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很小,房间也很小,连窗户都是小小的。给人的感觉像,玉峰山的号房。叫两个人顿时产生了回到玉峰山的那种感觉。
方格罗笑嘻嘻指着那扇小窗户。
“炎哥,像不像咱们的号房窗户?”
蓁石瑛皱皱眉。
“还真像。要不咱们换一家旅馆?”
方格罗直接朝靠着门的小**一躺,双手枕在后脑勺上。
“算了,挺舒坦的,别麻烦了。再说小旅馆不是便宜吗?出门都是花你的钱。姑姑要给我钱来着,我没要。哥,咱们能不能想个法子找点钱?总不能一直花你家给的钱。”
蓁石瑛厉声发出警告。
“方格罗,你给我记住,绝不能再动歪脑筋!弄什么钱,用什么弄?又是摸包吧?方格罗我说过什么?人要自立自强,要做一个好人。”
“哥,你误会了。”
方格罗坐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去打个零工什么的?也能挣点零花钱。比如工地上做小工?再不,饭店洗盘子去?”
蓁石瑛“噗嗤”笑出声来。
“亏你想得出来。行啦,你先歇着,也可以出门随便逛逛,千万别干其他事儿。给,这儿有一百多块零钱,你带着吧。我身上的钱足够花,在外边还是不能随便做活干。等回了天河吧,我想办法给你找个事做。想自力更生是好事啊。别急,我们这次是出来办事的,先不考虑其他。”
蓁石瑛递过去一叠零钱。
“知道,不是找人吗?你给我的画像和照片儿,都记在脑子里了,一会儿我就出门去找人问问。”
方格罗没有拒绝蓁石瑛递过来的钱。他很有眼力见,也很听蓁石瑛的话;更明白一点,今后自己要依靠的只有这个老大。
蓁石瑛安排好后,出了小旅馆,直接要了个出租,朝海军司令部而去。
等蓁石瑛走后,方格罗翻身起来,脱了身上的运动装。从箱子里,找出一件不灰不白的小褂套在外面。看上去更像个街市上的小混混,立刻改变了原来的样子。又像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副墨镜,架在了鼻子上;然后,一摇一晃走出小旅馆。
小旅馆位于南阳的老城区,房子矮小,街区杂乱,离着不远就是南阳原来的城墙,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却带着一股子浓郁的岁月沧桑。上面长满了野草,时不时可以看见几个老鼠窜过去。沿着残存的城墙根,蹲着一排乞丐在那里晒太阳。已是初冬季节,南阳的海风吹在身上,有了几分寒意。
方格罗晃晃悠悠出现在这些乞丐的面前,朝着他们吹了一声口哨,扬起手上几张毛票。
马上就有两三个半大小子,从墙根爬起来,朝着他跑过来。
几个人跑到方格罗面前,低头哈腰。
“大哥,啥事只管吩咐。”显然,这些乞丐知道方格罗的意思。这是个内行来问道的。不管能不能帮上忙,几毛钱跑腿费,是肯定赚到了。
“打听点事,你们见过这几个人没有?”
方格罗拿出几张人物画像,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韩灿燝。他是在校学生,很容易得到他的照片。其余几个都是治安署常客,很容易可以画出他们的样子。
方格罗把这些展开。
三个半大小子伸着脖子端详起来,很快三人同时指着照片,还有何东虎的画像,异口同声回答,“见过这两个人。”
方格罗马上把手上的毛票分给他们,对他们勾勾手指头,找棵树蹲下。
“来给我说说,在哪儿看见的?他们现在在哪儿?”
“前几天在老城区里下河那边的古玩市场,还有小酒馆都见过。”
其中的一个小乞丐指着何东虎的画像。
“他是虎哥,我听几个道上的老大都这么叫。”
“对,虎哥原来就是南阳的老大,消失了一段,又回来了,可最近又看不见了。”
个子最矮的小乞丐又补充。
“前天我看见虎哥带着这个人去过歌厅,进门的时候,这个人还给了我一个钢蹦子。”
语气带一点得意。
方格罗抓过他。
“你去打听清楚,他们现在在哪儿?回来我给你两个钢镚子。”
说着掏出两个一块的钢镚子在手里相互敲打着,发出“叮叮”声响。
另外两个小乞丐贪婪地看向方格罗手上的钢镚子。
“老大,我们也可以去打听。”
“你们也去打听,谁打听得清楚,我多给钱。去吧。”
三个乞丐散开。
“等等,”
方格罗叫回一个小乞丐。
“古玩市场在哪儿?”
