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的銮驾驻跸于白马寺。
今晚轮到何喜的班,他仍被武罗、帝江押着,连同莫奈何一起走向皇帝寝宫。
“你们别是想对官家不利吧?”何喜哭丧着脸。
武罗笑道:“你没听这个小莫兄弟说吗?他有紧急要事上禀,我们只是凑热闹的。”
一行人走到寝宫外,听得里面传出交谈之声。
“官家召见了谁?”何喜低问守在外面的小黄门。
“是宗玄大师。”
这贺兰栖真今年已经一百一十二岁,是“王屋派”的掌门人,皇帝赵恒经常召见他,赐号“宗玄大师”。
“官家正在忙,我们等下再进去。”何喜想乘机推脱。
武罗的手在他腰间一捏,痛得他如堕地狱,只得带着他们悄悄进入殿内,站在角落暗影处。
莫奈何见那贺兰栖真红面银髯,精神矍铄,身子骨仍硬朗得很。
赵恒今年四十二岁,登基为帝已有十二年,身材圆滚滚,长得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显然对贺兰栖真十分尊敬。
“大师对于本朝的优劣,知之甚详,今晚欲再请教一二。”
“大宋的优点不用老汉多说,太祖对待开国功臣仁至义尽,杯酒释兵权,令大家都得善终,这已是千古未见之事,又诏令继位者不得杀害文人士子与上书谏议之人,更开千古未有之先河。外无藩王、军阀之割据,内无外戚、宦官之干政;长幼分明,皇储无继位之乱,三权分立,奸臣无措手之处,使得本朝政治清明,远迈前代。”
武罗心想:“这老头儿虽有拍马屁之嫌,倒也多半都是事实。”
帝江悄声道:“我听说,那开国皇帝赵匡胤是从火星来的,不知是真是假?”
武罗嗐道:“但跟人类**之后,也是一代不如一代。”
贺兰栖真继续说道:“然而,优点与缺点往往是相对的。本朝实行募兵之制,更戌之法,军区指挥官每三年轮调一次,将不得专兵,此举虽令军权不至旁落,但权归中央,边防便弱,难以应付大辽等强邻窥伺。”
赵恒叹了口气道:“朝中大臣总是嚷嚷着要收复燕云十六州,重振汉唐盛世。”
“这又是顾此失彼之一例。世人只知汉、唐盛世,却不知汉、唐为了维护广阔的幅员,后来都遭受严重的财政问题而导致国力衰疲;本朝不须勉强维持荒寒广袤的边疆,反而使得自身更为繁荣。”贺兰栖真又找补了句:“小一点,好管理。”
赵恒动容:“依真人这么说,本朝不须开疆拓土?”
贺兰栖真仍只淡淡一笑:“量力而为。”
赵恒想了想,又道:“大臣们又说,朝中冗员太多,各种差遣官、职事官叠床架屋。关于这一点,大师有何见教?”
贺兰栖真笑道:“恕老汉直言,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其实是官员太少。”赵恒听得一楞。
“现在的大城市跟汉、唐时期大不相同。单以首都为例,汉、唐时的长安城内住的泰半是皇族、官员与禁卫军的家属,如今的开封则是以百姓市民为主。这个超过四十万百姓的城市要如何治理?若果还是沿用以往的中央六部与地方衙门的六科来管理,显然不足。”
“没错!”躲在暗处的莫奈何忍不住嚷嚷:“虽有街使、逻司,但大街上还是天天堵车、堵轿,堵得大家都走不动。”
赵恒被这突如其来的发话又弄得一怔,但并未发怒,只是缓缓望向角落:“何喜,那是什么人?”
何喜浑身发抖的趋前:“就是前日在路边拦驾喊冤的那个冒失鬼。”
“叫他上前来。”
莫奈何不知厉害,嘻皮笑脸的就走到了皇帝面前。
赵恒笑问:“你喊冤,就是因为堵轿堵得你走不动?”
莫奈何坐惯了飞车,想到啥就说啥:“从天上看开封或洛阳这种大城,大家在路上乱挤一通,五、六个人、三、四辆车都往同一个方向并排而行,对面来的也是一样,所以不堵才怪。如果规定大家都靠右走,不就可以互相错开了吗?”
赵恒从来没想过这码子事儿,不由错愕。
贺兰栖真则是抚掌大笑:“小道长可真高明。”
这一老一少,一个拥有时间的纵深,一个拥有空间的高度,倒是颇能契合。
赵恒回过神来,怪问:“你刚才说,从天空上看,难道你是神仙?”
莫奈何这才想到正题,忙道:“我当然不是神仙,不过倒有个妖怪想要刺杀圣上!”
赵恒失笑:“何方来的妖怪?”
莫奈何便把蚩尤想要乘拳斗大会突袭的事情说了一遍。
贺兰栖真干咳道:“小道长这话未免太离奇了。”
莫奈何还想再说,忽闻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寝宫外传了进来:“对嘛,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呢?”
人随声入,只见此女面如芙蓉,明眸皓齿,有着少女的娇艳、妓女的妩媚与熟女的体态。
何喜阿谀的大声高叫:“沈才人好!”
原来她就是今年三月才入宫、皇帝的新宠──沈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