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尺见方的小洞内有一座彩色塑像,放在位于北面的低坛上。这塑像却非佛像,而是模拟真人的雕像,在这时代非常罕见。
薛家糖道:“此人必定是得道高僧?”
曹宗寿道:“他是敦煌地区最有名的『洪辨』和尚,这里就是他坐禅、圆寂的地方,百姓为了纪念他,改建成『影窟』。”
所谓影窟相当于世俗的宗庙或祠堂。
“你说的高人在哪里?”莫奈何四顾。“别就是这尊塑像?”
曹宗寿不理他,继续说道:“归义军的始祖张议潮在收复了河西十一州之后,想跟当时的唐朝朝廷取得联系,但因时局混乱,行旅不易,只有僧侣可以畅行无阻,洪辨和尚便将河西的地理、人口图籍藏在手杖之中,历经千辛万苦去至长安,献给了唐宣宗,张议潮因而受封为『归义军节度使』,洪辨和尚也受封『河西都僧统』……”
莫奈何等人听着无聊,没注意曹宗寿边说边往后退,脸上并露出贼笑:“所以这个洞窟可称得上是洞天福地,天王若能在此修道,必能得道飞升。”
梅如是猛然发觉情况有异,才想出声提醒,那曹宗寿已退到洞外,一拉洞口的机括,瞬即落下一块大石,封住了洞口。
“那家伙竟然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莫奈何、薛家糖跑去推那块大石,直如猢狲撼石柱,半点影响也无。
“这要怎么办?”
莫奈何等人又弄了半天,浑身是汗,几近虚脱,曹宗寿带来的火把都快熄灭了。
一直跟在旁边的青鸟忍不住道:“糖糖,你不是能变成妖怪吗?怎么现在毫无用处?”
薛家糖哭道:“你还怪人家,人家没有这么大力气嘛。”又对着莫奈何跳脚。“都是你害的啦!”
薛家糖也被关在地窖里许多时日,也有幽闭恐惧的症状,此刻伴同着绝望一起发作,现出妖鸟之形,展开双翅在狭小的石洞内乱飞乱窜,撞得自己满头疱。
莫奈何唉道:“你就省点力气去弄那块大石头吧。”
薛家糖骤然飞到莫奈何面前,狞笑瞪着他,眼睛发出闪闪红光,喉管则咕噜咕噜的发出怪声。
莫奈何吓一跳:“你想干什么?”
薛家糖诡异的轮眼看着他与梅如是:“老子问你们,当初你们救下花月夜,现在后不后悔?”
莫奈何把头皮搔得“刮刮”响,梅如是则平静的说:“当然不后悔。”
“不后悔?”薛家糖厉声怪叫。“他害得老子变成这样,还放出细菌害死了好多人。”
“我又没有预知结果的本领,人只能依靠当下的直觉。”梅如是依然心平气和。“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好妳个梅如是!”薛家糖转问莫奈何:“你呢?”
莫奈何仍只傻笑而已。樱桃妖在葫芦里骂道:“你还问他做什?那个小贱人说什么,他当然也就说什么。”
薛家糖点点头,逼到莫奈何面前:“把衣服脱掉!”
莫奈何一惊:“你有什么怪毛病?”
“老子叫你脱你就脱!”
青鸟叽叽尖叫:“糖糖,你怎么变性了?”
薛家糖厉声道:“莫奈何,老子知道你的心思,你喜欢梅姑娘,对不对?这里正好是个洞,也就是你们的洞房!”
莫奈何,梅如是都呆掉了,这家伙到底在发什么疯?
葫芦里的樱桃妖更忍耐不住,冲了出来,变做粗壮大娘:“你这鸟人,管的闲事也太多了。”
薛家糖狞笑道:“樱桃妖,妳的心思,老子也一清二楚,妳想吸取莫奈何的元阳,老子偏不让妳得逞,老子偏要莫奈何把元阳送给梅姑娘。”
樱桃妖气得快晕了,一拳捣了过去:“今天我非要把你打扁了,烤来吃。”
薛家糖丝毫不惧,翅击爪抓喙啄,着着抢攻,一边咭咭怪笑:“妳想吃老子?老子才最爱吃樱桃哩。”
雁啄樱桃,天经地义,樱桃妖在基础上就先输了一筹,薛家糖的法力虽然远不如樱桃妖,但他有着西王母嫡传的针法,几招之后,十根金针便开始穿梭击刺,闹得樱桃妖眼花撩乱。
莫奈何叫道:“樱桃,快加把劲儿呀。”
薛家糖怪笑道:“你太违背良心了,你真正的希望应该是让我打败小妖怪,你才能跟梅姑娘同床。”
莫奈何一怔,再也搞不清楚他希望哪个人赢?
樱桃妖面临七千多年来最重要的关卡,当然卯足了全力,猛打强攻,薛家糖终于抵敌不过,败退到墙角。
樱桃妖厉喝:“你去死!”
樱桃妖正要使出最后杀手,薛家糖忽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朝着樱桃妖一晃,一道金光击中樱桃妖的额头,打得她三魂出世、六魄涅槃。
是西王母的符咒。
樱桃妖眼冒金星,连站都站不稳,只得躲回葫芦里养伤去了。
薛家糖得意洋洋的逼近梅如是:“也许老子应该先听听妳的想法?”
梅如是翻手拔出随身携带的惊驾宝剑,冷然道:“妖怪,离我远点。”
“唉哟,这剑好利啊,老子怕死了!”薛家糖笑道。“但妳以后还能铸出这么好的剑吗?”
青鸟吓得攀在小洞顶端的岩壁上:“她当然能铸更好的剑,你若再逼她,小心她砍死你。”
薛家糖讥刺大笑:“你放心,她的铸剑生涯已经完蛋了。她一心想嫁给她的表哥,也就是新科状元,但是这表哥呢,不许她发展她自己的事业,所以,从此这世上就再也没有女铸剑师啦,她只能到厨房、卧房里去当个黄脸婆,以黄脸婆终此一生。”
他每说一句,梅如是的头就低下一分,薛家糖促狭的把脸更逼近她:“梅姑娘,我说得对不对?”梅如是很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薛家糖续道:“所以妳最好的归宿就是跟这个浑头小道士上床,将来妳铸剑,他生火;妳磨剑,他装炭;妳肚子饿了,他煮给妳吃;妳衣服脏了,他帮妳洗……”
莫奈何暗道:“我做这些倒是挺在行的。”
“你们如果生了一堆小孩,也不用烦恼,他会帮妳喂小孩、打小孩,把每一个都养得跟他一样呆。”
莫奈何暗怒:“这就不一定了!”
薛家糖的脸几乎已快贴到梅如是的脸上:“告诉老子,妳到底喜不喜欢他?说得小声一点没关系,快告诉老子。”
梅如是当然一个字也不肯说。
薛家糖笑道:“不说,就表示起码有好感。”转身逼向莫奈何:“你呢,老子还是得问你一句,你喜不喜欢她?”
莫奈何本想骂人,但这时火把正好熄灭了,洞中一片漆黑。莫奈何转念想着:“反正出不了洞,今天可能就死在这里,现在又没亮光,为什么还不敢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