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途中,武罗与帝江做一路同行。
帝江仍一迳高兴的又蹦又跳、哼唱着歌儿,武罗则时时露出难得的沉思神情。
“在想什么呢?”帝江道。“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作古正经的样子。”
“我看呵,我们若想复出人间,必须得改头换面一番才成。”
“你被那些菩萨洗脑了?”
“他们说得对啊!我们出场的时候没有仪仗排场,又没有威风煞气的座骑,空着一双手,连件像样的武器法宝都没有,又不懂穿着、不会化妆,全都是一副兽头兽尾的死样子,既野蛮又寒伧,尤其那长乘的狗尾巴最不像话,简直丢脸死了!”
帝江笑道:“听说现在人间有种地方叫作勾栏,里面都是演戏的,照你这么说,我们干脆改行去演戏算了,反正我又能唱又能跳。”
正说间,来到了荥阳上空,武罗往下一看,乖乖隆的咚,驿道上蔓延着好长一条人龙。
“下面在干什么?”
两人按下行云,躲在道旁树林里,极目望去,竟是大宋皇帝出巡的銮驾,前后簇拥着羽林禁卫、卤簿仪仗、就有一万一千二百二十二人之多,再加上宦官宫女、文武百官的队伍,足足绵延了八里长。
原来当今的大宋皇帝赵恒正要赶去洛阳观看拳斗大会,两天前从东京开封出发,现在才走了一半,来至荥阳附近。
武罗灵机一动:“瞧这阵仗多么壮观威风,我们正好可以观摩学习一下。”
“说得也是。”
两人摇身一变,变成两个小黄门宦官,武罗依旧齿白腰细,一副伶俐讨喜的模样;帝江则化作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高高兴兴的唱着歌儿。
两人混进了宦官队伍,跟在皇帝的舆辇后面走,一边仔细打量这浩大的服饰、器具的展示场。
说这话也奇了,皇上出巡何等庄严肃杀,他俩虽是神仙,怎能轻易混得进去?
原来宋朝继承残唐五代之乱世,从一片凋蔽破败之中复甦过来,有关皇室的许多事物都以简略为贵。皇帝出巡,百姓不但不须跪拜迎接,甚至可以群聚围观,许多闲人还跟着随扈夹道驰走、大呼小叫,逻司、街使全然不管;若经过繁华市街,亦不禁止人们挤在楼上凭高俯瞰。
此次出巡亦是如此,整列队伍行走得松松散散,并无严谨的章法,皇帝銮驾之后只有一百多个亲事官紧紧跟随,禁卫劲骑则都好似散兵游勇,左七右八的远远缀在后面,因此武罗、帝江假扮内侍混入队伍之中,一点都不困难。
终于有一名中年宦官见他俩眼生,走了过来:“你们两个是谁?怎么从来没看过你俩?”
武罗早已料着会碰到这种事情,出左掌往他后腰一捏,笑嘻嘻的悄声道:“你若声张半句,你的肾脏就会裂成碎片,这可是最痛苦的死法,你要不要试试看?”说着,手掌轻轻一施力,那宦官果然感受到五内具焚、毁天灭地般的疼痛,差点扑地跪倒,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帝江早从另一边搀扶住他,低声笑道:“你是个好人,我们不会为难你的,你叫作什么名字?”
那宦官乖乖俯首听命:“我……叫何喜。”
“官居何职?”
“内侍省押班。”
“原来是何押班,幸会幸会。”武罗又问。“押班有多大?”
“内侍最小的就是穿你们这种服色的小黄门,再上去是内侍黄门,再上去就是押班,上面还有副都知、都知、都都知……”
“你别一直嘟嘟嘟的。”帝江笑道。“逗得我想跳舞。”
忽闻前方道旁有人大喊:“冤枉──啊!皇上!冤枉──啊!”
竟有人敢拦驾喊冤?
一队侍卫亲军即刻冲出,把那喊冤之人抓住,兜头就是一顿痛揍。
武罗眼尖,看出那喊冤之人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莫奈何!
原来莫奈何等人从天下第一庄出来之后,姜无际带着霍鸣玉去寻找《山海经》里记载的“櫰果”,莫奈何独自一人无计可施、东思西惴,竟想出了快马加鞭前来拦驾喊冤的怪招。
宋代允许百姓拦驾喊冤,但要经过一定的程序,莫奈何如此乱来可是大罪,重则棒杀,轻则流放三千里。
武罗道:“那个莫奈何是刑天子孙的好友,三月间在昆仑山除妖,他也出了不少力,这个忙不能不帮。”
武罗、帝江押着何喜赶将过去,莫奈何已被拖到侍卫亲军的一个名唤徐柑的都指挥使面前。
“你经过登闻鼓院、登闻检院、理检院了吗?”
莫奈何哪知这许多?傻笑摇头道:“我曾经路过妓院,但没进去。”
徐柑大怒:“大胆刁民,先打三十军棍再说。”
这三十军棍打下去,金刚罗汉都打烂了!
武罗忙叫:“且慢,官家有旨,要召见喊冤之人。”一边说,一边把何喜推到前面。
徐柑看见何喜的服色,便知他乃是皇帝身边的人,当然深信不疑,朝莫奈何挥了挥手道:“便宜你了,下回休得如此。快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