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鹤还在脑海中描绘邀月的绝世风姿,忽听“嗡”的一声,一股冰冷威压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四野寒意凛然。
紧接着,一道清冷高傲的女声自空中传下,字字如剑,直刺人心:
“云中鹤,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敢在我面前胡言乱语?”
声音未落,一袭白衣如雪般飘然落于马车之顶。
云中鹤望去。
女人身姿玲珑有致,广袖轻扬,宛若天上谪仙;面容如寒玉雕成,眸似寒星凝霜。明明是不施粉黛,却美得让人窒息。而她的气场,更胜容貌数倍——冷傲、决绝、凌厉,无人敢逼视其锋芒。
这一刻,她不再是慕容复怀中那个柔弱的小女人,而是——邀月。
移花宫宫主,江湖上但凡听过其名者,无不心生敬畏的绝代人物。
云中鹤面色大变,强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容,连忙作揖赔礼:“邀月宫主息怒,误会,都是误会……在下只是看江枫已死,想……收留一下这孤儿寡母罢了……”
“收留?”邀月轻嗤一声,唇角浮现出一抹冷笑,眸中寒芒一闪而过,“你这副嘴脸,也配说‘收留’?分明是杀其夫、夺其妻,还想霸占其子,连禽兽都自愧不如!”
说罢,她纤手一翻,广袖如云卷风雷,一道雪白剑气破空而出!
云中鹤大惊,飞身后退,勉强避开致命一击,却仍被剑气擦中额角,顿时鲜血直流。他面色惨白,原本油滑的笑意僵在脸上,不敢再言语半句。
花月奴望着邀月,只觉手脚冰凉,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不敢出口。
此时,邀月的目光缓缓落在慕容复身上,原本冷漠如霜的神情忽地一变,换上几分柔意与微笑,语气也柔和下来:
“复弟弟,你说我该如何处置她们呢?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杀了花月奴?”
慕容复心中一震,这话怎么接都不是。他看着躺在地上的花月奴,正色道:“如今始作俑者已被云中鹤所杀,这孤儿寡母的生死……自然还是姐姐一句话的事。不过,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邀月轻轻一笑,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便将目光重新投向花月奴,语气恢复冷淡:
“你可知,背叛移花宫……是死罪?”
花月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宫主,月奴罪该万死,只求您看在我伺候您多年的份上,饶过我那两个无辜的孩子吧……不该因我而受罚啊……”
马车上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的杀意,啼哭声更响了几分,凄厉而尖细,刺得人心头发紧。
邀月眼眸微垂,冷冷看着花月奴跪地哀求,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她的美本就带着一种极致的冷意,此刻不言不语,更让人如临寒渊。
“你为了一个江枫,叛出移花宫,勾结外人,坏我宫规清誉。”她声音冰冷如霜,“你可知,本宫应该一掌打得你魂飞魄散。”花月奴扑倒在地,泪流满面:“宫主,月奴一时糊涂,甘愿受罚,只求饶过孩子……”
邀月眸光微动,却仍无丝毫动容,正要抬手发力,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姐姐,发这么大火,可不像你这两日里的样子。”
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现于众人身后,步伐轻盈、姿态娴雅,容颜虽不若邀月那般冷艳凌厉,却多了几分温婉与柔和。
怜星的出现如春水初融,冲淡了那股剑拔弩张的寒意。
“姐姐,一切皆已成局,江枫已死,云中鹤此人更是该死,月奴一时因爱而做错事……”怜星语气温婉,却也带着三分劝意,“再说,她那一双孩子还在襁褓之中,总不能都杀了吧……慕容哥哥还在呢……”
邀月冷哼一声:“你替她求情?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怜星浅笑,不置可否:“以前是以前,如今事过境迁……江枫死了,姐姐也有了心爱之人难道还不懂当时月奴的处境吗?”
邀月眼神微闪,望着花月奴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慕容复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心头一动。他当然知道江枫是邀月心中挥之不去的执念,如今死在了云中鹤手上,算是替她“解了仇”,而他正好借此机会给对方一个台阶,于是开口笑道:“姐姐,其实你何必动怒?花月奴不过是一时恋爱脑上头做了傻事,她的死活,早就不值你挂怀。倒不如留她一命,看她如何苟活于世,也许更解心头之恨。”
此言一出,邀月不置可否,只是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道:“只有你懂我。”
邀月目光再次落向花月奴,声音如寒冰碎裂:
“既然复弟弟替你求情,怜星也为你说话……那你便活着,看着你那对孩儿长大,看着他们,永远记得你当年背叛我的下场。”
她手指一点,花月奴体内穴道自行解开,寒气未散,杀意犹存。
“但你记住,从今日起,你与移花宫,再无瓜葛。敢再踏入我宫一步——杀无赦!再敢用我移花宫的名号一一杀无赦!再敢让我见到你一一杀无赦!”
邀月接连三声“杀无赦”,如刀锋般斩落在空气中,让花月奴原本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邀月的性子,从不说空话。只要她一念杀机,纵是怜星再三劝解,也难以挽回。移花宫宫主的冷酷与决绝,江湖早有传言,如今亲身领教,方知可怖。
可就在她惶然欲泣时,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倒退一旁、低眉顺眼的云中鹤身上——他额头上还留着一道血痕,却好端端地活着。
花月奴心中一颤:杀夫辱己之仇人尚且未死,自己却要独自背负一切远走天涯……这是命吗?
她心中翻腾怒火,眼中却没有半分表露——她知道,现在不是讨还公道的时候。邀月震怒之下,连求情也会被当作挑衅。不行,不能再牵连两个孩子。
想到此处,她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朝着慕容复与怜星拱手一礼,语声带泪: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亦谢二宫主替我求情,花……月奴……感恩不尽。”
说罢,她退后半步,朝邀月的背影“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染上尘土,神情却分外坚决。
这是诀别。
她明白,从此之后,她再不是移花宫的人;她与邀月,再无主仆之情,亦无姐妹之名。
花月奴将江枫的尸身小心安置于马车之中,目光轻柔地扫过他那张已失血色的俊颜,然后轻轻掩上车帘。
她抱紧两个啼哭中的孩子,翻身上车,执鞭赶车,缓缓离去,身影孤单而倔强,在薄暮的斜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的方向,是与燕南天约好的落脚之地,也是她此生最后一线生机。
这一路的颠沛流离、惊心动魄,江枫这个始作俑者死了……
尘埃落定,却是血泪收场。
不只是花月奴心如死灰,便是邀月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也不由得沉默良久。
那曾经败坏她清誉的男子,就此化作一具冰冷尸骨,被送往不归之地。
邀月轻轻闭上眼,风拂白衣,衣袂翻飞。她仍是移花宫主,仍要执掌江湖风雨,只不过……现在多了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