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奶油小鲜肉就此介入了姐妹俩的生活之中。
一开始,两姐妹非常受不了薛家糖的调调儿,但过没几天,他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他那比女人还要细腻的心思,让这栋恐怖简陋的木屋变成了一座幽谷雅房、世外住居。
他整天忙着在这儿放些小摆饰、那儿弄点小壁挂,这儿一束花、那儿一簇草,使得每一天都有不同的风味。
除此之外,他还帮着黎氏姐妹做女红,他的针线活儿好极了,直可令天下女子羞愧跳河。
但他最喜欢做的事情竟是陪着黎翠坐在大锅前,调制、熬煮那大便一样的药物。
从小就有洁癖的他,最不能忍受臭气,在照顾花月夜的那段日子里,他的忍耐已到了极限,而现在,他怎么能在那臭味四溢的大锅前,一待就是一整天?
这原因,他自己也弄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喜欢坐在黎翠身边,听她说话、看她动作,望着她的每一颦每一笑,冲入鼻中的臭气竟就变成了香气。
相较于黎青一惯的晚娘脸孔,黎翠和善得多,但她的话很少,往往一整天也说不了一句,薛家糖只得找出各种话题去逗她开口。
“翠妹妹,我今天摘来的花好看吗?”“翠妹妹,妳觉得那个角角上挂幅山水画,会不会显得更幽渺一些?”
这样的问题,通常只会换得一声“嗯”。
薛家糖改弦易辙,另辟战场:“昆仑山在哪里?”“离这儿远不远?”“昆仑山上的众神有哪些?都管些什么事情?”
黎翠的回答却是:“我没去过昆仑山,没见过昆仑众神,你自己去找本《山海经》来看。”
薛家糖心里纳闷。“既是西王母的徒弟,怎么会没去过昆仑山呢?”嘴巴便又碎了起来:“那天没能见着西王母的面,她很可怕吗?妳们见到她,就似老鼠见到了猫……”
黎翠登即翻脸:“你怎么这么啰唆?边上去!”
薛家糖讨了个没趣,逃难般跑出木屋,坐在小山坡上发呆,胸中充满说不出的难受;想哭,可又觉得连哭都不能表达现在的情绪。
青鸟飞了过来,叽叽嘲笑:“翠儿的一个脸色就让你想跳崖自杀了?”
“人家都不想活了,你还嘲笑人家?”薛家糖小娃儿似的不停蹬着双脚。
“谁叫你废话那么多?”青鸟喳喳骂道。“翠儿不烦,我都快被你烦死了。”
薛家糖噘嘴:“人家只不过是想听她说几句话,她的声音比风铃还好听呢。”
“唉,可怜虫,居然恋爱了!”青鸟呱呱狂笑。“这应该是你的初恋吧?”
“恋爱?”薛家糖露出痴迷的傻笑。“恋爱就是这样?又想死、又想活的?”
“嗨呀,真够噁心!不跟你说了。”青鸟振翅想走。
薛家糖赶忙拦下,巧声嗫嚅:“喂,告诉我,翠妹妹是不是……有没有……会不会……”“爱上你?”青鸟哼道。“你别做梦了。”
薛家糖又一副想死的模样。
青鸟毕竟不忍,叹了口气道:“翠儿八岁的时候,就被师傅派来谷里看管细菌病毒,所以她,根本就没见过男人。”
薛家糖猛地一惊,不敢相信人间竟有这等事!“翠妹妹从八岁开始就没有离开过这里,也没有半个朋友,这是什么样的童年与少年?”
生命中只有类似死亡的孤独与寂寞,还要镇日面对那些丑恶、肮脏又危险的细菌病毒。
薛家糖心头又是一阵绞痛,脱口道:“西王母对她的徒弟怎么这么狠心?”
青鸟吓了一大跳,悄声咭呱:“你别乱说话,若被她听见,就算你有十八条命,也不够她宰的。”
“啊?她会杀人?”
青鸟发抖:“最近这一万年,她一共杀了五十六个不尽责的徒弟!”
薛家糖虽怕,依然义愤填膺:“我去昆仑山跟她讲理!”
“西王母会听人讲理?天都塌下来了。”青鸟猛摇头。“而且凡人去了昆仑山,也见不到什么东西。”
薛家糖对黎翠寄予无限的同情与怜惜,从此更为体贴,恨不得亲手喂她吃饭、替她更衣。
黎翠愈发受不了。但她从小缺乏跟人交往的经验,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受,更不懂如何拒绝别人的好意。
她绞了不少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自觉可行的办法:“薛家糖,既然你对熬药有兴趣,那就该学点医理,否则光会熬药有什么用?”
薛家糖满心欢喜与企盼:“翠妹妹要教我?”
“对呀。”
薛家糖还没欢呼出声,黎翠已抱来了一大堆书。“你先从浅显的开始看,这里有汉代的医经七家──《黄帝内经》、《黄帝外经》、《扁鹊内经》、《扁鹊外经》与《白氏内经》、《外经》、《旁经》,再就是孙思邈的《千金要方》、王焘的《外台秘要》、张仲景的《伤寒论》……”
薛家糖傻了眼:“这……要读到什么时候?”
“你先看懂了这些,我再慢慢教你西王母的医术,那可是人间不传的绝学。”
薛家糖寻思:“若是人间没有的学问,当然不会见诸于文字记载,她就必须一句一句的讲解给我听,哈哈,那不就是人间天堂了?”
当下满口应承:“好好好,我一定学好这门难懂的学问。”
黎翠本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竟跃跃欲试、欣然受教,只得无奈道:“我怕你没这耐性。”
“不会不会,”薛家糖脱口而出。“我能够住在这里,就是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这山谷阴森恐怖,有什么好?”黎翠失笑。
“因为……因为这里有我的好朋友。”薛家糖生怕泄露心中的秘密,急忙找补着:“我是说……花弟弟跟青鸟。”黎翠疑惑的皱起眉头,轻啐一口,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