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坐在后座,在车上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前面坐着蓁石瑛的两个女弟子。也就是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苏秀禾发现蓁石瑛竟然又发生了很多变化。其中最明显,莫过于似乎变得稳重,沉静了许多,似乎经历了很多以后,整个人沉淀下来,让浑身的气质都收敛起来,不再那么张扬,外放了。刚才已经听过西小羽的叙述,知道蓁石瑛的这些变化,恐怕都是在南阳发生的。看起来,南阳那地方,还真是养人,居然可以把这个刺头收敛得这般样子。想到这里,苏秀禾不由得连嘴角都翘起来。
蓁石瑛双臂抱在自己胸前,双目正对前面,似乎已经忽略了坐在身边的这个女子,仿佛刚才一见面,那副油腔滑调的,根本不是他。此刻的蓁石瑛,确实在想事情,想的自然是自己要追的主要凶犯何东虎。他抓了乔浪涛和胡三儿,必定已经惊动了何东虎,只怕现在已经逃之夭夭。
想到这里,蓁石瑛有点头疼了,他似乎太急一点,不应该这样就先动手,拿下了乔浪涛他们。蓁石瑛知道自己是因为看见了榔头,想到他居然要过自己的命,一股子无名火就窜起来,压也压不住。说实话,没有当时出手,揍他个半死,已经是很理智了。现在想到,发现自己还是有点沉不住气,看上去心智还是不够稳重。如今这事,看起来需要治安员帮助了。
乔浪涛这次变成了惊弓之鸟,又是一个人,不知道会窜去哪里?或者还是在虔城,找个什么地方躲起来?他这次能够追到何东虎的蛛丝马迹,完全是因为韩灿燝和他在一起,而韩灿燝这家伙,说到底是个妈宝男,离不开家人的庇护。关键他一定会朝家里要钱,这才被韩燕燕从母亲廖星宇那里,得到了线索。然后,被蓁石瑛顺利追到澶译,又顺着澶译提供的线索,才找到了虔城的束北笙。如今,何东虎一旦受惊,恐怕连招呼都不会打,就跑得无影无踪,现在就是再去找束北笙,也一点用也不会有,束北笙不可能知道何东虎的去向。
蓁石瑛在思考的另一个问题,其实是关于束北笙的,或者更准确说,是关于毓虎。他有点想不明白,毓虎为什么要把束北笙安排在虔城?毓虎很像在下一盘棋,似乎在谋划什么?把束北笙安排在这里,有扶持他去接手金彩凤,必有其中的道理。
蓁石瑛和费柳新不是白聊了半天,很显然,何东虎是在束北笙的扶持下,才会进驻了金彩凤。可蓁石瑛不相信,这是一个杀手的想法,那就一定是他背后那个人。他在联想到猎奇春的出现,差不多已经可以判定,毓虎在这里必有所图?图什么呢?蓁石瑛想弄明白。蓁石瑛觉得自己已经卷进来了,躲也躲不掉,不如参与,参与其中,或许会起到也想不到的作用。苏秀禾终于先忍不住了。
“喂,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一句话不说,是嫌弃我出现,影响了你的复仇计划吧?我可和你说清楚,你出来追查林楚楚案件嫌犯,虽然得到了我们的许可,毓所还吸收你进来追查组,可毕竟你不是治安员,没有执法权。就像你怎么可以擅自到金彩凤抓人?那是怎么回事?不能先报给治安局,由我们动手抓人吗?”
苏秀禾一开口就是滔滔不绝。
“你不管不顾发现了榔头和三儿,也不打招呼,直接抓人,是不是已经打草惊蛇啦?你惊跑了主犯何东虎。”
“你有完没完?”
蓁石瑛终于开口了。
他本来就在后悔,不该一时冲动,打草惊蛇,在被苏秀禾这一顿埋怨,少爷脾气一下子发出来。
“苏大长官,我复仇本来就是自己的事儿,我要你们治安员管了吗?你们这些治安员有什么用?追查了好几个月,连根毛也没有抓到。我好歹还抓住了两个,不对,是三个,还有一个韩灿燝。他在我控制之下,随时可以归案。既然苏大长官这么说,那好啊,还有两个,你给个期限?你们治安员什么时候抓住他们。”
蓁石瑛噼噼啪啪一阵发炮,气得苏秀禾不知说什么好。
“你,在蛮不讲理。”
“我怎么不讲理了?我一个平头百姓,都拿住了三个,让你们治安员限期抓两个,怎么啦?”
“不可理喻!停车。”
苏秀禾忍无可忍,朝着西小羽喊。
“停车”。
苏秀禾拍拍西小羽的靠背。
“我叫你停车,没听见?”
蓁石瑛满不在乎对西小羽摆摆手。
“你停车吧。”
西小羽把车靠到路边停下来,苏秀禾拉开车门,从车辆跳下来,沿着马路朝前走。
西小羽不知所措,转过头看向蓁石瑛。
“师傅。”
“随便她,她是治安员,没事的。我们先回去。”
“师傅,不合适吧?苏姐其实可关心师傅了,刚才问了我好多师傅的事儿。”
“嗯?你说了些什么?”
