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石瑛的确猜到了约见自己的是谁,如果是毓梵音,她断然不会这样找自己。再说,他们也刚刚见过,而且见面提到过这件事。一定是毓虎想要约见自己。其实,蓁石瑛在天河大学,步步紧逼的目的,就是逼出幕后之人。鉴于对手在大学城的行动还算规范,没有突破底线,蓁石瑛也不想搞得太僵。如果可以坐下谈谈,不失为一件对大局有利的事。
阿迪娜咖啡厅位置在天河大道旁边,一条叫梧桐路的支路上,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整条梧桐路,都是浓郁的疏影,日光射过斑驳陆离,给人一种极为舒适的感觉,马路两侧多是咖啡厅、酒吧,还有书局,显得格外恬静。
蓁石瑛没有把车开进梧桐路,而是选择了天河大道上的停车场。他步行走进梧桐路,沿着疏影,踏着那些斑驳的碎光影,悠闲地朝里走。很快走到了阿迪娜咖啡厅。
阿迪娜的屋檐有点低,整个屋子,似乎半陷在地下,却有一种沧桑、古老岁月流逝的感觉。蓁石瑛推门走进去,屋子里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气,弥散在整个空间。屋子里放着一支轻音乐,让人感觉很舒服。里面只有一对恋人,躲在高背的卡座后面窃窃私语,另外,就是一个孤独的男子,坐在临窗下,独自端着一杯咖啡。
蓁石瑛径直朝着那个男子走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看了一眼手表,上面恰好指着三点半。
“我好像没有迟到吧。”
“是我早到了五分钟,喝点什么?”
“蓝山咖啡吧。”
男子叫来了服务生。
“你成熟了许多。”
“你却有些见老,是这多半年太累了吧?”
“呵呵,嘴也厉害了,的确成熟了,不再是个小毛孩。”
“再成熟,在你面前也不够看吧?”
“你现在今非昔比,是我不敢再小看了。”
“我们两个就不要打机锋了,老虎哥有何指教,不如直说。”
“其实,不用我说,你也应该很清楚我的意思。”
“我还真的不很清楚。”
“咱们兄弟联手如何?”
“你要和我联手?你不是一直要打算让我投于麾下吗?怎么就愿意联手了?”
“蓁石瑛,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我是看中你很有潜力,没想到你居然发展这么快。如今,你几乎占据了炎黄半壁江山。哈哈,自然有资格和我平起平坐。”
“我很好奇,你打算和我联手做什么呢?”
“你也知道,我手上有一支强大的‘联合舰队’,加上你手上的炎堂 ,足可以做很多事。”
“老虎哥,你也知道,我可是志不在庙堂。我的炎堂 也不过是江湖一股势力,怎么和你的‘联合舰队’比?据我所知,你可是野心不小,在坊间素有太子爷的说法吧?”
“看你说的,那不过是坊间流言,不可信,不可信?”“当年沸沸扬扬的‘太子爷选妃’,也是假的?”
蓁石瑛不无讥讽。
毓虎叹了口气。
“也不能说一点影子都没有。这当年的确是家母一点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
蓁石瑛知道,这些不是毓虎本意。他现在指出,也无法提醒毓虎,自己没有这么好糊弄。蓁石瑛必须弄清楚炎黄的真实意图,弄明白,他究竟想干什么?他是明白上面意思的,最高层并不希望炎黄陷入内乱,尤其不希望内战。一旦毓虎狗急跳墙,正式与当局开战,很可能让国家陷入不可收拾的局面。这就是,高层希望让蓁石瑛出面,让局面控制在江湖范围的最根本原因。
蓁石瑛很年轻,可一点不傻,不但不傻,而且很睿智。他几乎在万咏珺代表“龙剑”,要收复自己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一点。蓁石瑛很清醒,自己没有那样的野心,可不像什么问鼎社稷,他只想证明自己,走一条属于自己的江湖路。这就等于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他需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获得自己需要的江湖地位,而不是社稷、庙堂上的地位。
只不过,他需要弄明白,毓虎在想什么?如果他志在庙堂,那么对不起,他不但不会和他联手,就是做对手都不会,因为自己不是国家的人。他的炎堂 ,虽然算是隶属“龙剑”,那就是个说法,最多算是挂在“龙剑”麾下,而不是真正属于“龙剑”。他充其量算是编外教官而已。
不过,假如毓虎也志不在庙堂,而是想利用时下的局势,用来和高层谈条件,为自己争取一点利益,不要落得“叛国者”的下场。那么,这件事就有得谈下去。因为,这样他们之间,不过是江湖上的龙争虎斗。
“你这话的意思,自己不想,或者说没有这个打算?”
“兄弟,咱们明人面前不说假话。我那个老爹,特别我老妈,的确野心勃勃,一个想当皇上,一个想母仪天下。可我不想啊。我有野心,充其量就是当个空军总司令。要不然,我成立‘联合舰队’干嘛?干脆叫东宫卫队算了。什么时代了?还做那种梦?”
