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礼帽胡同,焱炎并没有与毓梵音鬓角厮磨。
就在前一天晚上,焱炎在焱冷炎的书房,第一次知道了许多关于炎黄高层,鲜为人知的内幕。这个年轻的国家,虽然曾经经历了无数次战争的洗礼,好不容易建立了一个崭新的国家。可夺取政权以后的国家高层,竟然一刻也没有停息内部的斗争。焱冷炎告诉儿子,自己已经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成为了最高层两股势力争夺的筹码。
焱冷炎对儿子说了这样一番话。
“儿子,你尚年轻,不知世道艰难,也不知今天来之不易。更不懂得从来宦海沉浮,不是谁可以把握的事情。为父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是为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而战之士。如今我已经没有选择,只能守住自己最后这道底线了。可我希望你不同,你可以有选择,可以选择为自己的理想而战。爸爸希望你不要被表象迷惑,更不要被暂时的磨难所折服。睁大自己的眼睛,看准迷雾中的方向,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焱炎似乎尚不能完全理解父亲这一番话,却也算弄明白了,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有这段时间的遭遇。林楚楚的案子,本来自己应该算是当事人和受害人,却偏偏变成了嫌疑人。可又不是走的正常逮捕嫌疑人的程序,却把自己莫名其妙的弄到改造营。进改造营就算了,也算是对尚未蓁别的嫌疑人一种措施。就像当初父亲和母亲送自己去治安署一样,也可以起到一种保护作用。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走进改造营,还会得到各种各样的照顾和保护。焱炎感觉到了其中存在的问题。于是,他在又一次与毓梵音单独相对的时候,直言不讳地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焱炎在礼帽胡同外面把毓梵音半拥半抱带进了12号,却在院门一关之后,已经放开了她。毓梵音有些奇怪,便仰起头去望他的脸。焱炎在毓梵音面前显得很高大,他足有一米8以上。毓梵音却是个稍有些偏小巧的女子,不会超过一米62,今天的打扮也很清纯,全然不像个已经28岁的女子,在焱炎的面前显然像个小女孩了。
毓梵音倚在焱炎身上,一只手伸进他的臂弯。
“怎么啦?”
她很敏感地发现了焱炎身上发生的变化,今天的焱炎比起他曾经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显得深沉,也格外显得成熟。他再也不是一个17岁的少年,而是一个成熟的男人。
“没什么,我们进去说吧。”
他们走进小院子的正厅,毓梵音让焱炎坐下,自己也坐到了他对面。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小四合院,极有几分古色古香的的韵味,正面墙上还挂着一幅中堂,厅上摆放着一套红木家具,一看就是前朝的物件。这里的格局竟让焱炎不由得想起春柳小筑。“要不要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毓梵音已经恢复了她固有的气场。完全把焱炎视作一个同年的成人朋友,语气里全然没有了那种带一点暧昧的情调。她看出来了,今天的焱炎前所未有的的严肃,没有一点,她已经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味道。
毓梵音忽然就明白了,现在看到的应该才是焱炎的本色,亦或者是焱炎说的,他其实一直是两个人,也可以说成具有两个不同的灵魂。一个是17岁的少年,而另一个却是23岁的成年。真正算起来,看破红尘,玩世不恭的并不是那个17岁的少年,而是一个23岁的男人。可让毓梵音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17岁的焱炎,反而如此堂堂正正,有着超出自己年龄的见识,也有超出自己年龄的睿智?这或者就是因为两种不同年龄的人格,在同一个人身上的体现吧?当两种不同人格的世界观,在焱炎身上发生碰撞,然后进一步融合以后,又诞生出了这样一种崭新的人格。
“在这种环境,似乎还是喝茶更为贴切吧?”
焱炎正襟危坐,一点没有了毓梵音已经看惯的痞气。
毓梵音拿出一套紫砂壶,准备泡茶,一边笑笑。
“焱炎,你怎么变得我好像不认识了?”
“是吗?我不还是我吗?”
焱炎意味深长地表示,然后又补了一句。
“应该是我又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吧。”
“你一夜之间想明白了什么?”
“我想明白了,我为什么会有今天这样的遭遇?亦或者是什么让我有这种遭遇?”
“你究竟昨天回家知道了什么?”