小乞丐指着城墙。
“沿着城墙朝东,还有五里地,那儿有段城墙是好的,就在城墙上。”
方格罗朝他摆摆手。
“你去吧。”
自己沿着城墙朝东走去。
这是一段颇为完整的城墙,墙体上的箭垛子还在,墙体也比较宽,又平。上面挤满了人,沿着女墙,一溜摆着琳琅满目的地摊儿。每个地摊后面都蹲着个人,灰头土脸的。男男女女都有,只是大部分是半老头。地摊前面蹲着、站着各色人物,有点只是看看,也有的蹲在那里,扒拉上面的玩意儿。还有的拿着个物件,攥在手里和摆地摊的砍价。
挺热闹的场面,看得方格罗直眨巴眼。
摸着自己后脑勺自言自语。
“还挺热闹。”
方格罗不懂这玩意儿,可他知道蓁石瑛的眼挺毒,运气也好,说不一定能捡到个漏,那可就发啦。方格罗的确不想再走老路,可也真想有办法弄点钱。方格罗知道,蓁石瑛身上有钱,可也是他们家给的。方格罗总觉得花着心里有愧,要是自己能蹚出一条来钱的路子,那就太好了。在方格罗心里,蓁石瑛就是个无事不能的神人,自己崇拜得五体投地。这一点他已经深有体会。方格罗觉得,自己老大一定有办法在这里找到一条财路。方格罗两只手插在小褂的口袋里,在人群里走来走去,很快就发现,这些来淘物件的大部分都是城里人,而且多半不是本地人。还有,人群里有不少人,和曾经的自己一样是扒手。这一点,方格罗不会看错。照他的说法,这个行当的人出去带相。方格罗不喜欢这种相,一直在努力改。改的方法,就是努力去模仿蓁石瑛的言谈举止。现在他为了方便打交道,又恢复了这种相。
他一顺手,从人群揪出一个带相的小个子扒手,带到一边。
小个子苦着一张脸,央告。
“老大,我可啥也没干啊。”
“知道你啥也没干,那是没找好点子吧?别害怕,我就找你问点事。”
“老大,你问啥啊?我可啥也不知道。”
“我还没问,你就说不知道?你小子是不是不想好好说话?”
“您问,您问。我一定好好说。”
“这还差不多。”
方格罗领着他衣领子,又朝没人的地方拽了拽。
“你先说说,这地儿是啥时候有的。”
“老大,不是南阳人吧?这点地儿当地叫墙圈儿鬼市,也有就叫墙圈儿的,叫鬼市的,反正当地人都明白。啥时候有的?搞不清了,据老辈儿说前朝就有。”
“嗯,这地儿有多少你这样的在扒食儿?”
小个子偷偷抬头看看方格罗的脸。
方格罗瞪着眼,在他后脖根子上,拍了一巴掌。
“看什么看?好好说,别忽悠。”
“不敢,差不多也就七八个吧。都是熟悉的,生人进不来。我们几个都是拜了老大的,由他罩着。”
“还有老大,谁啊,等会儿带我认识认识。”
方格罗对扒手这一行很熟悉,进了这行胆子就大起来。何况他现在有蓁石瑛这个老大罩着,还真是胆子大了很多。
“老大叫夜猫,其实和我们差不多大,就是身手好,胆大,外面来的,只有他能镇住。”
“这么说,这里都是你这样的半大孩子?”
小个子又看了方格罗一眼。
“夜猫和老大你个头差不多,岁数也差不多吧。”
“行啦,这事儿等会说吧。”
方格罗再次拿出画像和照片,这次只有何东虎的画像和韩灿燝的照片。
“见过这两个人吗?”
“见过,见过,大前天还见过来着。”
“他们在这里干啥?也是踅摸物件儿?”
“那不是,这个,就这个。”
小个子指着何东虎的画像。
“好像和很多人认识,都叫他虎哥。他是来找人的。”
小个子指着远处一个地摊儿,地摊儿前面很多人,后面站在个彪形大汉在吆喝,靠着女墙坐着一个戴帽子的在打盹儿。
“坐那儿打盹的,是墙圈儿上的老大,都叫他铲子哥。站在那里的是他手下的打手,蛮子牛。我们都叫蛮哥。虎哥是来找他们的。”方格罗觉得这趟来值了,又问了小个子一句。
“你叫什么?”
“耗子。”
方格罗“噗嗤”一笑,顺手又拍了他一巴掌。
“说真名。”
“早忘了,我四五岁就要饭,没有人叫我我真名,就忘了,好像姓王来着?王,王什么,真忘了。”
耗子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光头。
方格罗叹了口气,拿出五块钱塞给他。
“去买点吃吧。没事了,改天我再来找你。”
“谢谢老大赏赐。”
耗子乐了。
五块钱可不少。他们在这地方有七八个人,不一定天天有收获。弄到钱,要交给老大,再由老大分下来。可这五块是不用交的,那是别人给的赏赐。这就是问道的报酬,和扒来的不一样。
“老大贵姓?”
“我不是老大,我叫方格罗。你以后叫我罗哥。我们老大姓蓁。你们以后叫石哥。”
方格罗下意识地开始替蓁石瑛打天下,正式把他视为老大了。
方格罗放走了耗子,有意走到铲子哥的地摊附近看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离开了这个地方。
方格罗折回小旅馆的时候,蓁石瑛已经回来了,坐在**看着什么东西,看见他进来顺口问了一句。
“回来了?去哪儿逛了一圈?”
“墙圈儿鬼市。”
“古玩市场?你去哪里干什么?不会手痒了吧?”
“哥,你不能这么埋汰人。我方格罗已经答应你,也答应了苏教官,还有乌兰娜花老师,以后再偷,把我手剁了。”
方格罗一脸潮红,带上一种愠怒。
蓁石瑛笑着站起身,把他拉过来。
“对不起啊,我伤害了你的自尊心。”<!--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