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秀禾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瞪起眼睛，又忍不住想笑。他怎么这么活宝？可苏秀禾不得不承认，焱炎的立姿，才是不折不扣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标准极了，就是配这身衣服，实在不伦不类。
苏秀禾又皱紧眉头了，她知道焱炎得到特许，可以不穿学员制服，因为他根本也不是学员，只是暂时在这里寄宿借读。
昨天到今天，已经有三个人这样告诉过她。一个当然是毓梵音，还有两个人也这样对她说，一个是劳教学校的校长吴素芳，还有一个是秦川和。很显然，这一点说明，焱炎受到多方面的关注，这个人不简单。
只是，焱炎这样的一身穿着，实在不适合走进那间教室。不管影响怎么样，至少对他本人并没有好处。
苏秀禾换了一种很平和的口吻。
“焱炎，你能不能去换一件衣服上学？你不觉得这身打扮，会造成自己和其他学员之间的隔阂？听说，昨天下课，就有学员找你麻烦吧？”
苏秀禾改变了态度，焱炎有点摸不着头脑，想了想，表示同意。
“苏教官，我没有发学员服。不过我可以去换一身原来的校服。你看可以吗？”
焱炎因为苏秀禾改变了方式，自己也就用了一种很谦和的口气，那种嬉皮笑脸、油腔滑调的味道一扫而空。这更加叫苏秀禾感觉到了什么？看起来这小子对自己那种态度，完全是故意装出来的，现在这个才是真正的焱炎。
苏秀禾微微一笑，点点头。
“可以。你去吧。我和方格罗就在这里等你，不过要快一点，不要迟到了。”
“放心吧，不会迟到的。”
焱炎一个正姿的向后转，然后飞步窜进了办公楼，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
方格罗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这样飞出去。
苏秀禾已经司空见惯一般，淡淡一笑。
“没事，你习惯就好了。记住，跟着焱炎，对你会有很多帮助，好好跟他学点正经东西。”
方格罗没有明白苏秀禾说什么，只是茫然地点点头。
焱炎很快换了一身淡蓝色的运动式校服回来了。焱炎体型健硕，一身运动装显得格外英气逼人。
苏秀禾也不竟点头微笑，赞许了一句。
“这样多好，既精神又正派，以后就这样穿！”
焱炎头一偏。
“苏教官，你可不能这样逼我。”
苏秀禾一听又把眉毛竖起来了，刚要说什么。
焱炎却很古怪地一笑。
“不过，你要喜欢我，这样穿，就这样穿。”
焱炎故意说话破句，把换气的标点放在了“我”的后面。
“你……”
苏秀禾真气了，正要发火。
“苏教官千万不要误解，我说的是，你要喜欢我这样穿，就这样穿。”
明明知道焱炎故意的，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苏秀禾只得大声命令。“两人一列，站好，立正，齐步走。”
焱炎地回过头，朝着苏秀禾做了一个鬼脸，跟在方格罗身后朝学校走去。
因为焱炎昨天的表现，今天三中队的所有学员，都在关注这个很特别的新人。当然更多人关注的还是，昨天发生的那场大戏。没有亲眼所见的，更希望昨天的戏码，今天再上演一回。那多过瘾？
这地方的学员，至少有多一半以上，属于在正常社会里，最喜欢表现自己，最不安分的那一群人。没事还喜欢找点事出来，更何况发生这么大一件事？一个新来的，居然单挑了不仅仅是三中队，就是在整个大队，都是算得上一号人物的陈奎？这事儿还不大？在这些人眼里，这事儿，已经赶上天大了。陈奎是谁？不光个子大，能打，最重要有背景，陈奎的亲姐夫是三中队的训导员！
纵观整个玉峰山，学员和教官有亲友关系的不止一个，只是他们不一样。这第一，没有谁亲过姐夫和小舅子。其他关系再近也是表的、堂的、认的，更多是八竿子打不着，靠花钱买来充数的。要紧的还是第二条，没有人像陈奎的姐夫，那么护犊子的。
赵宝树不但护犊子，而且自己为人还独裁、霸道，还混蛋。要不是身上穿着一身老虎皮，就是个比流氓还要流氓，比黑社会还要黑社会的老大。别说在自己管制的学员中队，即便在玉峰山的治安员队伍里，凡是有几分有人样儿的，肯定不愿和他沾边儿。私下议论，这人太黑，手段太残忍。这种人最好躲得远一点，千万不能去招惹。
