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鸣玉每一次面对罗达礼,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他是未来的夫婿,却如此陌生遥远,而且两人的话题总兜不到一块儿去,她说拳,他听不懂;他论文,她没兴趣。
但她一直很敬重他,毕竟,这年头正派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
昨夜,他请她吃饭,她没去;今夜,反而是她邀请他到进财大酒楼见面,因为她不晓得该怎样处理三姨太的事情。
“也许男人会比较有主意吧?”怀着这样的心思,她约他吃晚饭,可现在见了面,她又不知如何发问、请教?
两人坐在小包厢里,陷入难堪的静默当中。
店小二张小衮送菜进来,不知怎地,险些摔了一大交。
“大小姐,抱歉,抱歉……”张小衮慌乱的瞅着他俩。
霍鸣玉对他的印象坏透了,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罗达礼则温和的说:“没关系,出错难免,别放在心上。”
张小衮走后,霍鸣玉又想开口,但还是说不出来,最后只能随便谈些日常状况:“你会参加今年秋天加开的『恩科』吗?”
罗达礼沉吟了一会儿,苦笑摇头:“说实话,我已经放弃科举仕途了。”
霍鸣玉颇觉意外:“为什么?”
“人要有自知之明,我的文才比不过别人,考也是白考。”罗达礼说。“这几年我想明白了,人生在世有很多条路可以走,明明此路不通,还要去跟别人挤得头破血流,可真是自找麻烦。”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正在打算。”罗达礼想要幽默一下,却生硬得让人笑不出来。“我正在跟高升酒店的王掌柜学──打算盘!”
霍鸣玉更为惊讶:“你想要经商?”
“没错,这世道,真正赚大钱的还是商人。”
“但是,罗伯伯、罗伯母同意你这么做吗?”
“我还没跟他们说,这才是最难过的一关。”罗达礼叹了口气,鼓足勇气。“鸣玉,如果我没当上大官,妳不会嫌弃我吧?”
霍鸣玉最怕跟任何人谈起这件事,尤其是他。
正苦恼词穷,外头忽然掀起沸水似的喧哗:“打!打!打!”
紧接着,一名汉子撞开包厢的门滚了进来,把桌子都撞翻了,饭菜泼了罗达礼满身。
“干什么的?”霍鸣玉虎跳起身,就听见“威震八荒”孟腾浪的声音在酒楼大厅中吼道:“他娘的,要打到外面去打,别坏了人家的生意!”
原来是八卦掌的门人前来寻仇,正好在酒楼内与孟腾浪相遇,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起了厮拚。
霍鸣玉抽身就往外走,罗达礼忙叫:“鸣玉,可不可以别管闲事,好吓人的!”
“孟大叔的事情,怎能不管?”
霍鸣玉冲到酒楼外面的时候,孟腾浪已经跟三个八卦掌子弟混战成一处。
“以多胜少,真不要脸!”霍鸣玉人随声进,接下了其中一人的攻势。孟腾浪哈哈大笑。“好贤侄女,果然有乃父之风!”
这名弟子是八卦门内有数的高手,脚踩龙蛇,掌分阴阳,身如魅鬼,连绵不断的攻势从四面八方涌至。
霍鸣玉的形意拳早得父亲真传,比两个师兄赵鹰、厉锋更为精纯,只因她是女子,气力稍差,发挥不了形意拳最大的威力;但也因她是女子,有着女性的灵巧与柔软,使得原本至阳至刚的拳路之中,平添出许多意想不到的妙着。
霍鸣玉此刻软硬兼施,狠打细拆、快击严防,不消二十招,就把那弟子打倒在地。
大街上围观的人潮已满坑满谷,都鼓掌叫好:“形意门果然了得!霍大小姐如果出赛,定是这届冠军!”
不单他们这边打得热闹,酒楼内还有许多各路高手也乘着酒兴乱打开来。
一条大汉被人打得从酒楼二楼破窗跌出,直落街心,嘴里兀自大骂:“『点苍派』的杂碎,有种再来大战三百回合!”
又见另两人从大门里滚出,边打边滚,正如两团肉球。
围观人众又起哄:“地趟拳斗游蛇拳,真个是乌龟吃西瓜──滚的滚、爬的爬!”
霍鸣玉赶往孟腾浪身边,剩下的两名八卦掌弟子见势不妙,抽身溜了。
霍鸣玉眼见局面一团混乱,当即扯住孟腾浪:“大叔,莫再添是非,快走吧。”
这时,姜无际才率领捕快们赶到,只能望见霍鸣玉远去的背影。
姜无际遗憾的跺了跺脚。
捕快们素知他心意,都在心中暗笑:“好可惜,错过了一个大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