝国力最鼎盛的时期,史书记载,武则天把天下财富之半都搬进了陵寝之中,因此,天哪!那里面藏着多少宝贝!”
“而且,干陵从未被盗过。”蒋抠针找补着说。
汪抠门道:“所以我一听说那人能够进入干陵取宝,当然就叫仆人把他请入大厅。”
彭、蒋二人齐道:“我也是如此。”汪抠门续道:“在我走入大厅之前,一直猜想他应该是个粗壮骠悍的盗墓贼,不料进去一看,他竟长得白白净净、秀气斯文,大约只有十七、八岁。”
彭抠蚊抢道:“他说他的名字叫做花月夜,对不对?”
“没错。”汪抠门懊恼。“花月夜!我那时就应该警觉,这么邪门的名字,定非好人。”
“可那小伙子一脸诚实、正经、讨喜、俊俏的模样,很难让人起疑。”蒋抠针叹气不绝。
“他跟你说了些什么?”彭抠蚊追问。
“当然先说了几句客套话,还没进入正题,他就开始吃起自己带来的糖。”
“吃糖?”蒋、彭二人大惊。“什么糖?”
“他说那是甘薯乳糖,很好吃的。”
“你吃了吗?”彭、蒋面无人色。
“我对甜食没什么兴趣,本来不想吃的,但见他吃得津津有味,就忍不住吃了两块。”
事实上是,汪抠门对于不用花钱的东西,一向来者不拒。
“唉咦!”蒋、彭二人从喉管里发出胃食道逆流的声音。“现在看来,可能就是那糖有问题。”
“你们也吃了?”
“吃了。”
蒋、彭二人的毛病当然跟汪抠门一样。
“吃完之后,他就开始说些人生在世,应该热心助人之类的陈腔滥调?”
“没错。”
彭抠蚊抢着说:“我当然听不进这种屁话,立马把他轰了出去,那块红宝石也没能留下。可,到了半夜,我不知怎地就是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尽想些怪念头……”
蒋抠针嗐道:“如何帮助别人的念头?”
“没错。”汪抠门又接了过去。“我满脑子都是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之类的想头,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就把全家人都叫起来,准备饭菜、准备红包,一直忙到天亮……”
蒋抠针哭着说:“一大早,大门一开,我看着成千上万的百姓涌来吃喝、拿钱,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说不出的快乐!”
汪抠门用额头猛撞桌面,沙哑大叫:“就只快乐了那一天!”
蒋抠针挖着胸口号啕:“却要痛苦一辈子!”
彭抠蚊又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子:“我要去自杀!我活不下去了我!”
“彭兄且慢,现在事实已然明朗,都是那甘薯乳糖做的怪。”
“都是那可恶的花月夜!”
三人又悲泣了好一阵子,酒楼的小二开始上菜,一碟盐渍花生、一碟凉拌小黄瓜、一碟四季豆。
蒋抠针、汪抠门楞怔怔的看着这三碟小菜,十分不满。
今晚作东的彭抠蚊瞪起一双恶眼:“怎么,一人一盘菜,我还不够慷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