当然，赵宝树如此跋扈，也是有靠山的关系。他的老子，是“二号”四个司机中一个，叫赵金发。
战争时期开始给“二号”开车。东北人，带着一股子匪气，没有什么文化，就是对“二号”一个字，“忠”。曾经背着负伤的首长，趴在死人堆里一天一夜。然后，硬是拖着一条打断的左腿，背着“二号”爬过火线，回到这一边来。
回来以后，“二号”要升他职，给他个团长，他不干，就愿意给首长开车。一直到解放，赵金发还是给“二号”开车。不过现在的“二号”，有四个司机。赵金发其实属于颐养天年那一类。赵金发，官没有个屁大，可谱大啊。他要闹脾气，那些将军也拿他没有办法。
赵宝树是他小儿子，上面有两个姑娘。既然是老小子，当然自幼也就娇惯了。自从他老子跟上了“二号”，居然连赵宝树也有了点小衙内的味儿。总算读书的时候，还混得过去，弄了个初中毕业。再往上读，就有点难为他了。
赵金发想送他去当兵，那是条捷径啊，上面有人罩着。赵宝树怕死不愿意去，提出去当治安员。就这么着，赵宝树当了治安员。先在下边的治安所混过几天，很快就提干，混成了副训导员。以后，不知图什么，就到玉峰山当了训导员。赵宝树的老婆叫陈慧梅，是陈奎的亲二姐。
陈奎一共有四个姐姐，他是老五。陈家，就住在当初赵宝树当过副训导员的那一片。城西的喜子胡同，离开春柳相同挺近。
陈家曾经是前朝贵胄的后裔，家底子殷实，就是人丁差点。生了五个孩子只有陈奎一个男丁，自小得宠不学好，成天惹祸。有一回在外面闹事，栽在了赵宝树手里。
赵宝树到陈家走访，看上了陈家的四个姑娘，那是各个如花似玉。儿子犯事了，栽在人家手里，是个大短儿。赵宝树人又长得还算周正，一米八十五的大高个，国字儿脸，也白净。
老陈家，居然是让他在四个姑娘中任选一个当老婆。赵宝树看中了陈慧梅的贤淑，她在四个姐妹中，长得不算最出挑，却是最温柔贤淑的一个。就这么着，赵宝树成了老陈家的女婿。
凭着赵宝树的人品，想想就知道，在陈家肯定是吃香喝辣的娇客。还不仅如此，陈氏四个姑娘，老大，在赵宝树选定老二结婚前，先一步出嫁，离开了京城。其他三妹、四妹，都成了赵宝树面前摆的一碟子菜，早就看在眼里了。
四妹陈慧娟，性格刚烈，整个儿是麻辣烫。赵宝树招惹过几回，居然挨了耳刮子，看看没戏就放弃了。三妹陈慧芳最漂亮，也最风流。不用说啦，你情我愿，小姨子通姐夫，明铺暗盖的睡一块儿堆，其他人只好睁一眼闭一眼。他直接占了陈家两个姑娘。
可怜陈慧梅只有常常独自流泪。有这样一块好货的姐夫，这陈奎在玉峰山，也就可想而知了。
苏秀禾只把焱炎和方格罗送进学校大门，她今天没有进去。
这会儿，正好是各中队学员刚刚到校的时候。苏秀禾想看看这些学员会怎么面对焱炎，也想看看，焱炎怎样处置这个问题。她不需要进去，这是劳教学校，有各种特殊的监视设备。苏秀禾从教官与教职工进出的专门通道进去，直接去了监控室。
这里的监控室很大，一排排的监控显示屏，清清楚楚地将每一间教室，以及学校各个角落都展示在这里。说句不太入耳的话，连厕所的画面，同样可以调出来。
每天这个时候，监控室总会来许多的治安员与教官。他们常常和苏秀禾的做法一样，把自己中队的学员，送进学校大门后，自己来这儿。长此以往，这儿就变成了一个很特别的信息交流中心。尽管主要还是自己中队那些事，可也会有些其他方面的消息，包括一些绯闻。
今天这里的话题，居然就是焱炎。话题是赵宝树引起的，他很少送中队学员到这里来。主要是原因，曾经在这里丢过一回挺大的人，以后就很少来了。今天是为陈奎来的，其实是为焱炎。
赵宝树一进来，就对坐在监控值班台前面的狱警李仕贵下命令。“小李，你把昨天三中队的监控录像都调出来。”
“赵训导员，你要干什么？一个中队一天下来，这么多带子，都调出来，你也看不完啊，还是给个范围才好。”
赵宝树想也是。
“那好，就把最后一节下课后，靠后门和走廊的监控调出来。”<!--PAG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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