“我知道的都说了。”
蓁石瑛看见苏秀禾渐行渐远,已经走到50米外,在那里伸手拦出租车。蓁石瑛示意西小羽慢慢开过去,看着苏秀禾上了出租车。
“跟着吧,去治安局吧。有些事,还是要和治安局说清楚。”
西小羽高高兴兴答应了一声,发动车子,跟在出租车后面,驶向虔城治安局。
苏秀禾在治安局门口下出租车的时候,蓁石瑛的车,也已经开到了这里。
她站在治安局的门口,看着蓁石瑛下车走来,冷着脸问,“你来干嘛?”
蓁石瑛有点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苏姐,是我刚才态度不好。”
“谁是你姐?这里是治安局,严肃点,叫长官。”“是苏大长官。”
蓁石瑛似乎又有了曾经那股子痞里痞气的味儿。
说也奇怪,苏秀禾似乎更喜欢这样的蓁石瑛。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像是破了功。
“你别给我贫嘴。来了就进去吧,蓝探长在里面。”
蓁石瑛看治安局的门口,没有窦启光他们的车,知道一定已经回来锦鸿大厦,便对西小羽吩咐。
“小羽,你们先回去吧。”
“知道了,师傅。”
西小羽答应了一声,发动车,一个甩尾,调头而去。
苏秀禾在后面发出一声由衷赞叹。
“小丫头好车技。”
“你行啊,居然开宗立派,还收了徒弟。打算怎么着?当江湖大佬?走黑道了?”
苏秀禾转头对着蓁石瑛,灵魂三问。
蓁石瑛不在意地耸耸肩。
“白道还有我走的路吗?再说黑道又怎么样?道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条条大路通罗马,要看谁来走。”
“你的意思就是哪怕黑道,你也能走出金光灿烂的未来?”
“那就走着看吧。”
“你们俩站在门口说啥?有话进去说吧。”
蓝芩苏走出来,笑着打断他们。蓁石瑛在离开天河之前,在河西治安署,见过蓝芩苏。
“蓝探长。”
“来了?不错,居然单身追凶,愣是被你拿下了两个。不简单哦。”
“不是两个,是三个,还有一个韩灿燝。”
蓁石瑛笑着补充。
“他在我那里,晚一点,我会带他来归案。”
“走进去说。”
三个人走进治安局会议室,副局长穆鹤庆跟了进来。
蓝芩苏向他介绍。
“局座,这小伙子是追查组编外成员蓁石瑛,小伙子算是知情人吧,得到线索先一步出来的,居然被他查到了疑犯踪迹,一下拿了三个,算是立下大功了。”
“小伙子行啊,后生可畏。可不是只送来两个吗?”
“还有一个应该算自首,在我那里,等一会我带他过来。”
“那行,咱们碰一下情况。”
穆鹤庆说,“我们初审了乔浪涛和胡三儿,他们对当初参与残害林楚楚一事,供认不讳。其他路还另外承认了两次击打你,造成严重后果的罪行。现在的问题是,根据他们的交代,主犯何东虎并没有和他们在一起,他们交代的一处住所,也没有找到何东虎,目前已经失去了何东虎的踪迹。”
蓁石瑛皱着眉头。
“这都怪我,是我冲动了,不应该先动他们两个。”
蓝芩苏笑笑。
“也不能这么说,你又不是治安员?年轻人考虑不周,在所难免,更何况,你和乔浪涛算是仇人相见,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完全可以理解。何东虎跑不了,他毕竟在虔城带来一段时间,而且如此张扬、高调,我不信查不到他的蛛丝马迹。”“蓝探长这么说,我到想到另一件事了。”
穆鹤庆忽然说。
“什么事儿?”
“你们知道吗?何东虎其实不算金彩凤保安队真正的老大。何东虎身后的人,是锦鸿大厦的束北笙。可我就是不明白,一个锦鸿大厦的总经理,为什么让手下搞了一支金彩凤的保安队?而且成立这支保安队,居然是由上面授意的。”
苏秀禾不由得一愣。
“上面授意的?哪个上面?”
“你们可能不知道,金彩凤原来有一个外派的治安所,属于我们虔城治安局直接管理。不过人数有限,管理这么大一个批发市场,的确也力不从心。于是在金彩凤成立以后,由他们的管理所牵头,组织了一支民间的保安队。这支保安队的队长,是金彩凤地区商会的会长,知春茶楼老板费启东的侄子,叫费柳新。”
蓁石瑛插了一句。
“局座的意思,费柳新的九哥会,应该算是金彩凤合法的存在?”
“哦?你莫不是已经认识了费柳新?”
“有过一面之缘,他请我在知春茶楼合理一壶绿眉。”
苏秀禾朝着他看来一眼。
“等一会儿再说费柳新的事儿。局座还是就着原来的话题说下去。究竟是那个上面的授意?要何东虎的人取代原来的保安队。”
“老实说,我也莫名其妙,市局告诉我,金彩凤的保安队,奉上级命令要更换,让我们治安局的治安所不要干预,顺其自然就好。”
蓝芩苏沉吟。
“这等说来,你们局长也是接到了指示。这件事怎么透着一股子古怪?究竟是什么人,要干涉这么一家批发市场的小事?”
蓁石瑛却忽然反问,“这真是件小事吗?”
一瞬间,其余几个人都楞在那里。<!--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