毓虎倒是很坦**。说心里话,他其实一个人也很憋屈。他有很多心里话,却没有一个合适的倾吐对象。父母不说了,从根本上无法沟通。他们的野心实在太大了。他倒是很愿意找姐姐说,可惜姐姐不想听,不愿意进入他所向往的生活。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有了述说对象,这个人居然是自己的对手,一个当年自己看不起的毛头小子。
“哈哈,老虎哥啊,没想到你居然和自己父亲、母亲不是一样的想法。要说,你这野心很正常啊,拿破仑不是说过,不想当元帅的兵,不是好兵?你不过想当个空军总司令,又不是三军元帅,又有什么不可以?”“哈哈,蓁石瑛老弟我看你的架势,野心也不小吧?是奔着江湖老大去的。”
“老虎哥说的不错,我的确想当个江湖大佬,来个一统江湖。哈哈,野心比你大多了吧。”
“所以我们就有联手的基础了,不是吗?”
“愿闻其详!”
“说实话,我走到这一步,空军总司令恐怕已经没戏了。谁会任命一个逼宫的人担任这样重要的职务?”
“你的职务已经宣布撤销了吗?”
“这倒也没有,到现在我都没有收到正式的免职通知。说不一定当我死了吧?”
“老虎哥就不要自欺欺人了吧。你这套李代桃僵,连我都骗不过,你以为骗得过珺珺姐?”
“哈哈,看来你和我姐姐的闺蜜很熟悉啊,居然叫得这么亲热。”
“的确是很熟悉,不然也不会答应被收编了。”
“炎堂 的收编,似乎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被收编啊。倒是有点像‘联合舰队’的外围组织。”
“算是一种合作吧,是有关方面对炎堂 的一种态度和认可。他们需要有一个江湖势力,可以稳定江湖。”
“所以,我说,自己兄弟之间有很好的合作基础。”
“我看不出我们之间,有合作的基础。”
“蓁石瑛,你们是很好的对手,这就是合作基础。”
“这个有什么说法吗?”
蓁石瑛一边在问,心里已经明白了毓虎的打算。
他想利用这场龙虎斗,向决策层证实一件事,那就是他毓虎存在的价值。如果有这样一股力量,他并不会觊觎最高权力,相反,却可能影响炎黄的根基,那么,作为最高决策者,一定不愿意他落到反对者手上,当然,更不会愿意让这样的力量,从根本上动摇炎黄的根基。当然最好的方法,就是收为己用。比如炎堂 ,就是这样的力量。
但是,决策者也一定会有所顾忌和担心,所谓尾大不掉,所谓功高盖主。像炎堂这样的势力,终究还是需要有所掣肘才好。这就是平衡的意义上。身居庙堂的神位,岂会不明白,无论是在庙堂,还是在江湖,这种相互掣肘的必要性。
蓁石瑛相信,当初坐在神位的那个人,之所以会默许自己的“接班人”,成立什么“守护者同盟”,还有什么“联合舰队”,实质上就是对“元老派”的某种掣肘。他只是没有想到,最后的结果,还是为自己培养了一个篡权者。
毓虎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提出所谓的“合作”。让炎堂 和“联合舰队”成为相互掣肘者。这样才会让神位上那个人,安心。
还有一点,同样十分重要。毓荣是元首亲自指定和培养的人,有很长时间,都是元首忠实的拥戴者。他的背叛,的确让元首很难看。但是,他毕竟死了,而且是这样的死法。出于各种考虑,并不适合公布他的真实死因。于是,用来含糊其辞的外交辞令,让这个人的死,变成一种合情合理的意外事故。事后,甚至将他的骸骨送回了故乡,让女儿毓梵音安排落葬。这样一来,表面问题似乎已经得到解决,却留下了另一个难题。毓虎,没有死,甚至不在这架飞机上。有关方面却无法公开这个问题。这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难题,该怎么处置这个人?
这首先取决于毓虎本人的态度,如果他很坚决地要为自己父亲报仇,那也只好设法处决这个人。可毓虎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的身后有着强大的背景。一方面,“守护者同盟”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组织,可以靠一朝取缔,然后万事大吉。作为不同政见者,这批人,在炎黄各个层次都有深厚的影响力。要解决这些问题,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要预防变成权力更迭的借口。
还有一个方面,毓虎组建的这个“联合舰队”,无论是人数规模,还是装备和实力,都不容小觑。搞不好,会成为一支反ZF 武装。这不是最高决策者希望看到的。
最初在“滕珀尔事件”之后,整个炎黄出现的乱局,已经有了这种发展趋势。于是,上面,非常坚决采取了自上而下,对“三类人”的清洗。直接将“守护者同盟”与出卖国家主权的叛国罪挂在一起,从公开层面,很干脆地排斥了最大的政敌,却又将毓荣摘了出来,让另一个人顶雷。这个人就是炎黄共和国众议院副议长,守护者同盟盟主,岳谈华。<!--PAGE 4-->