毓梵音敏感地追问。
她离开意识到,一定是焱炎昨天回去以后,知道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恐怕不仅关系到,让他陷入这个局面的事件真相。而且他一定还知道了有人在利用这个事件,想达到另外的目的。
其实,毓梵音也是刚刚想明白,为什么焱炎这件事会引起毓虎的注意?她甚至看到了在他背后,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是她的父亲,却也是让她永远不会原谅的人。更为重要的还是,毓梵音或多或少已经感觉到了,他,或者包括他的妻子和儿子,那种刻意隐藏,又时不时会显露出来的野心。每当想到这些,都会让毓梵音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现在这种感觉又出现了。
“怎么说呢?其实很多事一直在那里,并不需要去专门发现,不过是有人让我看清楚而已。”
焱炎说得还是很含蓄,他不能说得过于明白。因为就是昨天,通过父亲明确的提示,他才知道了毓梵音的另一个身份。他说到底只是一个年龄17岁的大男孩,另一个灵魂,并不曾生活在这一个世界,同样不知道这个世界存在的那些朝堂上的斗争。更加不知道现在竟然还有所谓“太子党”,而且还是“准太子党”的存在。尤其想不通,为了让“准太子”变成“真太子”,炎黄的高层,有着如此激烈的斗争。而偏偏自己身边这个女子,居然会和他们,有如此亲密的血缘关系。为此,焱炎变得谨慎起来。“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毓梵音似乎并不在意他没有如实回答问题,索性直截了当问他的打算。
毓梵音本来已经有了打算,她决心帮助焱炎,先彻底洗清自己。虽然这不应该是她该管的事,只是毓梵音从来就是我行我素的,不会去管世人怎么想。按照她这个计划,焱炎应该和她的人一起去查明真相。现在看来,焱炎似乎并不一定愿意走自己安排好的路。她尊重焱炎,决定让他自己去做想做的事情,自己在背后支持就好。
“我打算去南安市,我有了一个线索。”
焱炎只是简单地告诉毓梵音,自己要去汉南州的州府南安,却并没有说出原因,只是很含糊地说自己得到一条线索。
除了焱炎的家人和韩绒麟一家,没有一个什么人知道,林楚楚那个“火”字的指向,其实是韩灿燝。焱炎到现在,都没有把自己已经恢复了一部分记忆告诉任何人。想起了曾经听到的那几句话,那个很熟悉的声音。在那几个蒙面人里,有一个是自己叫“哥哥”的韩灿燝。他现在已经有了十分确定的线索,韩灿燝就在南安。
“你要一个人去南安?”
毓梵音皱起了眉。
她也有自己的情报渠道,当然还有自己的安排。她有了一些线索,是关于参与作案的其他几个人。案发后,清溪镇治安署还是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其中最重要的是有几个长期在清溪镇一带为非作歹的流氓混混,忽然在事发几天后人间消失了。
这几个人都已经在治安署挂了号,基本都是几进几出的人物,尤其是何东虎,更是在河东一带赫赫有名。虽然暗中有清溪镇治安署署长海澜的庇护,可还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于是这些相关情况,很自然汇总到了毓梵音的手上,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对新晋升的海军部部长韩绒麟儿子的怀疑。
本来,毓梵音也不会联系到这一点,倒是毓虎过于强调了韩绒麟和焱冷炎,这两个人谁出任海军司令的问题,对于“二号”是至关重要的战略性布局。偏偏焱冷炎的儿子又从了案子的受害人变成了嫌疑人。这不能不让毓梵音有所联想。她很快就得知了原来韩绒麟的儿子韩灿燝,居然还是焱炎和林楚楚的同学。
这一个发现,立刻让毓梵音警惕起来。再根据林楚楚留下的血字,毓梵音很快发现,很可能韩灿燝才是这个案子的重大嫌疑人。毓梵音知道,焱炎对案情一直有所隐瞒。这个案子的负责警官也有这样的怀疑,可他究竟隐瞒了什么?一直不得而知。当毓梵音联想到韩灿燝名字的时候,立刻迎刃而解了。因为他的名字里,也有“火”字。焱炎隐瞒了他已经知道韩灿燝参与了本案,这个重大的案情。
这是为什么?毓梵音很快就明白了。因为两个家庭,因为韩灿燝是焱炎母亲奶大的儿子,是焱炎的哥哥。毓梵音不再去追究焱炎为什么要隐瞒?她明白焱炎的苦衷。只是当听到焱炎要脱离自己的监护,独自一个人去找韩灿燝的时候,还是犹豫了。她用商量的语气说,“能不能找个人陪你一起去?”
“你不放心,想找个治安员监视我?”
焱炎露出明显的抵触。
“当然不是。”
毓梵音赶忙解释。
“姐是不放心,可不是别的,你一个人太不安全了,万一遇上什么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如果只是这样,我提个人,你能同意让他陪我去吗?你不是说,有事可以有人报信吗?那就带一个可以报信的人。”
焱炎忽然提出。
毓梵音愣愣神。
“你想带谁?少管所的人吗?”
“对,就是马上就该释放的方格罗。怎么样?你同意吗?这个要求对你这个所长很容易。你都可以让我随便在玉峰山出入,提前几天释放一个少年犯,不是难事吧?”
焱炎的语气里,有几分戏谑的味道。
毓梵音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行吧,我马上通知他们,提前释放方格罗。你应该会开车吧,我弄一部车,你去接上他。我也同意你只带方格罗,不过你也必须答应我几件事。”
“等等,你先别提条件,我还有事对你说。”
“什么事?你说吧。”
“我打算出去一会,改个名字,你要给我弄个新身份。”
“你说的有道理,这样方便你行事。可以,这件事事交给我。说吧,你打算改什么名字?”
毓梵音爽快答应。
焱炎偏头稍作沉吟。
“蓁石瑛。”
毓梵音微微一愣。
“哪几个字?”
“草字头,下面一个秦,石头的石,王字旁,加英。”
“蓁石瑛?”
毓梵音反复念了几遍,嫣然一笑。
“真事隐吧?呵呵,你学曹雪芹?”
焱炎仰面大笑。
“哈哈哈,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焱炎了,只有蓁石瑛。”
焱炎的笑声中带着一股无奈与悲凉。<!--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