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翠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屋内的。
她坐在大锅子前面,脑中一片空白。
薛家糖茫然无措半天之后,终于冒出一句:“如果那些细菌真是花弟弟偷走的,那一定有他的用意……”
青鸟忍不住大骂起来:“我早就说过,那姓花的小子不是个东西,人面兽心,不晓得怀有什么阴谋!”
薛家糖哭道:“小鸟鸟,你乱说,才不是这样,花弟弟是个好人。”
“你们不要吵。”黎翠呆呆的说。“快想想,现在要怎么办?”
青鸟、薛家糖哪有什么主意,只能一阵叽叽呱呱的乱叫。
外面突地传入一阵粗糙凛冽的语声:“青儿、翠儿,谷里的味道怎么变得不一样了?”
黎翠、青鸟面无人色。“糟糕,师傅来了!”
薛家糖一听,吓得皮球也似的滚入密室,紧闭上房门。
西王母锯子般的声音一路响进屋来:“妳们到底在搞什么?是不是又在偷懒?”
薛家糖心忖:“这下完了,不知『师傅』会怎么责罚翠妹妹她们?”
但听青鸟大著嗓门聒噪:“报告西王母,黎青、黎翠不遵师命,擅自收留了一个奶油野汉子,结果细菌全被他偷走了。”
薛家糖大惊。“好不讲义气的家伙!等下一定要教训牠一顿,三天不帮牠梳羽毛。”
只觉外面死寂一片。薛家糖看不见西王母的脸,只感到一股宛若寒冰之尖的凌厉杀气从门缝里汹涌卷入。
薛家糖止不住毛发倒竖,紧接着竟听见黎翠闷声哭泣起来。
继而又闻西王母一字一字缓缓的道:“翠儿,妳枉我教诲妳一场,我给妳一个最后的劝告,下辈子别再被野男人迷惑了。”
薛家糖想起青鸟说她常下毒手杀害自己的徒弟,再也顾不得己身安危,把门一推,冲出密室。
“师傅,您别怪翠妹妹,这都是人家的错!”
西王母讶异的转过身子,薛家糖这才看清她的相貌,厉目白眉,满头蓬松的乱发上仍戴着长长的发簪与各种玉饰,出奇的是,她还长了一条豹子似的尾巴。
“你就是那野汉子?”西王母龇出一嘴恶虎一样的牙齿,宛若即将择人而噬。
青鸟忙道:“不,他是另外一个野汉子,他还满好的。”
西王母又瞪了薛家糖两眼,转身回去,仍想举掌朝黎翠头顶拍落。
薛家糖急得大叫:“妳这个老太婆,怎地如此残忍?青妹妹、翠妹妹从小就被妳虐待,妳不但不反省自己的行为,还不断的折磨她们,现在竟想施毒手,青妹妹、翠妹妹都说妳是神明,我看妳根本就是一个凶恶的妖怪!”
自古以来,从未有一个人类敢这么詈骂西王母,青鸟在旁听得都快晕厥过去。
西王母气极反笑,慢慢踱到薛家糖面前,悠悠道:“你好大的胆子呀。”薛家糖既然骂开了嘴,更无顾忌:“妳心肠狠毒,比妖怪还不如,该当被贬到阿鼻地狱里去!”
西王母脸色一片青紫,手又举了起来。
青鸟忙道:“报告西王母,这个糖糖心地善良,是个极好的人类,您可不可以放他一马?”
薛翠也终于回神,跪倒在西王母面前:“师傅,您责罚我一人就好,这个薛家糖什么都不懂,跟小孩子一样,他说的那些都是无心的……”
“对对对,都是些屁话。”青鸟添补。
西王母又瞪了薛家糖半晌,蓦然仰天长啸,声波凄厉,浑若万鬼齐哭。
薛家糖被震得耳鼓生疼,死命捂住耳朵。
黎翠跟青鸟却松了一口气。
原来西王母最喜长啸,当她这么做的时候,就表示她心中已无郁结。
果然,西王母长啸片刻之后,原本弥漫屋内的杀气逐渐消弭:“哼,算你勇气可嘉,今天可被你骂得痛快。”
“糖糖,还不快跟师傅道歉?”黎翠、青鸟叠声催促。
薛家糖被那阵长啸吓破了胆,浑身冷汗的寻思着:“我刚才真不要命,我死了没关系,家中的爹娘可不痛断了肠?”顿即跪倒在地,连磕了几个响头。“小子薛家糖有眼不识泰山,恳请大神恕罪。”
西王母哼了一声,不再看他,紧盯着黎翠道:“妳现在想怎么办?”
黎翠嗫嚅:“那花月夜生性顽皮,也许只是因为好玩……”
西王母厉声喝斥:“妳真不知人心险恶,被人骗到死,还只当是游戏!”
薛家糖鼓起勇气:“总而言之,不管青妹妹或是花弟弟,我们都应该去把他们找回来。”
“翠儿从未出过此谷,如何找得到他们?”
“有人家啊!”薛家糖一挺胸脯。“外面的世界,人家熟。”
西王母摸不着头脑:“人家是谁?”
青鸟叽叽:“这是他的专用词儿,『人家』就是指他自己。”
西王母冷笑:“就凭你的本事,又能干什么?”
薛家糖一想也对,又泄了气儿。
西王母忽一皱眉:“把你的手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