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在办公室谈笑甚欢,话题很快转到了韩灿燝身上。
“梵音,小苏,你们早就知道,阿炎有个哥哥,就是韩家的韩灿燝。韩灿燝的父亲,海军部副部长韩绒麟,和阿炎的父亲焱冷炎是老战友,我们两家关系一直很好,我生二女儿的时候,刚好是韩绒麟的夫人廖星宇生灿儿。两个人先后分娩,我比廖星宇早几天,生下个女儿,奶水也很多。”
墨梅说起了当年的往事。
“那时候,战争尚未结束,条件不好,廖星宇身体素来不好,生下个儿子,一口奶都没有,又搞不到奶粉,最初几天是找到一头羊,喝了几天羊奶。可部队要转移,没有办法带着一头羊,我就让他们把灿儿带过来,带着两个孩子转移到地方上隐蔽起来,直到一年后,才带着他们回到部队。
从此以后,灿儿就算我儿子,也一直叫我妈妈,又过了一年多,我生下炎儿。炎黄也和平了,他们顺利长大,一直和亲兄弟一样。炎儿管廖星宇也叫妈妈,两个家庭关系特别好,直到上次出事之前……”
墨梅的话戛然而止,神态也凝重起来。屋子里只听到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良久之后,墨梅再次开口。
“这都是命数,我们老焱还有个好朋友,姓林,叫林子睿。当年是老焱的战友,因为救老焱负伤后,离开队伍,回到老家穗州,做了花匠。建国以后,老焱找到了他,并请他到海军大院担任花匠。老林有个女儿,就是楚楚,自幼和炎儿很好,是同学。对了廖星宇也有个女儿叫燕燕,他们三个是同班同学。几个孩子从小就在一起,我们很快发现长大以后的炎儿和楚楚特别好,楚楚也喜欢他。我们两家就默认了这件事。谁知道,灿儿这孩子,居然也对楚楚有了想法……”
墨梅说不下去了。毓梵音和苏秀禾也不知该说什么,屋子里再次沉默得只听见呼吸声。
“如果这孩子只是有这种想法,或者其他方式,去处理这件事,那么后面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可问题是灿儿这孩子,被韩绒麟两口子娇宠惯了,不仅非常的骄横霸道,而且沾染了很多恶习,还结识了一批社会上的混混。这些都是,以后我才知道的,他居然16岁就已经开始嫖娼。”
墨梅沉重地叙述往事,也反思自己,把一幅幅曾经的画面再次展现出来。
毓梵音和苏秀禾都算了解蓁石瑛和那桩案子的关系,自然也了解案情,尤其她们都参与了后期对真正罪犯的抓捕和审讯,算是对案子了解很清楚。只是有两点,一直困惑着他们,其中一点,是蓁石瑛在事发后,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让他离开了案发现场,居然到了河对岸。
对这一点,苏秀禾是完全不知道,毓梵音算是在蓁石瑛口中知道一些大概,也不算什么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焱炎恰巧因为这以后的遭遇,发生了巨大改变。是这种改变,才让焱炎可以成为今天的蓁石瑛。她们困惑的另外一点,就是身为“官二代”的韩灿燝,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又是怎么会和这些社会混混搅在一起?
此刻。墨梅的陈述,让她们搞明白了这个困惑。
听完墨梅的陈述,毓梵音站起身,给她添了一次茶,笑盈盈开口。
“阿姨,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情况。这些对我们教育和帮助韩灿燝重新做人,会有巨大帮助。”
“我今天过来,就是希望告诉你们这些情况,可以很好针对性教育这孩子。不管怎么说,他还年轻。还有一点情况,我也想对你们说一下。”
“您说吧。”
“你们都知道这段时间,正在大清查。韩灿燝的父亲,韩绒麟,因为是三类人,正在接受严格的审查。他的母亲在双重打击之下,生病住院了一段时间,我刚刚把人接回家。他母亲廖星宇,希望可以来探视一次。我想着应该有助于对灿儿的教育,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同意?”
“这个没有问题。我们的学员本来也有探视权。”
毓梵音爽快地答应下来。
“等一下就安排你们先见一面。”
“那太好了。”
“您先坐一下,我和小苏出去安排一下。”
毓梵音说完,叫上苏秀禾走出办公室。两个人站在走廊上低语。
“小苏,我也刚回来,对现在的情况不了解,韩灿燝现在在三中队吗?我记得三中队的训导员,就是赵宝树,中队长是秦川和吧?赵宝树被清理,秦川和在受审查,那么谁在管理三中队?”
