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的话，让红云面色更加沉重，有些沉默无语。
他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八个字，他如今算是彻彻底底地体会到了其中的分量。
良久。
红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这口气息之中，仿佛夹杂着无尽的怅然、不甘，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老友所言甚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那股萦绕不散的愁苦之意，却在此刻消散了大半。
“没有了鸿蒙紫气，虽然断了那一步登天的念想，却也换来了一身清净，不必再日夜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如此想来，倒也确实不算是一件坏事。”
说到此处，红云自嘲一笑，端起石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微凉，却让他纷乱的思绪，彻底平静了下来。
是啊。
与性命相比，一道虚无缥缈的成圣之基，又算得了什么？
能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更何况，如今身为截教副教主，背靠圣人道统，日后谁还敢轻易招惹于他？
这其中的得失，确实难以一言蔽之。
且从这个角度而言，通天已经是极为仗义了。
对于他这个本该陨灭之人，还赋予了截教副掌教的位置。
若是换做其他圣人，恐怕也只会是当时保下红云的性命，之后哪里会再管他死活？
甚至若是如接引准提二人，纵然当初得了红云天大的好处，也不会理会他的。
见红云终于想通，镇元子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与红云相交无数元会，最是了解这位老友的脾性。
虽宅心仁厚，与人为善，却也因此少了些许杀伐果断。
这鸿蒙紫气，于他而言，是机缘，更是催命符。
如今能有这般结局，已是最好的结果。
一时间，二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清风拂过，松涛阵阵，只有那人参果的异香，依旧在空气中弥漫，沁人心脾。
气氛虽有些压抑，却也多了一分劫后余生的安宁。
……
与此同时。
三十三天外，妖族，凌霄宝殿。
与金鳌岛的清净祥和截然不同。
此地，正被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杀机所笼罩。
整个大殿之内，死寂一片，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宝座之上，帝俊身穿一袭日月星辰帝袍，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但那偶尔开阖间泄露的一丝气息，却让下方的空间都为之扭曲，显露出无尽的毁灭景象。
而在他身旁，东皇太一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暴怒。
他周身太阳真火升腾，将周围的虚空都灼烧得噼啪作响。
头顶混沌钟更是嗡鸣不止，垂落下一道道玄黄之气，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下方，妖师鲲鹏同样是阴沉着一张脸，一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满是怨毒与不甘。
“通天！”
“截教！”
终于，还是脾气最为火爆的太一，率先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砰！”
他一掌拍在身前的玉案之上，那由先天美玉雕琢而成的桌案，瞬间化作了齑粉。
“欺人太甚！当真是欺人太甚！”
太一怒吼着，声震九霄，整座凌霄宝殿都在他的怒火之下剧烈摇晃。
“那红云已是瓮中之鳖，煮熟的鸭子，我等只需再多片刻，便能夺来鸿蒙紫气！”
“他通天凭什么插手！凭什么！”
“圣人又如何？圣人便能如此不讲道理，肆意插手他人因果吗？！”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与不甘。
只差一点！
就只差那么一点点！
成圣的机缘，便能落入他们妖族之手！
可最终，却因为通天教主的一句话，功亏一篑，满盘皆输！
这种煮熟的鸭子飞了的感觉，简直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听着太一的咆哮，宝座上的帝俊，双拳在袖袍之下缓缓攥紧，指节根根发白。
他何尝不怒？
他何尝不恨？
但身为妖族天帝，他比太一更懂得隐忍与克制。
“够了，太一。”
帝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圣人开口，言出法随，代表的是天道意志。”
“我等，能奈他何？”
一句“能奈他何”，道尽了无尽的憋屈与无奈。
在圣人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洪荒霸主，所谓的准圣大能，与蝼蚁何异？
人家一句话，便能让你之前所有的努力，尽数化为泡影。
你甚至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这，就是圣人！
太一闻言，周身的太阳真火猛地一滞，而后又更加狂暴地燃烧起来，但他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陛下，东皇殿下……”
下方的鲲鹏，此刻也幽幽地开了口。
“鸿蒙紫气，乃成圣之基，洪荒之中，人人都想要。”
“此番被通天圣人夺去，虽是可惜，但……也总好过落入他人之手。”
“至少，截教与我妖族，眼下并无直接冲突。”
他的话说的很慢，似乎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但话语中的那股酸涩与嫉妒，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错失了！
那一步登天，万劫不磨的无上大道，就这么从指缝间溜走了！
他鲲鹏算计一生，投身妖族，本就有着借助妖族气运提升，以及借帝俊太一之力谋事的打算。
可到头来，依旧是一场空！
帝俊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自然听得出鲲鹏话语中的言外之意。
是啊，被通天拿走，总比被其他潜在的敌人，比如巫族拿走要好。可这个道理，并不能抚平他心中的怒火与不甘！
“难道……就这么算了？”
太一咬牙切齿，万分不甘地问道。
“不算了，又能如何？”
帝俊反问一句，让太一瞬间哑口无言。
是啊。
又能如何？
去金鳌岛找通天理论？
还是直接对截教宣战？
那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一时间，大殿之内再度陷入了死寂。
想他们妖族，执掌天庭，统御亿万妖族生灵，何等风光，何等霸道！
可到头来，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依旧是不堪一击。
就在这股压抑的气氛浓重到即将化为实质的时候。
唳......
一声高亢、清越，充满了无尽威严与霸道的长啸，陡然自三十三天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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