“三中队是玉峰山情况最严重的单位。另外一个管教是陈斌,也在接受审查。当时实在没有人,审查小组临时委任了我,还有一个叫钱浩的男管教。我担任临时训导员,钱浩是代理中队长。”
毓梵音松了一口气。
“那还算好,你比较了解情况。等一下我陪着墨议长去会见室,你去中队,把韩灿燝带过来吧。”
隔了不多久,苏秀禾带着韩灿燝来到了会见室。
韩灿燝被捕已经超过半年了,先是被羁押在天河羁押所。他是个典型纨绔子弟,从来没有受过这个,在羁押所的经历可谓惨不忍睹。原本还指望家里可以送东西,送钱进来。谁知道竟然没有人理会。
韩灿燝不知道,他的被抓,有关方面,并没有通知他家里。这也是权宜之计,主要因为他的身份,为了防止他的父亲,通过自己的权力,影响案件审理,便没有通知家属。直到案子清楚了,才通知了家属。
廖星宇得知自己儿子已经入狱,到时就急昏过去,醒来后,才想到找人疏通关系。无奈那时候,“滕珀尔事件”已经出来了,国内开始了大规模清洗,韩绒麟首当其冲,已经自顾不暇,怎么可能去找关系?
很快,韩灿燝被判了刑,因为他属于自首,相对情节又轻,被判了三年收押,送到了玉峰山监狱。因为蓁石瑛说了情,又改成了收押在管教所,相当于进了自新学校。就这样韩灿燝也到了三中队。通过这段时间的磨难,韩灿燝改变了许多,早已没有了往日那种嚣张跋扈的气焰,人也苍老,颓废了许多,明明只有21/2岁,看上去倒想有三十好几。头上居然出现了白头发,两只眼睛浑浊无光,看上去有气无力,弯着腰、低着头,走在前面。
苏秀禾看着生气,跟在后面厉声呵斥。
“韩灿燝,抬头,挺胸,打起精神来!像什么样子?多大事啊?不就是三年吗?再说,那也是你罪有应得吧?你这样子做给谁看?”
韩灿燝苦着脸,回过头。
“训导员,我真不是故意的。实在打不起精神啊。”
“韩灿燝,知道带你来干什么?”
“不知道。”
“你的墨妈妈来了。”
韩灿燝忽然浑身一震,眼睛里射出光来。
“墨妈妈来了,真的吗?墨妈妈来看我了,墨妈妈没有放弃我。”
说着话,韩灿燝的眼泪哗啦啦流下来,嘴里不住咿唔着“墨妈妈没有放弃我,他们没有丢下我不管。”
苏秀禾斥声。
“你的亲人从来没有放弃过你。包括你的弟弟,那个因为你的关系,被诬陷而关到这里过的兄弟。”
“你说的是焱炎?”
“对,就是焱炎,他虽然因为你而莫名其妙蒙冤,结果也被送来玉峰山。可是他就是那么争气,就是在这个地方,为无数犯错误的年轻人,树立一个光辉的榜样。你应该知道号房上面有几个大字吧,一进来就要求你们背诵,牢记的八个大字。”
韩灿燝顿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
“自立、自强,做个好人!”
“对,就是这八个字。这八个字,就是蓁石瑛提出来的。这一年多时间,有一大批学员,就是按照这八个字努力下,提前完成了学业,走出了玉峰山,重新回到了社会上。”
“训导员,我也能做到吗?”
韩灿燝迷茫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光。
“你说呢?”
苏秀禾用犀利的目光看着他,最终还是转用温和的语气说,“别人能做到,你当然也可以。走吧,别让你的墨妈妈等太久。”
毓梵音陪着墨梅坐在会见室,一边说话,一边等着苏秀禾把人带来。
“进去吧。”
门外传来苏秀禾的声音,接着门被推开,韩灿燝有些畏缩地走进来,一眼看见坐在那里的墨梅,忍不住扑过来,一头扑在中间的玻璃上。
“墨妈妈。”
墨梅走过去,母子之间,却隔着一道玻璃。
毓梵音迟疑了一下,看看苏秀禾,示意把中间一道门打开,又朝苏秀禾摆摆手,两个人朝外退去。
走到外面,苏秀禾不放心地看着门。
“这样行吗?”
“没什么不行的,有我呢。韩灿燝也算不上重犯,又是见他另一个母亲,不会有事。给他们一点时间吧?也算我答应蓁石瑛的事儿。”“焱炎替他向你求情了?”
“嗯,这小子也算重情重义了。”
“什么重情重义?”
苏秀禾不以为然撇撇嘴。
“都不知道给人来个电话,也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
“怎么啦,不放心他?这可不像你,你不是和他死对头?”
“谁叫他在玉峰山老是和我作对?”
毓梵音看着她的样子大笑,又何尝不知道,这个小妮子已经对蓁石瑛动了心?毓梵音不在乎,还有其他女人喜欢蓁石瑛,谁让他那么优秀?在毓梵音心里,只要蓁石瑛心里有一个自己的位置就够了。
会见室里。母子二人已经抱在一起。韩灿燝把头埋在墨梅的怀里,痛哭流涕。
“妈妈,我错了。妈妈,对不起,我该死啊,是我害死了楚楚妹妹……”
墨梅老泪纵横,不住拍着他的后背。
“孩子,你错的太离谱啊。你可怎么面对林伯伯他们?”<!--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